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涵?!闭唏R間,有人抬首朝景旻示意,“小慕身旁是何人?”</br> 景旻這才發(fā)現(xiàn)知漪不知何時不見了,順著那人指的方向望去,眼睛一瞪,差點沒從馬上摔下來,“皇叔”二字含在口中又硬生生憋回,眼珠子一轉(zhuǎn),壞心道:“那,那是我表弟的爹爹?!?lt;/br> 他心道:皇叔這可不能怪我啊,何況……反正你也不會知道。</br> 那人卻一副“你當(dāng)我傻嗎?”的表情看他,知漪在太學(xué)院的身份是信王妃的侄子、景旻表弟,而眾人都知道信王妃出身皇商世家。宣帝雖是遠遠站在那里,但渾身氣勢顯然不是一介皇商該有的。</br> 景旻嘿嘿一笑就是不解釋,任那人猜測。</br> 宣帝托著知漪說了許久的話兒,小姑娘在太學(xué)院中顯得格外活潑,唧唧喳喳了不少學(xué)院趣事和同窗間的打鬧。臉蛋上的汗珠并未使她狼狽,反而愈發(fā)顯得精神奕奕,活力十足,仿佛永不會氣餒與停歇,散發(fā)著這個年紀(jì)特有的青蔥生氣。</br> 宣帝一直眉目溫和地看著她,半是笑意半慨嘆。他御極至今已快十年,但知漪也才八歲而已,她對萬物都抱有極大的熱情與好奇,也仿佛永遠都充滿生機。他每次見到小姑娘爛漫的笑臉與清靈透徹的雙眸,再回想起自己少年時的經(jīng)歷與朝堂的詭譎波蕩,知漪的這種赤誠與天真便愈發(fā)顯得彌足珍貴。讓人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寵愛,仿佛將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上去也不為過。</br> “皇上累嗎?”小姑娘亮晶晶看著他。</br> 宣帝微搖頭,知漪便直接將頭埋上去,完全沒有下來的意思了。</br> 好在也沒幾個人注意這邊,安德福心想著。隨后不禁有點同情今日教習(xí)騎射的王統(tǒng)領(lǐng),他是見多了這種情景早就習(xí)慣了,但王統(tǒng)領(lǐng)幾個恐怕要被嚇著吧。</br> 宣帝穿過小竹林,慢慢將人抱回太學(xué)院的送爽齋中。這是太學(xué)院特意著人收拾出讓知漪平日暫歇的小屋,建在竹林深處,意境深幽,夏日也是個納涼祛暑的好去處。</br> 命人盛上兩碗解暑湯,打來一盆涼水,他便見知漪自己拿著軟巾洗漱擦拭,再泡了一杯清茶呈上。</br> “哎喲姑娘,這哪兒能讓你來做,奴婢來端吧?!卑驳赂;貋肀阋娭@么一副情景,差點沒給嚇著。</br> “不用。”小姑娘脆生生道,又蹬蹬跑去不知從哪兒端出一盞點心,服侍得很是周到。</br> 宣帝目光一直跟著知漪跑來轉(zhuǎn)去,見她這些事情都做得十分熟絡(luò),顯然早就習(xí)慣了,倒是少了幾分在宮中被太后寵出的嬌氣。</br> “知漪。”他輕聲開口,朝小姑娘招手。</br> 知漪又歡快跑到他身旁,仰起小臉一副“主人有何吩咐”的模樣,讓宣帝失笑,“可想出去玩兒?”</br> “想~”小姑娘立刻高興地撲過來,仍同幼時一般,不過如今個子已經(jīng)長到了胸前,輕易便能趴進懷中,再不像以前只能扒著宣帝大腿往上蹭。</br> 宣帝派人同王統(tǒng)領(lǐng)和其他太傅說了聲,讓知漪去換了身衣裳,便帶著小姑娘從太學(xué)院側(cè)門出去。</br> 他這次出宮自然沒乘御輦,換了輛低調(diào)些的馬車,上面掛的是容親王府的標(biāo)志。</br> 容親王是先帝認下的義弟,曾舍身救過先帝一命,后又幫著破過幾出貪污大案,被破格提為親王,風(fēng)光榮寵了好一段時日。后宣帝即位,容親王年事已高,便漸漸低調(diào)下來。</br> 容親王最初在家鄉(xiāng)的正妻因難產(chǎn)早逝,獨留下一子。而容親王一年都沒到就娶了繼室,繼室又生一子,前后兩個嫡子歲數(shù)相差不超過三歲??上н@位親王命硬,三年后這個繼室也得惡疾去了。容親王便沒了再續(xù)娶的心思,只納了許多小妾,聽說之后又尤其寵愛一個妾室,這妾室也有一子,且與那兩個嫡子年紀(jì)相差無幾。</br> 如今容親王年邁,卻至今未請立世子,所以現(xiàn)在府中亂得很。</br> 不過都是各府中事,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了,宣帝也不會冒然上去插一手,今日用其府中的標(biāo)志不過是覺得方便罷了,需知京中那些人見著容親王府的馬車可都是盡量避得遠遠的。</br> 馬車緩緩行駛,轉(zhuǎn)角是喧囂的東街。</br> “皇上?!敝敉高^簾縫看向馬車外,轉(zhuǎn)頭挽著宣帝手臂甜甜道,“阿嬤最近嗓子不舒服,太醫(yī)囑咐要多吃梨湯和梨膏,元涵哥哥說東街福運樓的梨膏做的最好?!?lt;/br> 小姑娘說得冠冕堂皇,宣帝哪能不知她實際是盯上了福運樓的美食佳釀,不過正好他也許久未在宮外用膳了。</br> “安德福,往東街轉(zhuǎn)?!?lt;/br> “是,皇上?!?lt;/br> 知漪雀躍一聲,甜言蜜語又接了一串,“皇上最好了!”</br> 轎子停在東街口,宣帝先下轎,轉(zhuǎn)身去牽知漪。</br> 知漪抬首一眨眼,乖乖被牽著靜立在宣帝身側(cè)。她換了一身翠煙衫,配上撒花淡青百褶裙,如青蔥般水嫩。發(fā)間梳著簡單的桃心髻,僅戴幾顆乳白珍珠瓔珞,映襯得細發(fā)烏碧亮澤。瓊鼻小巧,柳眉彎彎,粉嫩櫻唇漾出略帶俏皮的淺笑,一看便知是好不容易得了空從家中溜出來玩兒的小姑娘,映入旁人眼中,皆不由露出笑容。</br> 街上還有不少同她一般大小或稍大些的姑娘,身邊都伴著家眷或奴婢,好奇地在街邊小攤觀看或往鋪子走去。</br> 知漪不由想起上次和東郭璃一起偷偷出宮玩耍的情形,當(dāng)時兩人都心虛得很,來回一趟就隨便在茶樓喝了幾杯茶,又伏在二樓雅間的窗邊隔著好些距離看街上的雜耍,便是那樣也能看得津津有味,最后趴得脖子都酸了,讓惜玉她們幫著揉了許久才好。</br> 兩人走了幾步,知漪忽然想起一件事,轉(zhuǎn)頭疑惑道:“皇上,你帶銀子了嗎?”</br> 宣帝似乎僵了一下,但面色如常道:“安德福帶了?!?lt;/br> 安德福小心翼翼輕聲道:“奴、奴婢忘記帶了,彭侍衛(wèi)應(yīng)該有吧?!?lt;/br> “……臣身上……只有五兩銀子。”</br> 安德福默了片刻,試探開口,“要不,奴婢先去附近看看有哪位大人在……?”</br> 宣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