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章
用三天準(zhǔn)備一場婚禮,還準(zhǔn)備的歡歡喜喜的女子,也算是世間少有的。
芙蕖牽著陶蠡的手送上花轎上的時候,突然覺得一陣羨慕而又傷感。
這個十分合胃口的小師妹,總是如此與眾不同。
新娘上轎,爆竹炸響,青石路上很快鋪紅了一片,陶蠡坐在轎中微微掀開了紅蓋頭,看了眼微微敞開的轎簾,外面有湊熱鬧的孩童繞著轎子轉(zhuǎn)討紅包的笑鬧聲,她這是從七曜宗在瓊安的一出“落腳地”出的門,外面抬轎的也都是七曜宗的人。
放下手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捏緊了手中的錦帕,她本以為自己與梅君行是一路相攜,彼此早已相熟無比,即便是成親也只是走走形式罷了。
但這大紅喜服穿在身上,轎外喜婆絮絮叨叨的吆喝,她又開始緊張起來。
雖然也沒什么好緊張的,梅君行是一個人,她也是一個人。
等他們成了親,就離開龍越去南弋,安然無恙的過一生。
江湖恩怨也好,心迷人控也好,再和他們沒有關(guān)系。
坐在轎中無聊的時候,陶蠡甚至開始構(gòu)思以后去了南弋,要蓋一個院子,種滿花藤爬滿籬笆,外面最好再有一口池塘,她會撒些她愛吃的魚苗,等著小魚兒長大了,就釣上來。
唔……還有梅君行的小胸口,她上次還沒有輕薄夠。
陶蠡正想著,轎子突然晃蕩一下,好不容易穩(wěn)住身她一掀簾子頭正要去看,外面的喜婆連忙把她哄了進去。
“哎呀,新娘子可不要亂動,還有蓋頭也不能掀開的,掀了可不吉利了,快坐好!”
好在婆子說完之后,轎子又穩(wěn)穩(wěn)的動了起來,陶蠡在轎中奇怪的問道。
“剛剛是怎么了?”
“就是小小的磕絆一下,娘子盡管放了心,等會就快到了?!?br/>
“恩。”
轎子外面是吹吹打打,陶蠡隨著轎子微微搖晃也跟著搖頭晃腦,頭上的朱釵垂練也微微的晃蕩著。
不知道待會梅君行穿喜服是什么樣子,那個書生就是一身青衣,如今穿上紅袍喜服,她卻不能第一個看到,這樣一想,陶蠡就有些不痛快了。不過以后嘛,她當(dāng)了掌家娘子,她給他穿什么,他就得穿什么。
轎子終于停下,喜婆從外面伸了一柄玉如意進來,陶蠡抓著玉如意,順著牽引一步步往前走著。
耳畔鑼鼓喧天,爆竹聲聲。
“哎喲,這是誰家的新郎官,長得真是俊俏!”
耳邊好像是湊熱鬧聲音笑鬧聲,陶蠡聽著心中偷樂,那可不是俊俏,可惜是已經(jīng)她家的了。
“婆子我可把這如意的一頭交給新郎官了,小娘子便隨著夫君一同去拜堂吧?!?br/>
喜婆樂呵呵湊在陶蠡耳畔小聲說到,陶蠡便點點頭,果然如意那邊果然高了一些,她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路,只能被一點一點引著走著。
“新娘子跳火盆啦!”
雖然陶蠡對這里的習(xí)俗并不懂,好在身邊總有湊熱鬧的人吆喝聲,還有喜婆在一旁指點,便按部就班的,勉強還算是順順利利的進了喜堂。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陶蠡感覺自己被簇擁著,聽到司儀一喊,連忙向前拜下去。
“二拜高堂——”
感到手中的玉如意被一股力量牽引,陶蠡也順勢著又拜下去。
“夫妻對拜——”
身后的喜婆扶著她轉(zhuǎn)了身,她隔著蓋頭,聽著外面嬉鬧的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便朝著面前的人拜了下去。
“禮成。”司儀聲調(diào)極高,帶著兩分尖細,“送入洞房?!?br/>
陶蠡正想著這做司儀的會是哪個師兄時,突然手中如意一垂,如意的那邊似是松開了手,陶蠡正驚慌,突然覺得身子一輕,自己竟被橫抱了起來。
好嘛,這個梅君行,陶蠡順手用玉如意敲了下男人的肩膀。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敲完之后,旁邊婆子似有微微的抽氣聲。
難道她敲重了?
容不得她再多想,抱著她的男人便離了眾人往后堂走去。
感覺人聲越發(fā)的遠,陶蠡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口。
“這就結(jié)束了?他們居然都不為難你?”
陶蠡剛說完,便覺得門被推開,她被抱著一路進了屋里,然后被橫著放到床上。
陶蠡躺著,梅君行把她放下后便不發(fā)一語,就站在床邊也沒有別的動作,時間長了,她便不自在的坐起來。
“你怎么了?不知道掀起蓋頭???”
男人還是沒有動作,陶蠡有點急了,抬起手就要自己掀起蓋頭,只是剛抬手,手臂便被抓住,那力道有些大,陶蠡微微蹙眉。
“梅君行,你今天怎么有點怪怪的?!?br/>
“因為……”男人的聲音微啞,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意,“我不是梅君行啊?!?br/>
聽到聲音的瞬間,她另一只手很快的拽掉蓋頭,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還是一頭銀發(fā),輕挽在肩側(cè),一身紅衣長衫,腰間金繡絲絳,紅燭映照下宛若謫仙,美得叫人移不開雙目。
只是這般美貌再不能讓陶蠡覺得迷戀,只覺得可怕,尤其是知道他是耀帝之后。
“你松手!”陶蠡猛地掙脫開男人的桎梏,從床上逃開,打開門就要跑。
“你可以跑,但是你的那幫師兄師姐就未必能跑得掉了?!?br/>
衡行之說完緩緩的轉(zhuǎn)過身,看到女子果然停住的動作,“暗衛(wèi)告訴朕,說阿玉似乎傾慕與你,我還不信,想不到他真的敢在我面前隱藏你的消息。”
陶蠡轉(zhuǎn)過身,緊張的看著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緩步靠近。
“我跟你七弟根本不熟,真算起來,我對你七弟算是有點救命之恩,他許是要報答我罷了,你不要多想!”門已經(jīng)打開,外面卻是鐵馬銀槍的守衛(wèi),陶蠡有些慌亂,“你做這種事情真的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剛剛衡行之的話她不能不信,看著情況,那個婆子包括路上來的人許是早就被這人收買了。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有沒有意義,不是你來說,是朕來說,朕說有意義就是有意義。”衡行之說著,抬起手捏起眼前女子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然后手一揮,兩扇門重新合上,他眼中帶著幾分不屑,“長得這么丑,真不知道我那七弟喜歡你什么?”
“長得丑你還騙我跟你拜堂?”陶蠡被捏著下巴不得不和眼前的男人對視,她努力讓自己鼓起勇氣,無奈上次被揍斷腿的事情還記憶猶新,只梗著脖子,眼神上卻是怕的要死。
衡行之看她這般模樣,又更加覺得無趣了幾分,“你之前在昆侖山下的時候,氣勢不是很足嗎?現(xiàn)在怎么又是這樣的死樣子?”
“管你什么事……還有你把梅君行他們怎么了!”
男子拇指輕輕劃過女子的側(cè)臉,眼中一絲陰翳劃過,“我若是說死了呢?”
男人的話讓陶蠡瞬間覺得渾身冰冷,原本捏在袖中的絲帕倏地滑落,墜落在赭色的地上,紅的鮮明。
眼前的女子眼神是有幾分空洞,卻也帶著十分的認真,眼看著面前龍耀國最尊貴的男人。
“你殺了他,我就殺了你?!?br/>
原本熱鬧歡騰的喜宴,此時寂靜一片,原本那些吆喝逗樂的歡鬧身影已經(jīng)不見,只剩一個個守衛(wèi),肅穆而立。
收了銀票的婆子對著司儀千恩萬謝,把錢揣到懷里便笑呵呵的走了。
離開府邸,婆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腳步越走越輕快,在瓊安城的街巷里胡同里七拐八拐,然后四下看看,便敲了一個小院子。
“開門吧,是老婆子回來了!”
老婆子說完,沒過多久那院門便被打開,里面出來一個矮瘦的白衣少年。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公子怎么親自來開門,其他人呢?”老婆子說著,連忙進了屋子,一臉虔誠。
“大伙兒都在準(zhǔn)備,眼下我反而是最閑的?!鄙倌曜旖枪雌?,一笑雙眼便會微瞇,讓人忍不住放下警惕。
“公子前段時間為了救那清瑤不是受了傷,眼下您最重要的便是養(yǎng)傷!”婆子說著扶著白衣少年回了屋子,“公子可知婆子此次探到了什么?”
“哦?是什么?”少年被扶著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胸膛上,饒有興趣的看向喜婆。
“今日本是有個小娘子成親,但是有人給我重金叫我把那新娘子的轎子引到別處,本來我以為就是個一般的人家想搶親罷了?!毕财耪f著眼中似燃了火般,“想不到我卻在那喜堂上看到了衡行之那個小畜生!”
“衡行之?”床上的上年,聞言坐了起來,“他居然出宮了?”
少年說著,嘴角彎起,似是聽到了難得的好消息,眼中迸發(fā)著十足的驚喜,“不愧是當(dāng)今耀帝,膽子倒是大?!?br/>
“老婆子本想當(dāng)場要了那小畜生的狗命,但是怕萬一失手反會打草驚蛇,便趕緊趕來告訴公子,公子向來足智多謀,定能為這小畜生準(zhǔn)備個絕妙的死法?!?br/>
白衣少年聞言雙眼又瞇了起來,笑道,“喜婆你就是會說這種話來恭維我?!?br/>
“這哪是恭維,這可是實話!”
喜婆說完看了眼床上的少年,只見他盯著屋中的某處淡淡的笑著,她剛剛回的話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不過每次秋公子謀略的時候都是這般某樣,喜婆便不再打擾,安靜的關(guān)門退了出去。
屋中少年瘦弱的身軀靠在床頭,手似是無意識的端起早就擱置在桌上的此時已經(jīng)涼透的湯藥,眼眸微垂便仰頭一飲而盡。
衡行之啊衡行之,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獄無門你找來。
我這次,定會送你好好的上路。
少年喝完那奇苦無比的藥,神色沒有一絲動容,反而帶著難以掩飾的振奮喜悅。
他抬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彎刀,手一揮,那盛藥的湯碗應(yīng)聲而碎。
碎裂聲后,房門突然被打開,屋外闖進了兩個黑衣男子,看到床上的少年,連忙單膝跪下道,“公子!”
“上次讓你們帶回來那個女人現(xiàn)在什么情況?”
“回公子,那女人已經(jīng)很服帖了?!焙谝氯苏f著嘴角一勾,“隨時聽候公子差遣!”
“好,”白衣男子微微揚起額頭,“你們火速去召集,近處的舊部,并且讓喜婆帶著你們?nèi)ケO(jiān)視住衡行之所在的地方!”
兩個黑衣男子似是驚訝了下然后很快驚喜起來,相互看了眼,便領(lǐng)命道。
“是!”
“怎么會這樣……”
等了許久沒有等到陶蠡的花轎,卻等到芙蕖捂著傷口感到清風(fēng)樓,梅君行便趕往花轎過來的地方,趕到一半未曾見到陶蠡的身影也沒有看到花轎,卻看到滿地倒著七曜宗弟子的尸體。
他們身上還穿著喜慶的吉服,只是此時已經(jīng)是不再動彈的尸體。
梅君行捏緊了拳頭,他便又來回往復(fù)尋了數(shù)遍。
沒有。
到處都沒有陶蠡的身影。
他后悔了,他應(yīng)該當(dāng)天就把她帶走的!
“梅君行!”
給芙蕖處理傷口之后便也出來看到站在街巷上一身喜服的男人滿身肅殺的站著。
“別找了,芙蕖說那帶走陶蠡的刺客之所以留了她一命,就是叫她來告訴我們,想尋陶蠡便我們拿你的人頭去換?!?br/>
“我的?”梅君行微微抬起眼眸,他在腦中細細思索自己這些年,與什么人結(jié)了如此深仇大恨,“那他們可說,要把我這人頭送去何處嗎?”
南湘子頓了下,“我告訴你這些可不是讓你真的乖乖的去腦袋的?!?br/>
“我知道?!泵肪薪K于漸漸收了身上的殺氣,街巷不時有人路過都奇怪的看著這個一身紅衣的男子,明明是清瘦俊秀的容顏,偏偏讓人不想接近反而隱隱感到危險。
“我只是打算,親自去把他們想要的人頭送去罷了?!?br/>
“你——”南湘子有些煩躁的雙手背在身后,“你既然已經(jīng)決定我便不再攔你,芙蕖說是瓊安知府后院,此時想必已經(jīng)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你武功了得,想去便帶著你的腦袋去吧!”
梅君行看了眼空蕩的腰間,目光迎向南湘子,便微微垂首道了一聲。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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