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葉明媚還是陪著許則歡一起去了。她不放心。許則歡上樓的時候，告訴她在樓下等著就行。她不同意。領(lǐng)導(dǎo)家住三樓，葉明媚就在二樓拐角那等著，還囑咐她：“你別一個人往里走啊，就在她家門口等著。有事你就喊，我能聽見?！?br/>
許則歡笑：“好像龍?zhí)痘⒀ㄋ频?。能怎么地啊，萬一真有事，你能幫上什么忙？”
“我可以打110啊，你別忘了，宋遠在派出所上班呢?！?br/>
好吧好吧，她倒是忘了，葉明媚還有這個靠山呢。有問題，可以找警察哥哥。
敲敲門，門果然很快開了。洪梅倒很守時。見了她，問了句：“來啦？”
“恩恩?！痹S則歡也不知道該怎么和她打招呼，只好問了句：“嫂子下班啦？”
“是啊。你進來坐?！焙槊芬矝]廢話，立刻去茶幾上取了一個信封遞給她：“祝賀你啊，好好工作?！?br/>
這樣一來，許則歡更沒有進去的必要了。立刻道謝，客氣告辭。
如此順利，兩人都挺高興。沒想到，一出來，又遇到宋遠了。也不知道怎么 回事，就是這么巧。他看到葉明媚，就兩眼放光：“太巧了，又遇到你們了。吃飯了嗎？”
當然還沒有。但許則歡可不想回答，她想聽聽葉明媚怎么說。
這回葉明媚鎮(zhèn)定多了，又恢復(fù)了她原本的風采：“呵呵，沒有哪?！边€嫵媚地挽了下頭發(fā)。
又開始表演了。許則歡不忍目睹。但男人和女人的觀感肯定不一樣，宋遠卻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能請你們吃飯嗎？別多想啊，我正好也沒吃，一個人去飯店還挺尷尬的?！?br/>
“不行。”許則歡搶先回答道：“我正好有事，要不你倆去吧。”她可不想當大燈泡。
“人家得回家呢，回去晚了，我媽又該嘮叨我了。”
“哦……”宋遠是真心實意地遺憾。“你們現(xiàn)在住哪兒啊，安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們回去吧?！?br/>
“不用?，F(xiàn)在治安好，還都是你們的功勞呢?！比~明媚順便捧捧他，一邊對他溫柔一笑：“我們走啦？”
等快走到拐角的地方，許則歡假裝拉了拉身后的衣角，用余光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宋遠還在原地，注視著葉明媚離開的背影呢。
“唉，你釣著他干什么?！?br/>
“玩唄！讓他結(jié)了婚就不懂得珍惜，這回好好折磨折磨他。”
果然，夫妻都是上輩子的冤家。
路過網(wǎng)吧的時候，許則歡進去問了問，果然還沒有人前來報名。她現(xiàn)在沒有固定的住處，也沒法留自己的電話。這也是一個問題，現(xiàn)在基本上都沒有手機。好處是，下了班之后，就沒有人能找你回去加班了。你就徹底自由了。
只是，許則歡和葉明媚都被分到了防保站。就是負責防疫衛(wèi)生工作的。別的鄉(xiāng)鎮(zhèn)都在下面，有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只有平安鎮(zhèn)，就在平安縣城，老百姓有病可以直接去醫(yī)院，哪有人來防保站啊。這直接導(dǎo)致了部門幾乎沒有工作量，長期放假。等縣里運動會開完，他們就放羊了。
第二天，練完隊形，許則歡就打算走。沒想到，卻被主管文教衛(wèi)生工作的副鎮(zhèn)長梁偉凡叫住了。他不但叫了她，還有葉明媚和馮文靜，讓她們一起到他辦公室來。
領(lǐng)導(dǎo)召喚，怎么感覺不像有什么好事呢？再說，好事也輪不到她們?nèi)齻€啊，要人沒人，要錢沒錢的。
梁偉凡到了辦公室，讓她們坐在沙發(fā)上。她們都沒坐，等著領(lǐng)導(dǎo)立刻宣判。
梁偉凡笑了：“別這么拘束啊。今天找你們，還真有個好事?！彼€特意賣了個關(guān)子，看看這三個女孩能不能沉得住氣。
看起來年齡最大的馮文靜最鎮(zhèn)定，一言不發(fā)。沒想到，許則歡和葉明媚也很安靜，都不知道捧哏的。
沒辦法，梁偉凡只好繼續(xù)說下去：“你們都屬于防保站的超編人員。可能也聽說了，明年就要機構(gòu)改革，應(yīng)該都有危機意識。鎮(zhèn)里也考慮到了這種情況，領(lǐng)導(dǎo)說要在這批年輕人里，選幾個優(yōu)秀的，充實到計劃生育隊伍里。計生辦現(xiàn)在忙不過來，已經(jīng)跟上面請示過了，要增幾個編制。這可是大好的機會啊，你們一定要把握住?！?br/>
許則歡和葉明媚對視了一眼。前世，她們剛上班，聽到這個消息確實挺激動的。哪個年輕人愿意呆在一潭死水的地方啊，那還不把人呆廢了？她們不但高高興興地被借調(diào)到了計生辦，還想盡辦法留在了那里，獲得了事業(yè)編，覺得安全多了。
可是經(jīng)歷過一次，就知道未來的發(fā)展了。多年之后，遇到非典事件，防保站不但沒有人下崗，還全部轉(zhuǎn)為了正式編制。由于單位長期沒活干，大部分的職工都愛研究職稱，還喜歡比較。結(jié)果，他們的職稱是全單位最高的，好幾個人考上了醫(yī)師和護師。
而許則歡和葉明媚呢？在計生辦累死累活，卻沒有一個對口的職稱。穿越之前，還是助理宣教師。不是她們不想繼續(xù)努力，是計生的宣教師證被取消了……
這么一對比，誰不想繼續(xù)留在防保站啊。每天有大量的自由時間，可以鉆研業(yè)務(wù)知識。
梁偉凡本以為她們的反應(yīng)會很熱烈，沒想到迎來了一陣詭異的沉默。還是馮文靜第一個開口了：“梁鎮(zhèn)長，我已經(jīng)跟書記請過假了。我媽今年身體不好，得了腦梗，需要照顧……家里的妹妹們還小，都在上學，我爸光忙乎地里，連飯都不會做。家里實在是亂成一鍋粥了，謝謝鎮(zhèn)長想著我，只是這么好的機會，我恐怕要錯過了……”
她越說聲音越低，真是見者傷心，聞?wù)呗錅I。只是，許則歡和葉明媚絲毫也不同情，反而很是意外。不會吧，馮文靜母親一直很健康??？直到她病重，生命垂危的時候，她們?nèi)タ此?，馮母還很利索呢。當時許則歡還在心里默默感嘆，黃泉路上無老少。馮文靜病得像個臨終前的老人，枯瘦干癟，而她的母親雖然年老，倒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那一幕對比實在強烈，葉明媚也印象深刻。
兩人一時之間，倒忘了自己的事情。還是梁偉凡提醒她們：“那馮文靜是暫時去不了。真挺可惜的，其實好幾個想去的呢。我只是想給計生戰(zhàn)線挑點精兵強將。這兩天，別人都主動找我，我沖破阻力才選擇了你們?nèi)齻€人。”
葉明媚嘆息道：“領(lǐng)導(dǎo)，沒想到您這么平易近人，對我們這么好。我實在太感動了，剛上班就遇到這么好的領(lǐng)導(dǎo)，實在是一種幸運??！”
就她會捧人，有種你別說那個“但是。”果然，許則歡接下來就聽到葉明媚說，“但是……”
她還在斟酌，總不能說自己有病了吧？聽著就很假??？
許則歡也覺得，自己的缺點就是遇到突發(fā)狀況反應(yīng)慢。比如說現(xiàn)在，急需一個拒絕的理由，她偏偏想不起來什么借口?？偛荒苤辈汇锻ǖ馗I(lǐng)導(dǎo)說：鎮(zhèn)長，我們不想去計生辦，那地方活多錢少，口碑還不好……出去別人一問做什么的，你如果說做計劃生育，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你，好像你領(lǐng)了哪個女人去墮胎似的，好像你剛上誰家罰完款似的。
一個大姑娘家家的，實在不想給育齡群眾發(fā)放免費避孕用品?。∮行┤诉€不要臉，總覺得不用自己花錢，跑來跟她們說，發(fā)的量太少，不夠用。
“但是我覺得有人比我更適合這項工作！”葉明媚硬著頭皮道：“我從小就熱愛衛(wèi)生事業(yè)，一直發(fā)誓要當一名衛(wèi)生工作者！雖然防保站現(xiàn)在沒什么活，但我相信未來的前途是光明的！就算它一直這樣暗淡，我也愿意堅守在這里，覺得我的理想還有用舞之地！”
好吧，你崇高。這也能說得出來。許則歡一點都不意外，看到梁鎮(zhèn)長望著葉明媚，露出了同情的神情。仿佛說，這姑娘看著也不像個傻的啊，怎么腦子還有點問題？
許則歡正準備結(jié)合一下她倆的發(fā)言。就說自己不但熱愛衛(wèi)生事業(yè)，還實在去不了計生辦吧。至于理由……實在不行，就只能說自己最近身體出了問題，比如前幾天就貧血暈倒了，大夫建議先休息一段時間……
她正要開口呢，屋里的電話突然響了。倒把專心致志的她嚇了一跳。梁鎮(zhèn)長接起來，立刻換成尊敬的口吻：“李書記……知道了書記，我馬上過去。”
他放下電話，告訴她們：“你們別走，先等我一會兒，大書記找我，一會兒就回來。”
是，這年頭聯(lián)系不方便，要是走了，就得明天才能見到了。
聽到他走遠了，許則歡立刻關(guān)上了門。返回來，小聲問馮文靜：“你是怎么回事？”
“沒怎么啊？”
“不對。”葉明媚也問道：“最后幾天，你的微信怎么換頭像了？”
“喜歡粉色的荷花啊?！瘪T文靜激動地望著她：“你，你也回來了？”
“是啊是啊，還有我！”許則歡一向情感不外露，此刻也控制不了自己了，緊緊抱住馮文靜，喉頭就哽咽了。她卻并不想讓馮文靜看到自己哭。
葉明媚卻直接就哭開了：“我的姐啊……”把眼淚鼻涕都抹到馮文靜的衣服上。
這樣突然的親近，讓馮文靜有些不習慣，她手足無措：“你倆別這樣，別這樣。說實話，那天我就有點懷疑了，也沒太敢問啊。這事太離奇了，我自己都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的?！?br/>
到底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文靜姐啊。若是論鎮(zhèn)定，許則歡就服她了。只要她在，她倆仿佛頓時有了依靠。可能是馮文靜在家里當大姐當慣了，在她們面前，也像一個老大姐？
“不哭，咱們不哭啊?！瘪T文靜哄著她倆，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