孿生的石像對望著,持弓的石像半跪,持劍的石像站立著,將劍立于面前。血池分開了他們,不停翻滾的血涌向中央祭壇。
幽陰拖著全身開始僵硬的我,飛身躍上祭壇。和之前的祭點不同,這里沒有任何祭柱。
小樓站在祭壇上,一動不動。整張臉發(fā)青,皮膚開始潰爛,一小簇的黑色曼陀羅花順著他的血液生長。
父神對我的懲罰開始了,全身疼痛,僵硬。
“燭小照。你對我的敵意太明顯了。”他的手靠近我的額頭,“讓我看看你的記憶?!?,越靠近手上的光團(tuán)才看清了。
原來是想換掉燭照的記憶。難怪,對他言聽計從。跟在他身邊這么久,也沒發(fā)現(xiàn)他的陰謀。
“你,什么時候開始的?”我瞪大眼睛看著光團(tuán)。
他愣神,旋即一臉輕松,“和你一起成為父神孩子的時候?!彼衅鹞业哪槪笆撬惨ё∧?!任何人,都不能奪走你!”
我不知道該信誰,或者誰都不信。幽陰偏執(zhí)的眼神望的不是我,也不是燭照,是他自己。
小樓已經(jīng)被獻(xiàn)祭了,所有的所有還是不能挽回嗎?過去無法改變,一切都要順應(yīng)自然嗎?
“娘親,我……”小樓睜開眼睛,幽怨的看著我,嘴角開滿了黑色曼陀羅花。他緩緩說道:“幽陰!殺了我!放開我娘親。”
撿的便宜孩子,讓我有些感動了。
幽陰扯下小樓身上的黑色曼陀羅花,“別裝了!快開始!”
裝?
小樓痞笑著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像只聽話的大黃狗。他扶起我,捏了個訣,我的周圍盛開了黑色曼陀羅花。一大簇一大簇的黑色曼陀羅花慢慢爬上來,開在我身上。
“娘親,不怕。一會兒就不疼了,這一次不洗你記憶?!闭f完后,小樓跟在幽陰身旁。
當(dāng)真有意思!繞了一大圈,面前是情深義切,深情款款。背后是瞞天過海,請君入甕。
“為什么騙我?”我眨巴著眼睛擠下眼淚,“青兒哥哥,我信你。你呢?小樓,我呵護(hù)你,期盼你長大。你呢?”
幽陰不忍的情緒一溜煙就沒了,小樓想跑過來,又被幽陰的冷傲的眼神嚇的退回去。
小樓望望我又悄咪咪看向幽陰,“你沒告訴娘親她的病其實是……”
是什么?我為什么聽不清楚!手腕處的龍鱗燙的人,難受。
傻龍擋在我面前,清冷的聲音讓我有些恍惚?!胺湃文阈蕹扇诵?,收留方圓百里的鬼怪。不是讓你站在這里,傷害她的?!?br/>
黑色的劍身指向傻龍,幽陰冷喝:“傷害她?你又知道些什么!一條靠著她才化形的龍,有什么資格擋在她身前!”
我見過千年后的幽陰,他是極端和熱烈的復(fù)合體。只是我從未想過,他很在乎燭照。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時常沒有表情的臉,現(xiàn)在生氣了。
傻龍握住自己的命劍擋回黑色的劍身,碰撞的靈力刺傷了他的臉頰,一顆小血珠滴下。他伸手施了術(shù)法,我身上的黑色曼陀羅花全部枯萎了。破開的衣服像塊爛布,遮不住我的身體。
素錦袍子落下,將我遮的嚴(yán)嚴(yán)實實,低頭就是松香。千年前的燭照喜歡他,千年后的我喜歡他。
“娘親,不要色瞇瞇的盯著人家看?!毙欠鲱~,嘆了口氣,“傻娘,你搞清狀況。我和幽陰是來幫你的。那條龍沒那么好心,保不齊就是那位派來監(jiān)視你的?!?br/>
父神?怎么可能!父神最疼愛的孩子就是燭照。
我想問問清楚,幽陰看了小樓一眼,小樓撇撇嘴,變成一朵黑色曼陀羅花來到祭壇的祭點。
頃刻間,死氣籠罩著整個祭壇。
死氣纏住傻龍的命劍,他的魂魄開始無法凝實了。幽陰挑眉收回青雷琉璃劍,“燭照,她是屬于我的,從來都是。弱者不配談愛她?!?br/>
幽陰推開傻龍,徑直走向我,扯下披在我身上的衣服。抱著我,飛躍到黑色曼陀羅花。
“你最好殺了我?!蔽覍ι嫌年幍难凵?,“我大度不起來。”
幽陰并沒有多少情緒流露,“隨你?!?br/>
他是算準(zhǔn)了,這個時候我動彈不了。小樓,艷艷,都是他的人。千年后,傻龍被我連累,失了魂魄。這一次,還要讓我看著他消失嗎?
黑色的曼陀羅花重新在我身上盛開,死氣不斷涌進(jìn)我身體。這一次,我竟覺得血液叫囂著需要死氣。
燭照,甚至是我,從出生那一刻,是不是就……
有些無力,就想這樣安安靜靜的接受死氣,承認(rèn)自己改變不了過去。
“燭照!”命劍飛躍而上,擋住涌向我的死氣。傻龍的靈魂開始透明了,他輕輕笑著,凝視著我?!懊际悄憬o的,又怎么會讓你一個人?”
他燃燒自己的靈魂,沖向祭點。黑色曼陀羅花在幽綠的火光下,不停顫聳。
再一次,我眼睜睜看著他,離開了我。
我張開嘴發(fā)不出聲音,眼睛生疼,就是無法流下任何一滴淚。
幽陰握起青雷琉璃劍,吞噬了傻龍的靈魂。黑色曼陀羅花,盛開的更加讓人厭惡了。
螳臂當(dāng)車,以卵擊石。
古老的符咒印上我的身體,死氣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它們盤據(jù)著,成為黑色花紋。
貓咪軍團(tuán),酒釀,唐之,鬼們。都可以是一顆棋子,幽陰棋局里的棋子。甚至我,他自己也是棋局的棋子。
獻(xiàn)祭結(jié)束了。
小樓有些無力,抱著我的大腿?!澳镉H,你終于好了。小樓,可以沉睡了?!?br/>
“小樓,你叫我一聲娘親,往后我定的規(guī)矩會代我約束你?!睙o數(shù)金符刻上他的身體,我不顧他的痛苦。將他困在這樓里,永不見天日?!靶牵@個名字不適合你,改了吧!”
從頭到尾,幽陰都沒插手,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場鬧劇。
我和他對望著,我躍上石像。幽陰,他是一個好對手。他算頭算尾,這石像也有些讓人發(fā)笑了。
“燭小照。你選擇好了嗎?”他也躍上石像。
“知道我現(xiàn)在殺不死你,但我已經(jīng)知道殺死你的方法了。千年后,我必定將你挫骨揚灰!”莫問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它感受到了我的意志。
“哈哈!”幽陰抹了抹眼角,“我們是從一個地方來的,你忘了嗎?他困住了你,剝奪了你,怎么你……就屈服了呢?”他凝視著我,這個身影有些單薄。也不笑了,劍也收了。
明明是讓人討厭的反派,但這一刻,我的心有些空落落,就像是忘了什么,丟了誰。
莫問逃離我的手,落在石像上。
是我錯了嗎?
石像開始晃動,一塊一塊的開始坍塌。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像是一整塊碎片,突兀的碎掉了。
夢,該醒了。
夢里的一切,天亮之后,都會忘記的。那份心情,也一同埋進(jìn)去吧!
安靜的珊瑚屋,唐之抱著酒瓶呼呼大睡。凝影兒動了動脖子,僵硬的身體可以輕微活動了。
出了夢境,夢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過去藏著未來的答案,也絲毫沒錯。
要快點讓身體好起來,離開海域!幽陰他,沒那么輕易就被封印了。
凝影兒拍了拍唐之的臉,“酒鬼,醒醒!五師兄,送飯來了!”
唐之一下子蹦起,鼻子一抽一抽,“我聞到芙蓉大蝦的味道了!”
呵,果然,吃飯就有她。
魚淮提著食盒走進(jìn)來,重重彈了唐之的額頭?!叭淼木瞥?,今天的芙蓉大蝦沒有你的份?!毙χ?,走到木桌前。
他拿起地上的空瓶,微微愣神。眉頭一皺,小聲說道:“無相滅?師父不是全部銷毀了嗎?”也沒多停留,趕緊剝了蝦送到凝影兒嘴邊。
唐之趁機(jī)端走了盤子,酸里酸氣的說話。“世界欠我一個五師兄?!保榱四皟阂谎?。
看來,唐之有話要說啊。用腳指頭都能猜到,肯定是在樓層里跟鬼們發(fā)生了什么。
“五師兄,我想開始復(fù)??!”凝影兒咽下蝦,“有你和唐之,師父肯定不會擔(dān)心的?!?br/>
“但也不是……”魚淮站立好,有些猶豫不決,“我去向師父請示,明天吧,明天開始復(fù)??!”
唐之湊過來,油手扶起凝影兒,“我會好好訓(xùn)練你的!”咧開嘴嘿嘿的笑出聲。
真是猥瑣!
“我也不多逗留了。最近師父在加固封印,你們就在珊瑚屋附近活動。其他地方不要去!”魚淮嚴(yán)肅道。
符修一脈,有大問題。師父在努力的掩飾什么,封印再加固也是徒勞。幽陰,他可能已經(jīng)逃走了。
還有,千年前,燭照是怎么成為父神的孩子的。沒有任何記載關(guān)于燭照和幽陰過去的記載,到底在隱瞞什么。
“小影兒!嗚嗚嗚!”唐之抱住她的大腿哭起來,“那群鬼嚇人家,人家好怕怕的啦!”
這會兒身體還有些僵硬,踢不開唐之。
“說人話!”
唐之戳了戳凝影兒的臉蛋,“好的!”,趁著還沒生氣,趕緊站立好?!拔野涯阃频介T那邊后,鬼們開始有意識了。就好像,你在干擾他們。我有些奇怪,按理來說,當(dāng)時燭照是神女。怎么會讓鬼暴走呢?甚至變成厲鬼?!?br/>
她揪了揪頭發(fā),繼續(xù)說道:“我就問冥鬼,他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說!最后那個雷鬼沖過來,想要說什么又說不出來。半天才說了兩個字,石頭?!?br/>
石頭?意思是燭照以前是石頭嗎?
能讓鬼說不出來話的,只有父神能辦到吧!
燭照的所有被藏起來了?;蛟S,那個時候的幽陰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