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且說西域仙人為呂藝享所傷，并無大礙。

    呂藝享憤而下山之后，西域仙人情緒低落，眾人便草草用了午飯。

    飯畢，西域仙人取出一個葫蘆，對龍子西道：

    “大俠勿怪。經(jīng)著呂藝享一事，老夫心煩意亂。

    “本想留大俠多在此盤桓幾日，如今卻也覺得沒有什么意思了。

    “好在，這些藥在哪里吃也是一樣。

    “這些丹藥，俗稱砒霜解藥，乃我十幾年來煉成，化解水銀之毒最為有效。

    “這些藥足以將大俠體內的水銀之毒解得干凈，只怕還有剩余，今日便給了大俠。

    “非是老夫不留各位，各位若無其他事情，便請下山去罷?！?br/>
    又把服用之法做了交待。

    龍子西見西域仙人有傷在身，確也不便在此叨擾，便再三感謝，又把所帶禮物錢財奉上，那西域仙人堅辭不受。

    西域仙人又命弟子把《開天劍譜》取來，要還給龍子西。

    龍子西卻想，自己已經(jīng)盡掌劍譜要領，那劍譜落入西域仙人之手，非但無害，還使西域仙人脫胎換骨，何必非要收回？也是堅辭不受。

    西域仙人嘆道：

    “如此，便由老夫暫為保管，一定時機，自當還回中土便了?！?br/>
    諸事已了，眾人便告辭下了山來。

    一路上依然為西域仙人和呂藝享之事嗟嘆不已。

    不幾日，龍子西諸人回到了西申。

    龍子西先見過申候，又去拜見嘎圖拉父子。

    申候早已為龍子西一家人準備了一座府宅，一應用物無缺，更有多個下人伺候。

    303

    才回來了一天，有人來報：

    “王后派人送信，請龍爺回來后再去趟王宮?！?br/>
    龍子西知道必是王后有事找他，便讓卓爾美留在西申，和火云齊、方三哥又來了鎬京。

    見了王后，卻也沒有什么大事，只是王后身體欠佳，抱病在床。

    龍子西看那王后，氣色倒好，只是略顯消瘦，見了自己沒有以前那般自然。

    免不得一番問候，又把嶓冢山一行諸事告訴了王后。

    王后聽了龍子西營救岳父、西域仙人歸隱、呂藝享報仇等事，自也不免一番感嘆。

    又問了那丹藥服用之法，卻需要用黃酒加醋進行調制，便安排了那個老太醫(yī)協(xié)助龍子西配酒服藥。

    見畢王后，龍子西回到“五行俠”住處。

    那“五行俠”自是熱情相迎，龍子西卻覺得五人見了自己的表情頗不自然，不覺心道奇怪。

    連著幾日，實在忍不住，便問水浩波：

    “水大哥，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好像各位哥哥有事瞞著小弟？”

    那水浩波一笑：

    “兄弟無需多心，沒什么事，只管好好治傷就是了?！?br/>
    龍子西誠懇言道：

    “水大哥，小弟與幾位情同手足，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也請如實相告。如此，怎能讓小弟心安？”

    水浩波見龍子西態(tài)度誠懇，也不忍再瞞他，道：

    “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嗨，最近宮中有些傳言，對兄弟不利?！?br/>
    龍子西急忙問：

    “什么傳言？說小弟怎地？”

    水浩波長嘆一氣，道：

    “這些自然是胡說八道，兄弟聽聽也就罷了。

    “不知……不知是哪個混蛋造謠，說兄弟與……與王后不干不凈，更說……嗨！”

    龍子西更加著急：

    “更說什么？還請水大哥直言不妨?！?br/>
    水浩波一跺腳：

    “說太子的生身大有可疑，分明是懷疑，太子……太子是兄弟與王后的孩子！”

    龍子西聽了大吃一驚：

    “這……這是怎么說！”

    水浩波趕忙解勸：

    “我就說么，這都是胡說八道。你與王后的關系，我們五個最是清楚不過，兄弟千萬別放在心上！”

    龍子西沉默不語。

    心道：怪不得這回見了王后，她也不盡自然，原來如此！

    又想：我與王后自是心底坦蕩，怕它何來？

    但轉念又想：豈不聞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如此一來，自己倒是沒什么，只怕對王后更加不利了。

    當下思忖著如何應對，卻也無法可想。

    水浩波見龍子西一臉愁容，強作歡顏道：

    “算啦，這種事也無從解釋，只怕越描越黑。但清者自清，總有真相大白的時候?！?br/>
    龍子西搖搖頭，猶自想著對策。

    水浩波忽道：

    “對了，兄弟知道么，你離開這段時間，宮中鬧起鬼了！”

    龍子西一楞：

    “鬧鬼？鬧什么鬼？”

    水浩波道：

    “大概十幾天之前，先是那尹球住處下人說，半夜五更有個身穿白衣的女鬼，四處悠蕩，好不嚇人！

    “后來，虢石父和祭公易住處也說發(fā)現(xiàn)了女鬼。

    “便是我們后宮，也有宮女說看到了鬼影兒，只鬧得人心惶惶呢?！?br/>
    龍子西問：

    “那女鬼可曾害人？”

    水浩波道：

    “那倒沒有。聽說，只是四處悠蕩，悄無聲色。一遇人來，便倏忽不見?！?br/>
    龍子西邊聽邊想像著那女鬼的行止，卻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心中暗暗打定了要查它一查的主意。

    304

    龍子西在“五行俠”隔壁一人獨住，行事十分方便。

    連著幾個晚上，龍子西過了半夜便偷偷溜出住處，在那去往尹球幾人住處的路邊埋伏，卻是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

    龍子西不死心，繼續(xù)暗查，心道：

    我才不信會有什么女鬼，只怕是有人搗鬼，說不得，非把此事搞明白不可。

    這一晚，正自伏在路邊，忽見眼前白影兒一閃。

    龍子西何等精明，立即屏住呼吸，仔細觀看。

    但見一個白色身影，披著長發(fā)，便如飄行一般，從樹叢而出，直往那虢石父住處而去。

    龍子西當即施展輕功，悄悄跟上。

    那鬼影兒的確是悄無聲色，身法奇快，一會兒便來到了虢石父住處。

    只見那白影兒翻墻進了院子，龍子西急忙躍上墻頭，卻沒有跳下，只伏在墻頭偷偷觀看。

    但見那個白影兒在每個窗戶前面停留片刻，最后，在一個窗戶前面停了下來。

    那白影兒貼在窗前，聽了一會兒，又轉回身，躍出墻外。

    龍子西看得仔細，那白影兒形如鬼魅，飄然而去，急忙悄悄跟上。

    虢石父、祭公易和尹球三個住處很近，一會兒，那白影兒便到了尹球住處。

    與剛才一樣，那白影兒還是翻墻而入，在一個窗戶前邊住了腳。

    龍子西也與剛才一樣，沒有進院，只伏在墻頭。

    卻見這一次，那白影兒卻是一躍，把身子斜著貼在窗戶上，早驚動了屋里的人。

    只聽有人一聲驚叫：

    “鬼又來了！”

    聽聲音便是那尹球。

    接著，便聽屋里一片混亂，接著，有人好像往窗戶處扔東西，砸得窗戶一聲響亮。

    那白影兒卻飄身落地，轉身躍出墻外。

    龍子西見隔壁有的房間亮起了燈，也不多想，躍下墻頭，向那白影追去。

    那白影兒依然身法快捷，一會兒便消失在樹叢之中。

    龍子西進了樹叢，眼望著那白影兒一閃，卻是往后宮方向而去。

    龍子西更不多想，繼續(xù)追蹤。

    拐了個彎兒，到了后宮北側，那白影兒一躍進了后宮。

    龍子西怕那白影兒對王后不利，也急忙躍了進來，落地以后，卻不見了那白影兒。

    龍子西四處尋找了一會兒，依然不見白影兒蹤跡。

    心下奇怪：難不成真的是鬼？

    龍子西又摸到王后行宮，圍著行宮轉了一圈兒，但見王后行宮一片黑暗，更無一點兒聲息。

    又停了一會兒，見再無其他動靜，便又摸回了自己住處。

    心里卻是更加迷惑：

    難道真的有鬼？

    305

    第二天，龍子西再也忍不住，把昨晚的事情對“五行俠”說了。

    水浩波道：

    “是吧？我那天說起此事，看兄弟似乎還不肯信。”

    金不舍道：

    “你說那鬼最后進了后宮？”

    龍子西道：

    “是的，千真萬確。只是，那白影進了后宮，卻蹤跡皆無，當真奇怪得緊。”

    火云齊道：

    “不如問問王后，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眾人議定，便來見王后。

    王后聽了，也覺不解：

    “我也聽說宮中鬧鬼，你說昨晚進了后宮？我怎么一點兒也沒有發(fā)覺？”

    眾人又說了一會兒，都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木謹?shù)溃?br/>
    “算了，管它鬼也好，人也罷，眼見對我們無害，且不管它?！?br/>
    王后點點頭：

    “正是。這些日子那褒貴人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金鍥道：

    “別的倒也沒什么。只是，這些日子虢石父、祭公易和尹球沒少去見她，也不知有什么要緊之事?！?br/>
    王后聽了一楞，沉思不語。

    306

    這一日，正自無聊，王后忽然急急地把幾人找在一起，對龍子西道：

    “子西兄弟，你須得馬上回西申，怕是情況有變?！?br/>
    眾人都吃了一驚，忙問怎么了。

    王后嘆了口氣道：

    “我已打探得實了，虢石父、尹球幾個正在密謀，要勸幽王廢除宜臼太子之位。若真的如此，必要對申候和太子不利。我意你和方三哥馬上回去，告知我父候速作準備?！?br/>
    事出突然，眾人都覺意外。

    金鍥道：

    “怎么會有如此變故？幽王也好，褒姒也罷，自從上次子西兄弟斗犬，似乎對王后這邊大有好感，怎么說變就變了呢？”

    王后苦笑：

    “此事說來怪我。是我心急，一時失了計較，如今也瞞不得諸位了?！?br/>
    當下，便說了緣由。

    原來，王后自從斷定是尹球對龍子西下毒之后，一直存著整治尹球的想法。

    前些日子又出了烽火戲諸侯之事，更是對虢石父、尹球幾個恨之入骨。

    思來想去，竟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為著不連累“五行俠”和龍子西，她背著諸人，裝神弄鬼，一來想打探幾人消息，一來也是想嚇嚇他們，煞煞他們的威風。

    所謂宮中鬧鬼，不過是王后故弄玄虛。

    其實，王后也沒有什么大病，說抱病臥床，也是為著遮人耳目。

    就在前天晚上，王后想起“五行俠”所說虢石父等人與褒姒頻繁來往，只怕對自己不利，便決定再去打探。

    卻是想到上次被龍子西跟蹤一回，多有不便。

    便換了個方法，換上夜行緊衣，黑巾蒙面，帶上長鞭，于辰時剛過，便直奔尹球在宮中住處。

    龍子西卻是依然等著下半夜再出來打探，所以根本不知道此事。

    雖然多年未在江湖行走，王后武功尚在，自是避開衛(wèi)兵，悄悄摸到了尹球住處。

    王后見那窗戶透著亮光，知其未睡，又見前院和兩側有衛(wèi)兵把守，未敢輕動，便又摸到屋后，見也有個小窗戶，只是離地約有七尺來高。

    便輕輕一躍，雙手攀住屋檐，把臉貼近窗戶聽屋里動靜。

    只聽尹球道：

    “虢大人，此事還需周密計較，千萬不可大意?！?br/>
    王后一聽，心道：

    “原來虢石父也在？他兩個都在這里，說不得，萬一動手，便把他兩個一并殺了，倒省了麻煩?！?br/>
    卻聽虢石父道：

    “這個尹大人只管放心。我已私下對褒貴人幾次試探，那褒貴人反倒嫌我啰嗦，直承一切依你我之計便了！”

    王后不知他們又在密謀什么詭計，便繼續(xù)屏息聽著。

    聽那尹球道：

    “自從那龍子西狗賊斗勝五犬，幽王似乎對王后這邊態(tài)度有所改變，只怕幽王不肯?！?br/>
    虢石父道：

    “幽王為人軟弱，外寬內忌。雖然常記著龍子西當年的好，卻也時常不忘那次被挾持之恥。便是我，也對那龍子西并無深恨，但今為國家之事，說不得，不可因小失大，也顧不得他了。我那條計，已經(jīng)開始起作用了。幽王只怕已經(jīng)信了三分。”

    尹球道：

    “虢大人計謀百出，下官甚是欽佩。你那條計，端的是十分厲害！”

    虢石父顯是壓低了聲音：

    “其實也不是什么神出鬼沒之計，但利用人之常情罷了。你想，幽王雖然不戀王后，但作為一個男人，豈能容忍王后生有外心？”

    尹球道：

    “可不是么。”

    虢石父聲音更低，王后努力聽著，所幸仍能聽清。

    只聽虢石父道：

    “尹大人可記得早年王后與龍子西之事？

    “若是沒有幽王，他兩個早成了夫妻。

    “雖然沒有成為夫妻，但他們兩個一直情深意篤，眉來眼去。

    “更有一樣，龍子西每次進宮，都在后宮居住，雖然明著在‘五行俠’住處，但怎知無有暗渡陳倉之事？

    “幽王也是對他們兩個當年之事耿耿于懷，只不過自從冷了王后，不便深究罷了。

    “本官把這些事對幽王一說，那幽王豈能不心生懷疑？”

    王后聽到此處，氣沖腦門，恨不得沖進屋去殺了他們兩個。

    但還是忍住了，心道：

    “好你個虢石父，只恁地歹毒！我早晚要與你算這筆帳。”

    卻聽虢石父又道：

    “雖然這計不錯，卻也得尹大人之助。只是，嘿嘿，也太歹毒了些。”

    聽那尹球道：

    “哼，若說歹毒，那王后也不遑多讓。她害了我孩子的仇，我可一天也沒有忘記！”

    王后心道：果然這尹球依然記著此仇。

    聽尹球接著說道：

    “下官不過散布些謠言，暗指那太子乃是龍子西與王后之種。

    “以這個緣由勸幽王廢了王后和太子，他豈有不允之理！”

    王后終于明白了，怪不得宮中有此謠言，原來是他們兩個設的如此歹毒的一計。

    當下便想沖進屋去殺了他們，但冷靜一想，如此大事，豈能草率？

    萬一不成，豈不坐實了我之外心？

    又聽那虢石父道：

    “尹大人加此一節(jié)，此計更有成算啦?！?br/>
    尹球道：

    “欲成大事也顧不得許多了。今日已晚，便請虢大人自回，我們來日再見幽王，再加把勁讓他下了決心便了。”

    虢石父答聲好，便告辭了向門口走來。

    王后聽著前院門響。

    過了一會兒，估計虢石父已經(jīng)走遠，便雙手一松，落到地上。

    誰知，終是多年未行此江湖之事，加之吊了多時，雙臂乏力，動作稍大，落下時身子一偏，竟發(fā)出了聲音，早驚動了前院和兩側的衛(wèi)兵。

    原來，宮中鬧鬼，尹球自是加大了警戒的力度。

    便聽有人大喝一聲：

    “什么人！”

    持刀沖了過來。

    王后更不答話，轉身就走。

    那人領著幾個衛(wèi)兵緊追不舍。

    王后大急，心道：“驚動更多侍衛(wèi)可就麻煩了！”

    仗著鞭長，回身一鞭，竟把那持刀之人手中的刀擊得脫了手。

    只聽那人一驚：

    “王后？！”

    此時才聽出聲音，似是計剛。

    王后趁著對方一楞神的功夫，三竄兩躍，早沒入樹叢之中，逃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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