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宅院里,鐵洛等人興奮圍住穆然,“姑娘,成功了!”
穆然道:“還沒成功,要救他出來,才算成功?!?br/>
“我們知道?!辫F洛道,“我們掌握的消息稱,殿下行宮內布下了數(shù)百名高手。”
“絕對不止。我們闖行宮那晚,阿卿和霸王已經(jīng)暴露,就憑他們兩個的神階修為,炎皇絕不會只派這么幾百人恭候我們。”穆然冷笑一聲,“密道都準備好了吧?”
原先那條由巫鈴兒等人挖好的密道在行宮修葺的時候填上了,穆然早在和赤子烈定下計策之后就吩咐王騎們去準備了。
“都準備好了?!?br/>
“好,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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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即便是奢靡繁華的皇城也籠罩在一層霧蒙蒙中。天邊隱約有滾滾雷聲傳來,青紫的電光在厚實的云層里裂開,晃得行宮內外的護衛(wèi)眉宇間一片暗青。
剛剛修葺一新的行宮內外,重兵把守,守衛(wèi)們目光如刀,森森泛著寒光。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行宮外墻三丈外,那里卻始終沒有動靜。
街角漸漸起了風,低低的冷風卷起衣角,卻被厚實的鐵甲壓下。風聲愈漸如哀鳴過耳之時,頭頂上忽然有閃雷炸響。
護衛(wèi)們在這炸雷聲中如鐵鑄般巍然不動,死死盯著宮墻外。卻不知,雷聲響時,殿外茅房里一塊磚板無聲無息打開,里面露出黑漆漆的一處密道,沒有人,那磚板卻無聲無息又合上了。
一切都像是沒有發(fā)生,誰也不知此時行宮里已經(jīng)多了一個人。
這人在照玉圍墻內活動,竟沒有現(xiàn)出身形來,她一路身形飄忽,點塵不沾,過處連腳下的草葉都不動,無聲無息來到大殿廊下。她盯著那門窗緊閉的大殿,眸子亮若黑夜里的辰星,泛著彤彤之光,卻沒有看得見,而她亦是不動。
只是,等。
赤子烈被禁足殿內,平日一切事宜皆不得出殿,連出恭都是在殿內。每日唯有三餐,和黎明時分倒夜壺的時候,窗子會打開。
雷鳴聲愈漸聲勢浩蕩,眼看便要下雨,穆然目測了一下風的方向,微微蹙眉,這風是朝著廊上吹來的,一旦下起雨來,她衣衫很容易被打濕,到時進入屋中對她不利。她瞥了一眼緊閉的窗子,估摸了一下時辰。
正當時,地上開始落下豆大的雨點,風聲漸盛,眼看便向廊上刮來。
遠處冒雨跑來一人。
穆然眼一瞇,身形一閃,讓到一旁。那人來到窗下,敲了三聲,窗子開了。里面兩個護衛(wèi)模樣的人,抬著恭桶出來,那人接了放下來,里面兩人立刻便要關窗子。
卻在此時,一道風從窗子外溜了進去。
那風呼嘯一聲,撲面而來,兩個侍衛(wèi)都是一愣,再看外頭平地卷來的風,面面相覷看了一眼,一人一臉釋然松了口氣,一人卻是眉頭深鎖。
方才那風有些奇怪,撲面而來,帶點柔軟的觸感,且過后有點淡淡的清香……怎么會?
那侍衛(wèi)疑惑的時候,借助了隱身咒和戒指之威的穆然已經(jīng)來到床邊。她速度并不算快,應該說,從窗邊落下時便已經(jīng)放慢了腳步。屋子里毫無死角,到處都有危險的氣息存在,這時哪怕是桌布不正常地被風吹動一下,穆然就有可能暴露行蹤。
她到了床邊,在離床三尺外站定不動,她并沒有急著去拉那帳幔,目光謹慎地順著那帳幔往地上看,那里放著兩雙鞋子。一雙看起來像是赤子烈的,一雙是女子的。
赤子烈此時在炎皇眼里是中了極深的媚術,一言一行都聽姚嫵的,因而姚嫵跟著他一起來到了行宮。沒有人知道,姚嫵早就中了鳳天的攝魂術,一言一行都被鳳天所掌控。穆然自然不會讓這位大小姐占赤子烈的便宜,所以她并不擔心兩人會發(fā)生什么,她警惕的只是床上有沒有人。
以炎皇的多疑和陰險,很有可能將赤子烈藏在別處,這大殿只是個空殼。但這些也許只是穆然的猜測,畢竟對方并不知她手上有戒指在,竟能對付照玉的威力偷偷潛入進來,所以在對方眼中,布下如此重圍,已經(jīng)足以抓住她。
但穆然還是決定謹慎為上,不輕易去扯那帳幔,免得里面沒人,或者是別人,她便打草驚蛇了。和赤子烈定下這么個計策不容易,她不想有任何閃失。
于是,她還是等。
邊等邊計算著隱身咒還有多久失效,在隱身咒失效之前,如果帳幔里沒有動靜,她即便是冒險,也要去看看。
這等待的時間里,那窗邊的侍衛(wèi)見殿中沒有動靜,不由也自嘲一笑,以為自己多想。
看來,今天穆然注定要走運。許是托了這雷雨天的福,天上的炸雷擾人,頻頻落下,就在隱身咒快要失效之時,聽帳幔里傳來女子牢騷的聲音。
“這雷雨天兒,真惱人!”
穆然眼底閃過喜意,這聲音是姚嫵的!
與此同時,帳幔被人打開一半。姚嫵穿戴齊整,從床上起身,穆然一眼掠去,赫然見到赤子烈盤膝坐在床上,他亦是穿戴齊整,雖然中了輕淺的媚術,按理說該極為迷戀姚嫵,但他卻眉頭深鎖,看著姚嫵的背影,總是不自覺蹙眉。
穆然看見他的一瞬,心中一喜,踏出去的步子卻不見松懈!
她身形飄忽掠來床前,步子踏在方才姚嫵下床時踩的地方,伸手便去抓赤子烈的手腕。
感覺手上有異樣傳來,赤子烈霍然抬眼,目光如沉沉山岳,穆然的背后,卻忽然逼來風聲!
這風聲似乎八面而起,頓時整個大殿里隱藏著的威壓都驟然暴起,同時伴隨著一聲老者的笑聲。
那老者笑聲里竟微微有些贊許,“好!好一個厲害的女娃!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溜進來,幾百年沒見到了?”
穆然對這逼來的渾厚掌風心中自是一驚,她很確定自己很小心,方才絕對沒有半分大的動作,床簾帳幔不曾被風帶起過,連她落在床邊的位置都是踏在姚嫵剛才踏過的地方,唯一一處能被人發(fā)現(xiàn)的不對勁的,大約也就是赤子烈忽然抬眼的目光了。
這老者好厲害的眼力!
赤子烈抬眼不過一瞬,他竟一瞬便確定自己已在屋里,且在精準地找到她的位置,在她背后出手了。
那老者自然是不想殺穆然,但這一掌也是含了將她一擊制服的威力。穆然卻抓著赤子烈的手,不肯有一分相讓。明知老者修為可能已在神階,自己只怕一瞬便會被他傷于掌下,她還是集中精力,神識一罩,赤子烈立刻消失在床榻上。
“空間寶飾?”老者咦了一聲,隨即笑道,“你這女娃身上好東西不少啊。”
他聲音不急不緩,掌風卻很快,兩者竟有說不出的協(xié)調感,一瞬便在穆然身后。穆然來不及轉身,這時隱身咒的時效要命的到了,她已現(xiàn)出身形,再施展來不及,只得縱身往旁邊一讓,眼光一瞥,見殿中已現(xiàn)身二三十人,修為皆在真仙期,且衣著看得出是帝京仙宮的人。
穆然冷笑一聲,炎皇真看得起她!
“束手就擒!”
見穆然竟在老者的掌風下還能躲上一躲,那呼喝之人目光驚異,卻是毫不含糊地也向她打來。一時間,穆然面對兩大高階者夾擊,已是避無可避,卻在此時,眼前一道紅影閃過,生生擋在她面前!
兩人忽見此情形,竟也是一愣,那后來發(fā)難的人還能收得住勢,但那老者掌風已到,正擊在姚嫵胸口。
“噗!”只見她一口血噴出。
殿內的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情形鬧得一懵,穆然卻反手抓了姚嫵,神識一動,將她也丟去谷中,與此同時念動隱身咒,在屋中隱藏了身影。
老者這才好似真正意識到穆然并不好抓,揮袖道:“緊閉門窗,四面結陣!一個剛入飛仙境的小輩,不信她能插翅飛了!”
話音剛落,腳下磚石便是一松,竟整個大面積塌陷了下去!
整個大殿的地底,似化作流沙,頓時連人帶殿都開始往下陷,這大殿之中,明顯是不能再待了。
這時,聽老者一哼,整個殿頂忽然就被掀了去,數(shù)十人影紛紛躍起,大雨本應瓢潑澆下。頭頂卻沒有半顆雨點打進來。
“女娃,老夫勸你別做無所謂的掙扎?!?br/>
老者的話并非危言聳聽,當?shù)钪心氯槐┞兜囊凰?,外頭的侍衛(wèi)便已聞風而動,他們雖不知穆然是怎么進去殿內的,但卻第一時間在行宮四面結成了結界。
此時此刻,雖然無法眾人看不見穆然,但可以確保的是,她離不開行宮的范圍。
就在老者發(fā)話的時候,大殿塌了。激起的塵土飛揚起來,本應是黃色的塵土間卻似乎夾雜著一些青黑的顆粒。此時天色暗沉,有不小心吸入的人立刻咳出血來。
“不好!有毒……”
老者目光一轉,眼底逼出異光,“嘶!這是……土毒咒?”他袖子一卷,頓時地上飛揚的塵土便卷做一團升上空中,飄在眾人頭頂上,似被無形的靈力遮擋,降不下來升不上去,暫時失去了效用。
老者卻大笑,“不愧是上古符咒師,看來真有些本事。女娃,現(xiàn)身的話,老夫絕不為難你,且收你為關門弟子,如何?”
他這一聲喊話帶著神階的威壓,仿佛天地鐘鳴敲在耳旁,震得那些真仙期的人都是臉色發(fā)白,忙以戰(zhàn)魂衣護持,更別提此時此刻不敢使用戰(zhàn)魂衣,修為只在上仙期的穆然了。
穆然一手捂在胸口,一手捂住嘴里噴出的血,她死命捂著,盡管胸腹間劇痛,仿佛五臟皆被震散,卻還是堅持轉進茅廁,才現(xiàn)出身形來。
接著,腳往地上一蹋,跳進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