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聽到芳姐兒這么說，頭一回覺得應(yīng)該把那些長舌婦都給剪下來，他剛才根本不是懷疑芳姐兒在那些話本子上看到了什么補酒的方子，結(jié)果芳姐兒誤會了。可氣的是芳姐兒也是人小鬼大，連春宮畫本都知道，這怎么好，就是當(dāng)女戶的女人也不能這樣不守婦道。

    看到姥爺黑著臉，芳姐兒也知道事態(tài)嚴(yán)重了，趕忙說到：“瞎話也聽了不少，但是我做人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這件事就到這里，姥爺也別生氣。我們這種人家，少不得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知道些事情總比傻乎乎被人騙了好?！?br/>
    姥爺聽芳姐兒這么說，絕對孫女還是知道分寸的，便不再說什么了，祖孫兩個開始討論起為什么芳姐兒釀造的酒格外烈性的原因來。

    芳姐兒如實回答到：“這個很簡單，我的酒是陳釀和新酒勾兌后，再次蒸餾了一遍，只保留上層的清澈酒水，因此度數(shù)比較高，而且比較清亮。若是有水晶杯，琉璃盞盛著我的果酒，肯定會更好看，更好賣?！?br/>
    姥爺見芳姐兒連水晶杯，琉璃盞都知道，連富貴人家的做派也懂，頓時來了興趣，對芳姐兒說到：“乖孫女，難道你從前就打了主意要把這種酒賣給富貴人家？”

    芳姐兒點頭說到：“窮人的錢好賺，但是要跑量，賺的是辛苦錢。富人的錢難賺，但是肯花心思便能賺大錢，我不是愿意長久一個吃苦耐勞的人，我喜歡賺輕巧的錢。這個果酒是我試了三年才釀造出來的，山里的幾十種果子都試過了，才讓不同果子的酒有了顏色，只是時間不夠，我還沒有嘗試著拿草藥去浸泡。給我一點時間，我能釀造出五色酒，種種都是顏色動人，對人身體好。我還想找到彩虹酒的配方，酒水一層層倒上去，看上去跟彩虹一般漂亮。”

    對于芳姐兒的奇思妙想，姥爺也相當(dāng)感興趣，他對芳姐兒說到：“水晶杯，琉璃盞這種東西在富豪人家也不是那么少見，你要是愿意搗騰，姥爺也給你錢，給你人手幫你實驗出五色酒，彩虹酒的方子。你還有什么主意呢？”

    芳姐兒說到：“我的小心思挺多，您由著我性子來就行，我很不喜歡逼著自己干什么，干成什么，只是由著自己的喜好做些事情，姥爺別拘著我做些什么事情就好。我還小，我虛歲才十歲呢，您不是指望著我養(yǎng)家吧？”

    姥爺再度被芳姐兒的思維所驚訝了，心想：“我闖蕩江湖，躲避仇人追殺多年，也算老狐貍一只了，沒想到家里的小狐貍?cè)绱嘶涣羰?，連自己都被晃花了眼，實在是大幸。這般女子撐起家業(yè)也不錯，當(dāng)年家里的老祖宗也出了幾個這般大氣的女子，也罷，若是找不到宜蘭母子，這家業(yè)傳給芳姐兒也不錯。”

    芳姐兒不喜歡過早為生機而忙碌，她一直認(rèn)為人活在世上是為了追逐幸福的，錢財是保障，不是她的奮斗目標(biāo)，她實在不喜歡為了錢而打造自己的興趣?，F(xiàn)在她還是姥爺姥姥的寶寶，為什么要這么努力賺錢，寶寶不愿意。

    芳姐兒無意之間流露出的無賴神情觸動了姥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從小過得是什么日子呀，作為家族最后一線的血脈，每天把復(fù)仇當(dāng)做人生唯一要做的事情，沒有一絲自己的快樂。連他的妻子宜蘭也是家族選的，美貌聰慧從小就被父輩教育成為監(jiān)督他上進(jìn)的工具，兩人在一起相敬如賓，卻沒有多少歡愉。如今的妻子雖然不及宜蘭的百分之一，但和她在一起是快樂真實的。

    姥爺希望芳姐兒能夠在接下重?fù)?dān)前能過些安逸的日子，未來即便是過上了像他這般的日子，回憶中也會有一點甜。他有些后悔當(dāng)日他選了孫秀去承擔(dān)一些事情之后就對孫秀一直很嚴(yán)苛，所以那孩子就是死了也不肯留下一絲念想給他。雖然他從小背負(fù)著家族的仇恨，但是他也是一個父親，讓自己的孩子從小為了復(fù)仇去吃苦，他也不好受，孫秀畢竟是個女孩子，不該這樣活著。

    看見姥爺眼里隱約的淚意，芳姐兒沒有安慰，她反倒驕傲地說到：“從祖先身上承襲血脈，如果享有了祖先的福蔭便應(yīng)該讓祖先感到驕傲。如果沒有承襲祖先的福蔭，便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要讓祖先丟臉就行了。子孫活得好，才不會忘記祭祀祖先，難道祖先喜歡子孫為了報仇讓子嗣斷絕嗎？姥爺，我絕對不會為了祖先的仇恨而讓自己的一輩子不安樂，也不準(zhǔn)別人這樣犧牲我的后代。我現(xiàn)在是孫家的唯一后嗣了，希望姥爺明白?！?br/>
    姥爺萬萬沒有想到芳姐兒會這么說，他聽芳姐兒這么說本能地有些憤怒，握緊了拳頭，但是隨后他慢慢克制了自己的情緒，松開了拳頭，瞪著芳姐兒。

    芳姐兒倒是不怕他，反而笑盈盈地說到：“姥爺生氣了，不過芳姐兒說的是實話，我不會違背自己的意愿做一些事情，哪怕您是我姥爺。我現(xiàn)在說，總比以后出現(xiàn)了問題再吵吵鬧鬧好。按照宗族禮法來說，我一個女孩子不需要管一些事情，即便是管了，也只是因為我心疼姥爺。我心疼姥爺，姥爺自然也會心疼我?！?br/>
    芳姐兒這樣解釋，姥爺再大的脾氣也要消氣。是啊，芳姐兒給了他一線希望，卻不會成為他的提線木偶，她不是孫秀，她是有著傅家血統(tǒng)的孫門芳姐兒。芳姐兒給自己選了一條路，也給他畫了一條紅線。也罷，他就珍惜這段祖孫的情分，不要糾結(jié)了。都快八十年了，這仇恨都沒有消散，如果上天讓他絕嗣，那就是老天爺要化解這段恩怨。

    眼看姥爺?shù)纳裆謴?fù)了清明，芳姐兒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她趕緊溜走，打理她的果酒去，她今天大膽這么做，也無非是為了自己將來不會和姥爺翻臉，她是現(xiàn)代人，沒有理由為了宗族禮法犧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