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青云劍！

    先生輕輕嘆息，說道：“虎威聰明一世，也耽誤了一輩子------”

    聽到先生如此評價(jià)自己的爺爺，方炎的心里就有些不愉快了，說道：“何為耽誤了一輩子？”

    “方氏太極原本走的是至陰至柔的路子，因?yàn)槟銧敔數(shù)男愿袷谷唬圆庞辛擞蔡珮O之說----如果能夠在這條路上取得成績，將硬派太極發(fā)揚(yáng)光大，這算是開宗立派的大好事情。既然選擇了正確的道路，那就在這條路上勤奮苦練多下功夫，結(jié)果你爺爺又走入了歧途，想要以巧代勤----最后倒是一心問道的輕敵脫穎而出，成為燕子塢百年難遇的天道高手?；⑼軌蜃詣?chuàng)硬太極，難道資質(zhì)會比輕敵差嗎？為何一生辛苦最終卻沒能進(jìn)入最頂級高手行列？就是因?yàn)樗氲锰嗔恕Ｓ行┦虑槭亲卟涣私輳降?。?br/>
    “還有他原本就是內(nèi)江湖有數(shù)的高手，為了振興方家門楣卻選擇去做了紅墻之內(nèi)那些老人家的護(hù)衛(wèi)-----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拓展了方家的門路和人脈，不好的是，耽誤了主業(yè)丟掉了銳氣----和那些老人家在一起，虎威脾氣再大，也沒辦法粗聲粗氣地講話。沒有脾氣的武者還能算是好武者嗎？”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⑼幸靶?，有能力，為何方家最后卻起于無心插柳成功的莫輕敵之手？就是因?yàn)榛⑼斆?，自恃著這份聰明，想得也比其它人要更多一些----這個(gè)世界上，大部份的成功者其實(shí)是性格執(zhí)拗的人。他們都有些偏執(zhí)狂，不懂變通。認(rèn)準(zhǔn)一件事情就咬緊牙關(guān)死死不放----有時(shí)候，聰明誤人啊。”

    先生也不想解釋太多，把手里的白色條幅卷了起來，對葉風(fēng)聲說道：“既然風(fēng)聲把它拿出來了，那就把它送給我吧？我想，原本也是拿來給我看的吧？”

    葉風(fēng)聲不敢忤逆，說道：“既然先生喜歡，那就拿去吧---”

    先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東西我收了，如果你們不想以武欺人和我大打一場的話，就都散了吧。在這里沒你們什么事。

    又看向葉溫柔，說道：“你這丫頭，讓你回去休息，你怎么偏偏又跑出來了？”

    “我擔(dān)心他。”葉溫柔看著先生說道。不卑不亢，不害羞也不隱瞞。這正是她心中所想的事情，所以她也就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先生很是喜歡這樣的葉溫柔，安慰著說道：“回去吧。他不會有事的?！?br/>
    “謝謝先生?！比~溫柔感激地說道。

    輕輕地握了握方炎的手，率先轉(zhuǎn)身離開。

    葉風(fēng)聲等人彼此對視一眼，也跟在葉溫柔的身后離開。

    很快的，先生的小院里面就只有方炎一個(gè)人孤零零地身影站在那里。

    先生看著方炎，說道：“進(jìn)來吧?！?br/>
    說完，讓開門檻的位置。

    方炎豪不猶豫，抬腳入門。

    哐----

    先生把木門關(guān)上，屋子里就完全地陷入了半昏暗地狀態(tài)。

    先生走到自己那張老滕躺椅上坐下，看著方炎說道：“你想坐就坐，不想坐就站著?！?br/>
    方炎想了想，決定還是選擇站著----要是先生突然間對他出手的時(shí)候，他也更容易防備或者逃跑一些。

    先生捧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大葉子茶茶水，看著站在面前的方炎說道：“方炎，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立場-----我的徒弟親口承認(rèn)殺害了你的父親，你會對我這個(gè)先生有警惕，有怨恨，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因?yàn)檎l也不能保證，下一場災(zāi)難會不會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面，我又覺得這是對我的誤解和侮辱。燕子塢的門面難道就這么的不值錢？先生的人品難道就這么的不值得你們信任一次？時(shí)代不同了，大家祈求的利益點(diǎn)也不同了。但是，不管燕子塢出來過多少混蛋，總是有一些人在為了燕子塢的門面而戰(zhàn)，為了燕子塢門口那塊石碑上的名字而戰(zhàn)，為了青山上面那一個(gè)又一個(gè)或新或舊的墓穴而戰(zhàn)-----總有一些人，把燕子塢的存在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把燕子塢的榮光看得比自己的榮譽(yù)更加重要。你們?nèi)绱诵呶胰栉?，你們玩得這一手又算是什么？”

    “只是為了----一個(gè)答案?！狈窖自俅握f道。被先生這么一指責(zé)，方炎突然間覺得，自己一直堅(jiān)定的東西好像變得有些虛幻起來。

    很快的，他就把這種不好的念頭給排斥出去。自己是為了父親討還公道，自己是為了方家討回一個(gè)說法。他沒有做錯(cuò)什么，他什么都沒有做錯(cuò)。

    自己是受害者，是應(yīng)該理直氣壯地那一方----不是坐在對面的那位老人家。

    即便覺得他說的話還有一些道理，那也不能掩蓋他的徒弟殺人的事實(shí)。

    “我告訴你，我不知情?！毕壬粗窖?，說道：“你信嗎？”

    方炎想了想，說道：“我心里是愿意相信的，也希望這是真實(shí)的----可又覺得不是那么堅(jiān)信?！?br/>
    “所以，其實(shí)我說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了，是嗎？”先生看著方炎說道。

    “那么，先生的意思是事情就這么不了了之？”這樣的結(jié)果方炎難以接受。如果這就是他所追尋的答案，那么他此趟回家的意義何在？他見先生的意義何在？

    有時(shí)候我們可以委屈求全。大多數(shù)時(shí)候都是如此。

    是，或者不是，有些事情必須要有一個(gè)答案。

    “知道白修為什么要?dú)⒛銌?？”先生問道?br/>
    “不知道?！狈窖讚u頭?！拔乙灿X得很奇怪。我和他并無沖突，也沒有利益往來-----”

    “你怎么知道你和他并無沖突？并沒有利益往來？”先生反問著說道。

    “如果有的話，那也是因?yàn)閷④娏?，因?yàn)閷⒓?---將家要?dú)⑽遥銕椭鴮⒓胰⑽?？?br/>
    “還有這燕子塢的利益呢？”先生說道。

    “燕子塢有什么利益？”方炎愣了片刻，瞪大眼睛看著先生，說道：“先生的意思是？”

    先生輕輕嘆息，說道：“因?yàn)閻巯且粚訋熗角榉?，所以我愿意多給他一次機(jī)會----沒想到這次機(jī)會卻釀成了如此大禍。所以說，你怪我，我不冤枉。”

    “先生，你到底是想要說什么？”方炎隱隱覺得自己抓住了些什么東西。但是又沒辦法確定下來。

    “你覺得先生這個(gè)職業(yè)如何？”先生問道。

    “先生---很受人尊重?！狈窖渍f道。

    “是啊。先生很受人尊重?！毕壬f道。“還有呢？”

    “先生可以動用紅機(jī)子。”方炎接著說道。

    “是啊，先生可以動用紅機(jī)子。還有呢？”

    “------”方炎想不出來了。

    “先生除了受人尊重，除了偶爾可以動用一次紅機(jī)子之外-----先生就是先生，就是這燕子塢的一個(gè)窮酸老師。是不是這樣？”先生看著方炎問道。

    方炎看看先生身上的布衫，看著這簡單到近乎簡陋的家室，點(diǎn)頭說道：“是有些窮酸。但是，先生原本可以不用過這樣的生活-----”

    先生會缺錢嗎？先生如果想要錢，會有無數(shù)人愿意把錢送過來給他。先生如果想要女人，也會有無數(shù)人把女人送來給他----就是不知道他現(xiàn)在的身體還能不能用上了。

    “先生必須要過這樣的生活?！毕壬鷩@息著說道?！把嘧訅]是一個(gè)特殊的地方，我們有祖上傳下來的榮光，也有千百年需要履行的責(zé)任。先生是什么樣的存在？先生是燕子塢的老師-------先生是燕子塢的引導(dǎo)者，先生也是燕子塢的壓制者?！?br/>
    “燕子塢的武者們是國之利器，也是國之重器----長刀要有刀匣，寶劍需要?jiǎng)η省＿@燕子塢的鋒芒也需要有人能夠遮一遮，掩一掩，傷到自己就不好了------先生就是這燕子塢的刀匣劍鞘。是燕子塢和某些大人物中間的那一層潤滑劑。這樣的人，也只能一生困守燕子塢-----”

    “心小的人，覺得燕子塢很大。心大的人，覺得燕子塢也很小。有人心甘情愿一生苦守，但是有些人卻覺得這燕子塢是龍游潛水，難以施展拳腳------”

    “白修是心大的人，所以他覺得燕子塢很小？”方炎問道。

    “不錯(cuò)?！毕壬c(diǎn)頭說道?！拔抑翱春冒仔?，是因?yàn)槲矣X得他比你適合留守燕子塢-----這也是你們同時(shí)去應(yīng)聘學(xué)堂的老師，我把他留下卻把你拒絕的原因。白修有天賦，有智慧，而且能夠讀得下書，靜得下心。那個(gè)時(shí)候，我是希望他能夠接我衣缽，成為燕子塢的下一任先生-----”

    “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和外面的一些勢力接觸過于密切，所以我就想敲打他一下。我想讓他堅(jiān)守本心，讓他知道他的根在這燕子塢-------所以，我給他找了一個(gè)競爭對手。我想告訴他，我可以選擇他，也可以讓人替代他?！?br/>
    “那個(gè)競爭對手就是我？”方炎滿臉驚詫?！澳銖膩矶紱]向我說過這件事情?！?br/>
    先生看著方炎，說道：“還記得我送你的那把劍嗎？”

    “那把青云劍？”方炎問道。

    “那把青云劍。”先生回答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