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欽菁和許奕從屋里出來時間還不到八點,彭叔出于禮貌等著跟他們打完招呼再走,又被兩人留著吃了頓早飯。
吃完飯,彭叔看見桌上還剩了幾個流沙包,有些不好意思的問,“剩下的這幾個我可以帶回去給我女兒嗎?她喜歡吃這個?!?br/>
阮欽菁一邊用盒子裝,一邊問,“你女兒多大了,還有什么喜歡吃的,都帶些回去?!?br/>
彭叔看她滿滿當當裝了一盒,急忙說,“夠了夠了,太多了她吃不下?!?br/>
阮欽菁蓋上蓋子,把盒子遞給他,“下次有機會帶她過來玩?!?br/>
彭叔點頭說好,囁嚅著嘴唇,話到嘴邊只蹦出了謝謝兩個字。
男人提著食盒,整個人籠罩著一股死氣,肩上像壓了兩座大山,邁著沉重的腳步消失在門口。
許奕收拾完碗筷,擦了手從廚房出來,“彭叔狀態(tài)看著不對,今天還是別讓他開車了,叫個車送他回去?!?br/>
兩人追出門,彭叔的車正好消失在轉(zhuǎn)角。
許奕開車跟在他后面,阮欽菁看見彭叔進了一家臟兮兮的小診所,“他去那里面干嘛?”
屋內(nèi),彭叔擼起袖子,護士在他胳膊上拍拍打打,準備入針抽血,“賣多少?”
400CC3000元。
彭叔問,“最多能抽多少?”
“看你的身體狀況,1000應該沒問題?!?br/>
彭叔咬著牙,說了聲,“好?!?br/>
護士抽滿一個血袋又換了另一個,抽到800CC的時候彭叔開始臉色發(fā)青,嘴唇泛白。
阮欽菁他們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阻止護士換第三個血袋。
彭叔頭腦發(fā)暈,使勁擠了下眼睛才把面前的人看清,咧著干裂的嘴唇問,“你們怎么來了?”
小診所門前長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樹,彭叔尷尬且局促的握著手里的錢,別扭的站著,“那什么,要是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哈。”
“彭叔?!比顨J菁出聲叫住他,“我們有什么可以幫你的嗎?”
彭叔把手里的錢握的發(fā)皺,緩緩蹲在地上,雙手無助的抱著頭。
若非走投無路,他又怎么會賣血。
“我女兒確診了白血病……”
每個月的醫(yī)藥費在五位數(shù),現(xiàn)在還沒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后期如果需要手術,手術費對他們而言也是一筆天文數(shù)字。
阮欽菁和許奕聽見這個消息,不約而同的對視了一眼。
彭叔帶著他們來到病房,走廊慘白的燈晃的人頭暈,屋內(nèi)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
病床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體,睡夢中也擰著眉,好像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彭嫂看見來了人,擦了下臉上的淚水,招呼他們坐,“妞妞做完化療剛睡著,你們先坐,我去倒水?!?br/>
阮欽菁感受到病房里死氣沉沉的氛圍,想到自己曾在這個地方死過一次,有些不寒而栗。
許奕發(fā)現(xiàn)她自從進屋就一直背脊緊繃,似是心意相通般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他握住她冰涼的手,用掌心的溫熱驅(qū)散她指尖的寒意,“我在?!?br/>
阮欽菁回握住他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終于能游出水面大口呼吸。
這時床上的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睜開明亮的眸子,清脆的叫了聲,“爸爸!”然后朝彭叔撲過去,緊緊摟住他的脖子。
彭叔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發(fā),“妞妞你看,誰來看你了。”
小女孩咧著嘴,有些害羞的躲在父親懷里,“是仙女姐姐和大哥哥。”
阮欽菁笑著問,“那爸爸有沒有告訴你遇見仙女要做什么?”
小女孩撲閃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笑就能看見還沒長出來的門牙,“要許愿?!?br/>
“妞妞想許什么愿?”
小女孩看了眼媽媽又扭頭看著爸爸,忽然垂下腦袋,“我想活著,不想他們傷心?!?br/>
阮欽菁鼻尖發(fā)酸,紅著眼眶,盡力對著她揚起嘴角,“那妞妞閉上眼睛,仙女要施法了哦!”
小女孩閉著眼睛,鴉黑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希冀的握緊小拳頭。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啦!”阮欽菁摘下亮閃閃的鉆石吊墜放在她手心,“星星已經(jīng)答應幫妞妞實現(xiàn)愿望了,以后就讓它當你的守護星好嗎?”
小女孩開心的在病床上蹦噠了幾下,“好耶!好耶!”
玩了一會就累的睡著了,這次卻是眉頭舒展著,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彭叔把他們送出病房,鄭重的說了聲,“謝謝?!?br/>
阮欽菁開口道,“彭叔,昨天的情況你也看見了,我這邊還缺個專職司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來?!?br/>
沒等彭叔同意,又聽見她說,“先預支給你一百萬工資,以后可就不能開網(wǎng)約車接私活了,要一心一意給我打工還債,隨叫隨到哦。”
彭叔不禁濕了眼眶,對阮欽菁的感激無法言表,只得不住的點頭。
阮欽菁走出醫(yī)院,一束光透過樹梢正巧落在她臉上,女孩抬手,微瞇著眸子看向剛剛升起的太陽,“天亮了,太陽出來了?!?br/>
許奕不由自主的叫了她一聲,“小仙女。”
“嗯?”阮欽菁回眸,琥珀色的眸中澄澈干凈,此時她眼中只倒映著他一個人的影子。
獨一無二。
隨著射箭比賽落下帷幕,也到了他們該返程的日子。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入冬后的北城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小湯圓穿著奶黃包羽絨服,戴著毛茸茸的護耳跟阮欽瑜在一邊打鬧。
厚實的圍巾遮住了小太陽大半張臉,不時呼出的絲絲白霧,襯得她整個人越發(fā)清麗。
人來人往的機場,幾個人等了老半天,還沒看見阮欽菁他們出來。
阮欽瑜就讓小湯圓坐在自己腳背上,他站在后面用腿撐著,手不老實的揪著她的兔子耳朵,左扯一下,右扯一下,玩的不亦樂乎。
小湯圓搖了搖腦袋表示不滿,想從他魔掌下掙脫,捂著耳朵小聲嘟囔了句,“真幼稚,煩死了?!?br/>
阮欽瑜忽然彎下腰,兩只手捧著她肉嘟嘟的臉蛋迫使她仰頭望著自己,“說誰幼稚?”
小湯圓臉上的肉肉都被擠在一起了,咕噥著說,“就是你,臭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