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你膽敢殺父!”木吒怒喝一聲,擋住哪吒去路。
哪吒看他一眼:“你是何人?”
“吾乃你二兄木吒!”哪吒聽后,立刻放下火尖槍,母親去世前的交代還牢牢記在他的心里,縱然他與母親……已經(jīng)再無血脈關系。他向木吒解釋道:“你不知其中緣由,懷胎三年六月而生,我哪吒自問讀書、習武從未懈怠,可李靖見面便喚我為妖孽,完全不認我!連結發(fā)之妻說情,都被李靖罵道要休了她,此狠能忍?況且骨肉都還給了他,他卻打碎我魂魄棲身之地,我早已與他毫無父子之情,只??坦侵?!”
木吒頓了幾秒,繼續(xù)說道:“那此番也是你的不是,你速速認個錯,與我回家,還是一家兄弟?!?br/>
哪吒知道他還不知曉母親已經(jīng)命歸黃泉的事情,冷冷笑出聲音來:“只怕哪吒我認了錯,回了家,那家中早有其他弟兄,容不下我等了!”
木吒詫異:“你為何這樣說?”
哪吒看著木吒的眼睛說道:“李靖逼死結發(fā)之妻,在她下葬之日,又經(jīng)帶回一女子,如今他早已是美眷在懷,只怕來年再添一二子女,哪有我等棲身之處。她臨終前囑咐我萬萬不能與你等兄弟兵刃相對,我不與你打,把路讓開,且讓我報了李靖打毀我行宮之仇!”
木吒只覺得心口轟的一聲,母親……竟然已經(jīng)去了?而且,還是父親逼死的……木吒轉頭看向父親,只剩下不可置信,忽然嗖的一下向陳塘關府邸飛去,不出小半時,就黑著臉回來,看著李靖:“父親,你著實無情!今日該有你一劫難!”
李靖未曾想到連木吒都站在了那妖孽的身邊,當下怒罵:“你與你弟弟均是一丘之貉,妖孽,妖孽!都是妖孽!”說話時已經(jīng)忘了,木吒拜師學道,也算是和他同出師門,此話罵出來,得罪的到底是誰。
“廢話休說,李靖,看槍!”
李靖本事本不如哪吒,此番被打的鬼哭狼嚎,全無原本的威風。瀧澤在遠處看著,身邊的人輕輕道:“千歲,這……要是把李靖打死了,我們要怎么向陛下回旨?”
瀧澤揉了揉懷中尾狐的耳朵,輕笑著回答:“他本就是不敬神仙,如今被神仙帶走,不也是正常的事情?”瀧澤看著,只見哪吒已經(jīng)一槍刺穿對方手臂,只待戳入對方的心窩子就可以讓人一命歸西,可是哪吒卻遲遲沒有下手。
哪吒還是念著父子情分的?瀧澤心里想著,隨后又自顧自的搖了搖頭,如果是念著父子情分,可不會有這‘不共戴天之仇’。哪吒莫約還是念著母親的吧,殷夫人雖說被他李靖逼死,但是兩個人十幾年來的情分確實割舍不掉的……
瀧澤想著,抬頭不經(jīng)意間看向了木吒,對方此時正瞪大了雙眼,死死咬著嘴唇,伸出的手放下繼而又伸出。
瀧澤頓時明白哪吒內(nèi)心的思慮,在心里感慨原來是這樣啊。
“好了,看他們已經(jīng)不打了,我等上前緝拿歸案把。”
瀧澤抬手,整個部隊整齊劃一的隨他一起前進著。
“前方之人可是陳塘關總兵官李靖?”瀧澤走到前方,身邊人上前詢問,李靖正被打的渾身是傷,見了千人的兵馬,又見領頭人是哪吒的老師,還以為是來救他的人,連滾帶爬的走到瀧澤腳下:“道友救我!”
瀧澤只是看著跌落在腳下的李靖,微微后退一步,任由身邊的士兵攔住幸喜若狂以為得救的李靖:“大膽,千歲乃是朝歌伯候,哪里是你口中的什么道友!”
李靖一愣,這個人的確說過,他也是拜師廣舒真人的修道人家,何時成了朝歌的伯候?
瀧澤抬手止住了還想要說話的士兵,道:“他說的也沒錯,我的確拜師仙家,他也的確可以稱我一聲道友?!比缓筠D頭看向還在迷糊中的李靖:“可是,我和你李靖不一樣,你拜師后無成仙之緣,只能下山享這人間福分,而我卻是從小被師父看中,從不曾離開朝歌一步,也未曾懈怠修行過一日?!?br/>
李靖懵懵懂懂的看著他:“道友,你是哪吒老師,你且快去讓那妖孽住手,不然你可有不教之過??!”
不教之過……
瀧澤心里琢磨著這么一句話,他竟然還有臉說出不教之過來,瀧澤突然笑出聲音來,蹲下身和李靖平視著:“我說李靖,你是真蠢還是裝蠢,我一開始就報上了名號,結果你什么都沒想到嗎?”
李靖看著瀧澤,讓瀧澤確定,眼前這個人是真蠢吧。
他站起身來,命身邊士兵架起李靖,說:“陳塘關總兵官李靖,不敬神袛,打毀神仙行宮,蘇后聽聞日不能安,夜不能眠,陛下特命我來,摘你李靖身上玉帶,流放三千里關外,請神恕罪。”
想了想,瀧澤又加上了一句:“你好好回憶下,哪吒行宮的牌匾上,到底是刻著誰的名字?”
李靖從瀧澤說摘他身上玉帶時就愣住了,被士兵壓在原地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聽到瀧澤這般問他,有些呆滯的抬頭:“……”
瀧澤可沒有管他有沒有想到,直接命人給他套上枷鎖,只等帥府封查完畢后帶人上路。雖說是流放三千里,但到底不回那么遠,而且這一路上可不好說,犯人能不能撐住還是另外一碼事。
木吒看著父親被摘掉玉帶,如同囚犯——他現(xiàn)在就是個囚犯。
往日意氣風發(fā)不見,如今只見頹廢,心里一時不是滋味,但是又想到無辜慘死的母親,他又恨不得自己也上去給他一拳。他從幼時拜師學藝,如今這么些年,從來只有母親,只有母親會托父親以前認識的道人給他帶幾句話,父親似乎從來都未曾詢問過……
哪吒駕著風火輪到木吒身邊:“我手下留情了。”
木吒嗯了一聲,“我想去祭拜母親……弟弟可帶我去?”
哪吒點點頭,朝著一處山頭飛去,木吒駕云緊跟。
兄弟兩個人無話飛了一段時間,還是哪吒先說:“不知你兄長身在何方,也該告訴他才好,讓他來祭拜……殷夫人?!?br/>
木吒詫異:“大哥之事我自然會轉達,只是你為何喚母親為殷夫人?而且,我大哥亦是你兄長啊,你為何要說是‘我兄長’?”
哪吒苦笑:“我原本是靈珠子化身,投到殷夫人肚中,才有了精血骨肉。如今,我已經(jīng)剖腹剜腸剔骨,將骨肉還給了父母。這般身體,不過是一些蓮花荷葉……哪里還來的身份,去叫她一身母親,按理說,我也不能叫你二哥的?!?br/>
木吒倒吸一口涼氣,剖腹剜腸剔骨,他只知道哪吒將骨肉還給了父母,卻不知是這般還法……到底是被逼成什么模樣,才自己做出這般可怕的事情來。他這個從未見過的弟弟,應該是在父親手下吃了不少苦處……
思慮到此,木吒又想到哪吒身死魂魄消散,孤獨飄蕩人間,好不容易有了個棲身之地卻被人打碎,這該是多可憐啊!
“已經(jīng)到了,殷夫人就被葬在此處?!?br/>
木吒下云了,跪在墳前,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又喚哪吒過來:“你且和我一起跪下來?!?br/>
哪吒不知木吒什么意思,卻也聽話,將手中火尖槍風火輪收到豹皮囊里,跪在木吒身邊。只聽木吒說道:“母親,兒子不孝,不能護母親周全,亦不能保住弟弟!而幸得蒼天垂憐,見了弟弟轉生,雖已無骨肉相連,血脈相通,但兒子今后定會護他一生周全,絕不讓人再欺了他!望母親黃泉路下有靈,不再擔憂!懇請母親同意兒子將哪吒放于母親名下養(yǎng)子之名,若母親同意,且讓枯樹復生,桃花再來?!?br/>
霎時間,風止云聽,位于殷夫人墳前不遠處那一棵早已枯敗的桃樹在這靜默的時間中晃了一晃,從頂端長出了新的枝條來。那枝條就好像是帶動時間的法寶,枯樹容顏不再,綠蔭滿樹,像是世間最美的花朵,也悄悄的落在了枝頭上。
木吒大喜:“謝母親同意!”
哪吒看著那死而復生的桃樹,還沒有回過神來,被木吒輕輕一拍:“快叫母親,今后,你就是我弟弟啦!”
哪吒看著木吒,終于回過神來,狠狠的點了點頭,帶著一聲哭腔說道:“母親,二哥!”這一聲二哥切切實實的喊了出來,哪吒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悲痛,趴在木吒肩膀上痛哭出來。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綠蔭的背后,瀧澤正和尾狐一切偷偷的看著兩個人,見哪吒與木吒并未有隔閡,才收回目光,轉向尾狐:“多謝了,這桃樹復生的道法,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的。”
尾狐看著手中,搖搖頭:“我并沒有做什么?!?br/>
瀧澤目光轉向驚訝,尾狐笑瞇瞇的攬住瀧澤:“我真的沒有做啊,準確的說是還沒有來得及做?!?br/>
瀧澤繼而看向那一棵美不勝收的桃樹,心里一片溫暖,不自覺說道:“若是有個人,能在死后都掛念這你,這該是多難遇到……”
尾狐看著瀧澤,說道:“小伯候,我們是不是該離開了?”
瀧澤點點頭,悄悄后退幾步,靠著尾狐駕云帶他離去。
在空中,瀧澤忍不住回頭,是自己的錯覺嗎?
剛剛好像在風中傳來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好像是……
已經(jīng)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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