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倩倩輕飄飄的浮了起來，纖柔的臉上有一種與她違逆的鬼魅氣質(zhì)，眉心中央隱隱浮動一束紫紅媚光，使她整個人看起來陰柔而嫵媚，與以往給人不染紅塵的輕靈氣質(zhì)，截然不同。

    她以指尖輕輕揩去嘴角的紅絲，眼眉之間盡是蠱惑人心的冷媚，她離地三吋從地面上飄浮起來，整理好身姿后，才又將鞋履踏上地面。

    陸眉顛見她這副修煉寒術(shù)的邪道氣質(zhì)，眼里又是一陣痛心，他寒心問道：“妳為何棄醫(yī)？小時候妳不是時常和為師提起想要懸壺濟世、醫(yī)治貧病的大愿?！?br/>
    惜倩倩眸色低掩，瞬間好似又回到她從前的模樣，移時，她緩緩將臉抬起，輕吐道：“徒兒縱有濟世之愿，可是天份遠遠不及譚山慈和白書意兩位師兄?！?br/>
    “就只為這樣的原因，竟讓妳棄醫(yī)？”陸眉顛嘆道。

    “徒兒的心情，師傅您永遠不會明白。因為師傅已是名滿天下的神醫(yī)，而徒兒始終在師傅與兩位師兄的光環(huán)下行醫(yī)……徒兒再怎么努力也追趕不上師傅和兩位師兄的成就?！瓗煾担憧芍?，皋日城的病患是如何形容徒兒？”

    陸眉顛豈會不知，可是他從未想過惜倩倩不安于眼前的福足安逸，她想要的是醫(yī)術(shù)卓絕的美名。

    惜倩倩逸出一聲輕笑，這聲笑里有輕薄自辱的蒼涼，她轉(zhuǎn)眸直直看著陸眉顛：“‘花瓶庸醫(yī)’……”她往前走了幾步慢慢地說：“我知道師傅您不對我抱任何期望，以往出門行醫(yī)、增加看診經(jīng)驗。也只帶上兩位師兄，徒兒能治的就是一些小病，即使吃錯藥也死不了人的小病痛。有些上門求診的病患根本不是來治病，總是抱著貪婪之想，他們看著徒兒，心里想著那些下三濫的骯臟事，這叫以濟事行醫(yī)的徒兒，情何以堪。徒兒努力過了。嘗試過了，可是天資有限，所學(xué)就只爾爾，成不了名醫(yī)，連一名及格的大夫也做不成，徒兒好恨啊……恨自己不成材、資質(zhì)駑鈍……可是有什么辦法呢？這就是我惜倩倩呀。哈哈哈……”

    惜倩倩笑得單薄而傷感，她一身白衣，一心清白，可是卻讓野心污濁了自己。

    “五猖神教一事。更讓徒兒驚覺自己的無能為力，徒兒出一份力，卻是讓自己跌得更慘敗。徒兒到那兒都是別人的負累。這樣的事情，讓徒兒累了，累了也恨了?！?br/>
    惜倩倩撫摸著自己因習(xí)練邪術(shù)而逐漸冰涼的體質(zhì)。

    “抑或是天命注定，徒兒在師傅房間屋梁上發(fā)現(xiàn)了‘寒術(shù)十三玄’，徒兒讀了，竟是讀得自然通透。毫無壓抑，彷佛徒兒天生就該行走此術(shù)。”

    惜倩倩攤開兩掌，兩手心中央隱隱浮現(xiàn)寒術(shù)十三玄的朱紅玄花圖案。

    “不是徒兒走偏，而是邪道選擇徒兒?！?br/>
    陸眉顛望著惜倩倩沉迷邪道的神態(tài)，心痛不已。老眸蓄淚，他苦口婆心勸道：“倩倩。放下妳的執(zhí)欲，邪道一步無盡期，那里的盡頭不是光明燦爛，而是血腥深淵！”

    惜倩倩揚眸嗔看，語氣中有譏有諷：“好比師傅您的親兒──毒醫(yī)楚笑賢嗎？”

    “是……”陸眉顛整人黯淡了下去，兩道花白長眉遮掩他的眼，如今再聽見這令他心痛的名字，至今他的心仍是會一抽一抽地疼，他重重地嘆了氣。

    “倩倩……不要步上賢兒的后塵，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br/>
    “楚笑賢有楚笑賢的結(jié)局，并不代表我惜倩倩必然走上他的后塵。傳言楚笑賢最后走火入魔瘋癲而死，徒兒不會同他那般?！?br/>
    “倩倩！”陸眉顛濃聲勸喊，“看在師傅一手將妳帶大的情面上，不要讓師傅再傷一次同樣的心。”

    “師傅……”惜倩倩凝視著陸眉顛，這將她從乞兒營帶回來的師傅，師傅對她的疼愛和教導(dǎo)她銘記于心，只是人都是會長大的，心同樣也會產(chǎn)生變化。

    惜倩倩慢慢地跪了下來，她對著陸眉顛磕首，聲調(diào)平穩(wěn)地說著：“徒兒感激師傅這十二年來的養(yǎng)育和教導(dǎo)之恩，倩倩心意已決，無法繼承師傅衣缽，是徒兒學(xué)養(yǎng)愚陋，不得醫(yī)心。今時今日，天下第一神醫(yī)陸眉顛麾下再無惜倩倩這名頑劣弟子?！?br/>
    陸眉顛驚訝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惜倩倩，這孩子居然要強到這般地步。

    “妳、妳這是絕了心要離開蓬壺堂、離開師傅了嗎？”

    “徒兒無顏面對師傅，此刻謹求師傅成全徒兒一心決意?！毕з毁活^也不抬地說。

    陸眉顛備受打擊地退了數(shù)步，他靠在井旁，兩手撐著井座才不致讓自己癱坐地上。

    “妳……可都想清楚了？”陸眉顛哽噎著聲音，再問了一次。

    “本心無悔，己心亦──不悔。”

    師徒之間的氣氛頓時凝結(jié)，沉悶得要擰出了鮮血，陸眉顛的心一段一段地被割裂，三十年前他的親兒為了要報復(fù)他，棄醫(yī)習(xí)毒；轉(zhuǎn)眼四十二年后，他撿回來的孤兒竟走上他的親兒的舊路，這教他如何承受這再一次的打擊。

    “妳……走……走到天涯海角去，我陸眉顛沒妳這樣的好徒兒！”

    “徒兒，今日拜別師傅?！?br/>
    惜倩倩跪在地上朝陸眉顛磕了頭，每一下都穩(wěn)穩(wěn)地撞著地面。

    “徒兒感謝師傅從乞兒營將徒兒帶走，讓徒兒免去顛沛流離之苦?！?br/>
    “十二多年來的藥育之恩，徒兒天資有限，無法發(fā)揚師徒醫(yī)名，徒兒深感汗顏?！?br/>
    “最后……徒兒拜謝師傅……剔除惜倩倩這徒有虛名之徒。”

    惜倩倩站起身，額心一圈紅，可是臉上平靜無波，眼底也不見淚，她處之泰然地拜別陸眉顛，抬頭挺胸，脊梁骨挺得筆直，好似她是走上康莊大道，一往無悔。

    有些時候，不是時不我予，而是機命選擇了對它招手的人。

    人生有好幾道選擇題，同樣的，結(jié)局亦是。

    惜倩倩舍棄了她的福足安逸，選擇了一條變化的道路。

    未來的她；長命百歲；紅顏薄命；是生是死；她無從而知。

    可是她知道她可以從這無能為力的狀態(tài)中破繭而出。她會成為展翅高翔的蝶，或是性命圖存一夜的螢。

    惜倩倩張開兩手，她仰首閉眼，面仰清晨的天，手掌心上的朱紅玄花的兩印愈來越清晰，猶如花開茂盛，她輕逸嘴中寒氣，卸下她隱藏在心處的萬道邪氣，她這一身劇烈變化，一頭烏發(fā)變化出數(shù)綹白發(fā)，她睜開眼，抬手摘下髻上那一柄淡翠通透琉璃玉簪，黑發(fā)如瀑卸下。

    她轉(zhuǎn)頭望著身后蓬壺堂的牌匾。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br/>
    她輕身一掠，像只展翅的白蝶，離開養(yǎng)育她的白繭之屋。

    天光一抹白影，日照一束一束地泄漏出晨光之殤，那兒不見有人，而是一只蛻變的紅色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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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檎和古玥鸰兩人順利的走出了胎藏山，正準備進入圖羅山。

    這一路上古玥鸰見識了胎藏山的地質(zhì)奇觀，滿山滿谷的柱狀火山巖，看起來就像個羅馬柱，赭紅柱狀蔓延，地面的巖縫則是巖漿蜿蜒，形成整片地氣，地面上不斷地泄出蒸騰熱氣。

    這座赭紅色大山，真的連一棵樹都沒有，直到他們出了胎藏山進入圖羅山的入口，她才看見第一棵樹！

    “哇！會冒火的蘋果樹！”

    古玥鸰興沖沖地往她前方那全白色的蘋果樹奔去，她仰頭張看白樹上結(jié)實累累的紅蘋果。

    她走近一看，才發(fā)覺不是這棵白樹冒火，而是白樹結(jié)出的紅蘋果果實會冒火！

    她東看看，西瞧瞧，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火烤的紅蘋果，怎么不會烤焦呢？還好好的結(jié)實在樹上。

    她轉(zhuǎn)頭問著雷檎：“這棵樹上的蘋果能吃嗎？”她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吃東西，也沒喝水，實在餓得發(fā)慌，再餓下去她都想啃樹皮吃了，偏偏胎藏山連樹皮都沒得吃……只有滿山的巖石……

    雷檎躊躇了一下，他其實不會感覺到肌餓，最多就是口渴，他失血過多，身體已經(jīng)處于脫水狀態(tài)。但她指的那棵火蘋果樹就是百年前淫腸譚洛碁被羅剎分尸之后，將尸塊綁在火蘋果樹上火烤的同一棵樹，基本上呢，他們即使再怎么肌餓也不會想要吃這棵樹上結(jié)實的火蘋果，當(dāng)時殘酷的景象在他們這些十大惡人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陰影……

    “吃是可以吃……”

    雷檎話還沒說完，古玥鸰樂得立刻抓起地上的石塊，將樹枝上離她最近的火蘋果，打落了一顆下來。

    火蘋果離樹之后，蘋果上的火焰也立即消失，所以她拿在手上時就是一顆熱呼呼的蘋果肉，也不用剝皮，這樣的熱度沸點，有什么細菌也都消滅了。

    她張嘴飛快的咬下手中的熟蘋果，軟爛的火蘋果立刻噴出汁液來，而她手上火蘋果的汁液居然是紅色的，甜液流了她滿手心。

    “噢，這果肉還真好吃耶，軟軟綿綿的，你要不要也來吃一顆，我?guī)湍愦蛱O果?！?br/>
    雷檎看著她滿手的鮮紅的火蘋果汁，淫腸譚洛碁慘死的那一幕又重現(xiàn)他眼前，他忍不住掩著嘴，一張臉很像要反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