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記憶無彈窗“廖營長,你解甲歸田以后,一直未能任用,我深感內(nèi)疚。目前,黨國正面臨著艱難,為了黨國的利益,還請廖營長再披掛上陣,過戎馬生涯,不知尊意如何?”謝文輝登門拜訪,很客氣地說,像是招賢納士。
“謝主任,你為一縣之黨魁,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既然謝主任屈駕寒舍,那么鄙人愿聽足下之調(diào)遣,惟命是從,安敢2心?”廖作云呷了兩口茶,說道。
“廖賢弟,你我都是同鄉(xiāng),手倒拐誰不朝里彎?你到保警局任中隊長,四中隊的人員完全由你組織,到時候把花名冊交到保警局就是了?!敝x文輝說得容易輕松。
“感謝謝主任的栽培,鄙人當效犬馬之勞?!绷巫髟圃俅伪響B(tài)。謝文輝不虛此行,很高興地離開了廖作云家。
謝文輝走后,廖作云想了許多:國共兩黨打內(nèi)仗,目前大局已定。**拿下南京,就是**的天下了。為什么這個時候委任我一個保警局的中隊長?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古人云:識時務(wù)者為俊杰。謝文輝見我手中有幾百人,要來個借刀殺人,這一著很陰險,很狠毒。袍哥會和青年會,遠遠過兩個營的人數(shù)。謝文輝要搞垮它,怎么辦?我不會讓他牽著鼻子走。他也在謀劃著他的主意。
就在這天,廖作云沒有料到鐵石和鄒軍會來到他家里。在廖作云的小小的客廳里,他熱情地招待他們。他的妻子潘玉蓮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對鐵石和鄒軍十分客氣,給他們夾菜、添飯。
“老二,前一段時間,到處說你是**,我也擔了些風險,現(xiàn)在好些了。政治上的事,還是少介入的好。你我是拜把子兄弟,為兄的替你著想。我走后,袍哥會和青年會的事,就要靠你來撐起了。鄒軍,你家中的事,過了就算了。玉蘭是個有心眼的姑娘,啥子事都好辦。這次,你跟我到縣上保警局去,在四中隊任特務(wù)隊長,職務(wù)相當于一個排長。你嗎,要好好地干,替我爭口氣。”廖作云酒后說道。
鐵石和鄒軍都認真地聽,沒有中途插話,顯得恭恭敬敬的樣子。
廖作云心里很滿意,繼續(xù)說道:“謝文輝主任要我自己組建一個中隊,舞槍弄棒的都好辦,要找一個秀才,左想右想,總是想不出一個滿意的人來。你們可以給我推薦一個?!?br/>
鄒軍沒有開口,好像在想什么。鐵石略略思考了一下,對廖作云說:“大哥,我有一個朋友,也是一個大學生,現(xiàn)在還沒有固定的工作,做文書這工作,是沒有彈頭的。要是大哥愿意,我就去給他說一說?!?br/>
“這,我相信你。只要他愿意,就跟著來,這個缺給他留著?!绷巫髟茲M口答應(yīng),心想鐵石就是這么一個有出息的人物,他的朋友也肯定是一個有本事的人物。有不少讀書人是有才不露的?。 ?br/>
飯后,三個人又聊了一陣,鐵石和鄒軍便與廖作云夫婦告別。廖作云夫婦把鐵石和鄒軍送出大門,踅轉(zhuǎn)身回到堂屋里。潘玉蓮對廖作云說:“鐵石這人,其貌不凡,舉止談吐,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要是在軍中生活,少不了做個團長、師長,他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有富貴相?!?br/>
“你也會看相?”廖作云詫異道。
“聽其言,觀其行,則可知其人嘛?!?br/>
“那鄒軍呢?”廖作云接著問。
“這個人勇多于智,只可惜少讀書,要是他能夠多讀些書,也就會成為大有作為的人了。當然,他也是有出息的,只是他一生道路坎坷喲?!迸擞裆徃锌?。
“朱元璋不是一個放牛娃娃,讀了啥子書,后來做了皇帝,成了明太祖?!?br/>
“時過境遷。那是過去,這是今天。將來,沒有文化,恐怕是不能當將軍的喲!”
廖作云如果說在仕途宦海中跌過跤,碰過釘子,吃過虧,而感到不幸的話,那么,他在家庭里,也是足夠滿意的。他這個賢慧溫柔的妻子,在很多關(guān)鍵問題上,成了他不可缺少的助手。他們之間,情深意篤,相敬如賓,舉案齊眉。鄒軍被廖作云物色為特務(wù)隊長,其實就是潘玉蓮的主意。她常對他說:“凡事三思而行,若無遠慮,便有近憂?!彼苍啻萎斨拿嬲f:“要是在科舉時代,你來個女扮男裝,說不定還會金榜題名,中個京科狀元,弄個附馬公來當?!闭f完,兩人便是一陣大笑。夫妻倆議論鐵石和鄒軍,又談到蓮花鎮(zhèn)的一些露面人物。
廖作云把家里的事與家人交待一番以后,又到蓮花鎮(zhèn),拜會了區(qū)公所的一些露面人物,又到袍哥會、青年會,把一些具體的事作了交涉以后,帶著妻子到文公場轉(zhuǎn)了一圈,就直赴縣城,先拜見了謝文輝,便到保警局拜見局長袁作孚,然后走馬上任了。
鐵石和鄒軍回到蓮花鎮(zhèn),兩人商量了一些事情,鄒軍便回家。鐵石就直接去找季維嘉同志去了。
鄒軍回到家里,把情況告訴了父母和妻子。
“爹,我走后,家里的事,你又要多*些心了?!彼麑Ω赣H說。
“我已經(jīng)習慣了,你去你的,家里的事就不要掛在心上了?!备赣H誠懇地說。
“媽,你一身多病,有些事你不能去做,就叫玉蘭去做吧。”
“我曉得。玉蘭又不是牛?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我心里有數(shù)。你放心好了?!蹦赣H深情地說。
鄒軍告別了父母,回到妻子的屋里;“玉蘭,我又要走了?!?br/>
“你,總是很喜歡在外面跑,總是把你拴不住的。要走,你就去吧?!庇裉m有些舍不得,有些傷心。她用手揩了揩眼睛。
“怎么了?”鄒軍走到她的身邊,親切地問。
“沒有啥子!”玉蘭回答。她的情緒穩(wěn)定了。丈夫到保警局四中隊當特務(wù)隊長,不是為了當官,也不是為了財,是革命工作的需要,是黨的需要。一想到丈夫和自己都是黨的人,黨需要做什么就應(yīng)該做什么,要毫無條件地服從。那么,自己的困難,還有什么不能克服,不能解決的呢?于是,她笑著說:“二天,你是名符其實的軍官了?!?br/>
“我做軍官,你做官太太,這不是很好的事嗎?”他也開玩笑道。
“誰希罕你那個軍官。別說一個特務(wù)隊長,就是營長、團長、師長,我也不眼紅。”她說道。
“那,你瞧得起的是做將軍的夫人?”他笑著,開心地說道。
“別說那些了,家里的事,你就放心,我還是做得好的。你就盡管放心做你的事去。”
“玉蘭,家里的事就主要靠你了,爹和媽身體不好,又多病。還有,你也要提防有的家伙暗算你,有事多找鐵石哥,斗爭還得繼續(xù)隱蔽進行。俗話說,狗急跳墻。敵人越接近滅亡的時候,越猖狂、陰險、狠毒?!彼f得很認真,又十分的嚴肅。
“我曉得?!彼郎厝岬卣f。
“你曉得,我就放心了。有空,我會回來看你們的?!?br/>
“你放心地走吧。啥子事我都會想辦法去對付的?!?br/>
夫妻倆一宿未安睡,彼此傾吐了心中的話語。第二天,鄒軍告別父母,玉蘭把他送到山邊的大路上,才依依而別。他走遠了,回過頭來,還看見玉蘭站在山邊的高處,遠遠地望著他。
她是那樣的秀麗、俊俏、楚楚動人啊。人們都贊美蘭花的高貴、美麗、典雅。她不正是一朵艷麗無比,爭芳斗妍的玉蘭花嗎?
她和他遙遙相望,再次揮手,依依而別。
轉(zhuǎn)眼之間,鄒軍已經(jīng)到縣保警四中隊兩個多月了。保警四中隊的情況,他了解的一清二楚。在四中隊的地下黨員有季維嘉、化名小王,陳德成和他。季維嘉是廖作云的文書,他寫得一手好字,文章又寫得好,廖作云交給他的事,都辦得很好,因而廖作云很賞識他。對潘玉蓮說:“鐵石這個人硬是慧眼識才,小王的文才很不錯,將來會大有作為的。”她聽后,笑著說:“對這樣的人,不能虧待他,有朝一日,他得志的時候,你也不會吃虧的?!?br/>
陳德成安在炊事班當班長。他做得一手好飯菜,又會計劃安排,生活比其它中隊開得好。整個四中隊的官兵都說他是一個好班長。四中隊地下黨的工作由他負責。
鄒軍出差回來,已經(jīng)很晚,還沒有吃飯,來到廚房:“陳班長,還有飯沒得?”
陳德成把準備好的飯菜端到鄒軍面前:“鄒隊長,王文書先前告訴我,把你的飯菜留著,快吃,還是熱的?!彼剿闹苻D(zhuǎn)了一下回來,陪鄒軍吃飯:“小王說,陳紹舟是董尚安的親戚,是一個無賴,很陰險,像一條瘋狗一樣,我們要提防他。他經(jīng)常在廖中隊長面前說這說那,總是背著小王?!彼值酵饷媲屏饲?,回來繼續(xù)對鄒軍說:“我告訴你一個大好消息,中國人民解放軍占領(lǐng)南京了。蔣介石反動派逃到孤島臺灣去了?!?br/>
“真的?”鄒軍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有這么快,太好了。”
“嗯,兵敗如山倒。國民黨反動派徹底完蛋了?!标惖鲁杉拥卣f。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我們窮人快要出頭了?!编u軍激動不已地說。
天麻麻黑了,鄒軍和陳德成兩人漫步余仙橋的小溪邊,盤膝坐在一片綠葺葺的鐵線草上。一股股微風沿著小溪,撲面而來,他們舒心愜意。春風,吹暖了大地;春風,吹綠了大地;春風,吹破了一池寧靜的水;春風,吹開了人們的心扉;春風,蕩起了人民心中的漣漪。
他們在這幽靜的溪邊草坪上席地而坐,享受著大自然賦予的美,享受著春天之美。當他們還沒有打開話匣子的時候,小王已經(jīng)來到他們的身邊:“你們先到一步,剛才廖隊長叫我抄了一份資料,所以遲到了。”
“小王,把你所知道的情況先講一講吧!”陳德成說道。
“老鄒已經(jīng)知道解放南京的事了嗎?”
“我已經(jīng)告訴他了?!标惖鲁烧f道。
“目前的形勢,總的說來,對我們是絕對有利的。蔣介石企圖以長江為界,把中國分為南北兩個自治的國家的美夢徹底破滅了。但是,敵人是狡猾的,他們決不甘心失敗,還要負隅頑抗,作垂死的掙扎。重慶的中美合作所,關(guān)了我們很多地下黨人,丁地平同志也被關(guān)在那里,還有國民黨里的一些愛國人士,包括將軍。敵人在最后是要對這些人下毒手的?,F(xiàn)在,我們的根本任務(wù),是保存和展力量,盡量減少犧牲,分化瓦解敵人,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迎接四川的解放,迎接成都的解放?!?br/>
“中國人民解放軍正以勢如破竹,摧枯拉朽之勢向華東、華南、華中、西南、西北方向齊驅(qū)并進?!毙⊥踔v到這里,鄒軍說道:“那,我們的具體任務(wù)是什么?”
“別著急,聽他慢慢講?!标惖鲁娠@得很沉著冷靜地說道。
“任何敵人都不會自愿退出歷史舞臺的,我們縣的敵人也不會例外。介于這些情況,特委指示我們,要我們站穩(wěn)腳跟,四中隊這支武裝力量,我們要控制的住。廖作云的思想很復(fù)雜,具有兩面性,我們對他要做細致的工作,把他拉過來,這是上策。陳紹舟這家伙很壞,是一條惡狗,要盡快除掉他,不然是后患。這是第一個方案。對一、二、三中隊的基層人員,如班長,我們要分化。對有的排長,要利用,要爭取。怎么辦?請一次客,辦幾桌酒席,來個成立拜把子兄弟: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分化了敵人,我們的工作就會順利,我們的目的就能夠達到?!毙⊥踔v到這里,停了下來,長長地吸了兩口氣:“我要講的就是這些了?!?br/>
鄒軍聽了小王對形勢的分析和川康邊特委的指示,心里激動不已,他沒有說話,在進行深沉的思考。
“具體辦法,我們扯一扯。”陳德成說道。
大家坐在草坪上,都沒有說話,都在認真地思考。小溪的水潺潺流著,聽起來,是和諧的,有節(jié)奏的,像一支輕快的歌曲。微風徐徐吹來,拂面而過,給人增添了精神。天上,出現(xiàn)了稀疏的星星,是那樣的明亮,宛如許多高懸的天燈。樹林里,少許的鳥兒還在啁啾,仿佛是為尋找到歸宿而歡樂。
“我對我們的工作如何開展,有這樣的想法?!编u軍打破了沉寂。
他面對兩位同志,把自己的辦法說了出來,小王和陳德成聽后,連聲說道:“好主意,好主意?!?br/>
回到營房,鄒軍剛一睡下,陳紹舟就來找他:“鄒隊長,你起來一下。找你有點要緊的事?!?br/>
“有啥子事?”他聽陳紹舟一說,先是一驚,隨之冷靜地問道。
‘這,你起來再告訴你?!?br/>
兩個人沿著一條陰森森的小路來到了中隊部,進了陳紹舟的寢室。
“陳隊副,有啥子要緊的事找我?”鄒軍見陳紹舟把他帶到他的屋里沒有說話,心里老是不踏實,便問道。
“鄒隊長,你是特務(wù)隊長,你們下鄉(xiāng)催糧催款的情況怎么樣?”
“哦,這個,我當你問啥子呢?”鄒軍不以為然地說,繃緊的心弦才放松了下來。
“鄒隊長,做啥子事都不可大意啊!”陳紹舟一邊說一邊觀察鄒軍的反應(yīng)。他鼓著兩只眼睛在鄒軍的身上尋找東西。
“陳隊副,感謝你的關(guān)照,廖隊長交給的任務(wù),我從來沒有耍過水;你陳隊副找我辦的事,我哪樣耍過水。這些你都清楚?!编u軍說完,心里不高興,正準備走。
“還有,鄒隊長,現(xiàn)在**到處活動,我們可不能放松警惕,要是有啥子失誤,那是要拿腦袋來擔保的。”陳紹舟接著說,“**是很狡猾的,無孔不入,千萬不能讓他們鉆進我們保警局里,你是特務(wù)隊的隊長,在這方面要特別注意。”
“陳隊副,這些,廖隊長也經(jīng)常給我講,我牢記在心,不敢忘記。”鄒軍說得很動聽,“陳隊副,要是你現(xiàn)有啥子特殊情況,就告訴我,我好去執(zhí)行任務(wù)?!?br/>
“沒,沒有現(xiàn)啥子特殊的情況。”陳紹舟被鄒軍這一問,弄得尷尬得很,樣子很是難堪。
鄒軍離開陳紹舟,準備去找廖作云,但是走了幾步,又踅轉(zhuǎn)身朝營房走去。心里很不是滋味:陳紹舟找我,難道就是為了這些嗎?他心里有鬼,是想從我這里得到他需要的點滴東西。他對中隊長這個職務(wù),早就唾誕三尺,虎視眈眈的了。哼,他是想方設(shè)法把廖作云搞垮,然后由他取而代之。想得真美,決不能讓他的如意算盤得逞。他是一只狗,一只縮頭狗,咬人不出聲的;他是一條毒蛇,一條典型的三角形的毒蛇。小王對他的一言一行都看得很清楚。對這只兇惡的狗,要時刻警惕,不可麻痹大意,不可掉以輕心??!
鄒軍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心里很有幾分氣憤,不知不覺地便回到營房。營房里有人在議論,他沒有過問,睡著了。
陳紹舟自以為會從鄒軍的口里得到他需要的東西,但是,當鄒軍離開他時,他又是失望又是氣惱。他的心里也不平靜,他一邊拼命地吸煙,一邊拼命地思考:四中隊的第一把交椅,我不相信你廖作云就穩(wěn)坐江山釣魚臺。哼,鄒軍,你小子不要那么趾高氣揚,老子和**有不共戴天之仇,你過去的情況,我也略知一二,只要我查出你沾了一個“共”字,那就是你的末日到了。要是你一切聽我的,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跟我走,那我陳紹舟還可以手下留情。他想了許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有錢,先有權(quán)。權(quán),權(quán),權(quán),幾時才能到我的手里呢?又需要用哪些辦法呢?他想到了,要不擇手段。一旦得了志,有了權(quán),誰還看你的過去呢?他笑了,他像一個得勝回朝的將軍似的笑了。
息燈就寢的哨聲早已響了。營房里的士兵都沒有睡。他們不是在說一些無聊的話,就是在竊竊私語。
陳紹舟悄悄地來到四中隊的營房外面,屏住呼吸,聽見里面有小聲的笑聲,有竊竊私語的聲音。他本想大吼一聲,訓斥一頓,可是他沒有這么做。他卻悄悄地跨進了營房住處,悄悄地走到議論的人的旁邊,只聽到:“聽說**打過長江了,南京被占領(lǐng)了。”“別說這些,當天和尚撞天鐘?!薄鞍Γ鍪逻€得跟自己留條后路?!薄肮芩膯?,我又沒有殺人放火,拖有血債?!眱扇四阋谎?,我一語,他們似乎現(xiàn)有人,停止了議論。他沒有出聲地走出去,繞了一圈,又到營房住地:“還在說啥子,就寢的哨子已經(jīng)吹了老半天了?!彼且詧?zhí)勤的身份出現(xiàn)的。營房里沒有了聲音。他也離開了士兵住的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