傳說“水火毒狼弩”就是一個噩夢,習武之人的噩夢。這種弓弩能十枝連發(fā),而且煨有劇毒。雖然每一張弩只有三十枝箭,卻從沒有聽說“水火獨狼弩”失過手。因為草原上的“狼”都是成群出現(xiàn)的。任你武功再高也絕對逃脫不了群狼的埋伏。
“水火毒狼弩”從來都在暗處,人們所瞧見的那雙眼睛只不過是鑲嵌在“水火毒狼弩”上的兩顆寶石。這些人伏在大殿四周,院墻之外悄無聲息,顯然都是高手。白蘭法王自然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里,但還是很佩服這些人的龜息功夫。因為他知道柳園非尋常之地,一定有過人之處,卻不想連他都沒有察覺“水火毒狼弩”的存在。
柳伯一臉凝重,說道:“法王深受主上器重,小老兒豈有不知,只不過小老兒另有重托在身,不敢以身犯險,還請法王海涵?!?br/>
白蘭法王當然不會被“水火毒狼弩”嚇住,相反,他倒是很想見識一下,這被吹噓得神乎其神的弓弩。傳聞昔年成吉思汗東征西戰(zhàn),遇到無數奇人異事,更不乏能在千軍萬馬之中來去自如,能瞬息間取敵首級的武林高手。成吉思汗不會武功,卻深知武功的強大,所以不惜萬金才得到了十數架“水火毒狼弩”,以保他在金帳內高枕無憂?!岸纠恰倍?,其義自見?!八稹眲t是因為這弩不懼水火,持弩的死士也不懼水火。
白蘭法王瞧覷一圈,院內不下數十人,除了珠光寶氣的張宗演,其他人的武功都值得商榷,況且還有十幾個不會武功的女子。就算那“水火毒狼弩”發(fā)動,他也有把握不會傷到自己。白蘭法王一念至此,便道:“我恰那多吉一路從吐蕃走來,可不是被嚇大的。蒼鷹能飛過最高的山峰,靠的一定是它自己雄健強悍的翅膀。你以為這兩幾句話,就能讓我屈服了么?”恰那多吉是白蘭法王的名字,“白蘭法王”只不過是他到中原來,蒙古皇帝封賞的封號而已,在吐蕃人的眼里,遠沒有“恰那多吉”響亮。
白蘭法王話音剛落,其身后追隨的幾個紅衣小喇嘛便齊聲呼喊:“恰那多吉。恰那多吉?!甭晞莶凰?。白蘭法王身后跟隨了一位年長老成的蓄發(fā)喇嘛,猛地回頭狠狠地瞪了那幾名小喇嘛一眼,然后快步向前附在白蘭法王的耳畔講了幾句梵語。白蘭法王怒不可遏,但終究目光流轉不定,頗為忌憚,也用大聲用梵語回了幾句。
張君寶等不懂梵語,不知曉他們在說些什么,柳伯卻好似懂得梵語,聽了那蓄發(fā)喇嘛和白蘭法王的對話之后,面有微笑,說道:“煩勞大師,只要出了柳園半步,小老兒絕不干涉。若不然夫人怪罪下來,咱們都討不了好?!?br/>
張君寶還想著把蘇門山的金牌拿出來,看能否抵過這一關,可瞧眼前這情形,顧慮是多余的了。在這八百里獵場,自然是蒙古的皇帝老兒最大,如果真金真的是貴為太子,柳夫人貴為皇后,那么便是大寶法王八思巴來了也不敢造次。
便在此時,外面快步跑來一個小喇嘛,也不待通稟徑直跑到白蘭法王跟前,說道:“萬人敬仰的八思巴上師有令,一只勇猛的神鷹,是不會為了自己吃一頓飽飯,而冒然去襲擊一大片羊群的?!边@命令古怪得很,古怪到在場的人很少有人聽懂。
白蘭法王當然聽懂了,其兄長八思巴的意思便是:抓一只羊,只夠一只鷹飽餐一頓。其他的羊受了驚嚇,四散而逃,四處躲避。其他的鷹卻不免因為抓不到羊而餓了肚子。這叫做“打草驚蛇”,也叫做“小不忍則亂大謀”。
白蘭法王恨恨地說道:“瞧在柳夫人的金面,咱們便退一步,就依先生所言,等出了蘇門山,再做詳細打算。”
柳伯道:“法王體恤小老兒,感激不盡……”
白蘭法王不待柳伯講話講完,突然欺身向前一探,單掌按在張君寶的前胸膻中穴,另一只手捉住張君寶的脈門,略一遲疑便又抽身回來。
柳伯驚道:“法王可是后悔了么?”
白蘭法王道:“即便是讓我殺了這傻小子,我也舍不得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得聊幾天?!侨粽葡?,無有生魂’,他中了我的那若六法,竟然不死,嘿嘿,三魂已經去了兩魂,現(xiàn)在便是一個三歲的娃娃,也能輕而易舉地震碎你的心脈?!?br/>
張君寶道:“富貴在天,生死有命,不勞法王牽掛?!?br/>
白蘭法王道:“你還中了毒,這可真是下了雪又下了霜,你不被毒死也要被凍死了?!卑滋m法王於漢語講得不明不白,“雪上加霜”也只說成“下了雪又下了霜”。
柳伯一怔,問道:“法王這是何意?”
白蘭法王道:“你留一個死人在這里,難道你還不知道么?”
柳伯道:“張公子的傷,我自會想辦法醫(yī)治?!?br/>
白蘭法王道:“怕是你沒有這個本事。且不說他的內傷,單單是那毒就不是一般的藥物能醫(yī)治,需要內力逼出體外,這正巧於其內傷相悖,就算一丁點的內力也能阻斷其心脈,到時候就算有一百種藥材,也救不活他的性命了?!?br/>
柳伯暗蹙眉頭,說道:“不勞法王費心,法王請便?!?br/>
白蘭法王獰笑道:“若醫(yī)治無方,他每間隔兩個時辰必定昏死過去,等到第三次昏死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毖援叿餍涠?。
這話倒也不假,張君寶在斷魂崖昏迷了三日,每每渾渾噩噩間,得花姑用竹簽刺穴,放出些許毒血,便覺好受一些。不過不管白蘭法王所言真假無暇去顧,郭姊姊無事便已是欣慰了。
屋檐和院墻邊角的“狼眼”不知何時已經隱去,張君寶雖覺雙腿沉重,卻還是強忍著走到郭襄的面前,問道:“郭姊姊可受了傷么?”
郭襄想要開口,但覺內息不均,險些站立不穩(wěn)。張宗演隔空彈指,連點了郭襄身上的幾處穴道,說道:“藏傳佛教歷來不履中土,這一次八思巴帶領這許多高手前來,必定有所圖謀。傳說‘那若六法’乃是薩迦派的不傳之秘,這套法門古怪得很,小姑娘不可掉以輕心?!?br/>
郭襄調勻了氣息,瞧著張宗演,半是疑惑,半是排斥,說道:“蘇門山越來越怪了,怪到分不清朋友還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