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易行神色肅穆得點點頭。

    五通先生不再多言，氣勁微吐，那股真氣便從白易行丹田躥起，在氣海之中踅摸片刻，突然鉆進一條古怪通路，一路向上不多會兒行到了白易行小腹處時通路突然變窄，似有一道關隘阻住了真氣運行。

    五通先生道：“這便是九關第一關：囚牛關。”

    說罷真氣驟然加速，白易行小腹一麻，那股真氣已經(jīng)破關而過，爬到胸肋之下再被阻住，五通先生指點道：“這就是第二關：睚眥關！”白易行點頭牢牢記在心中。

    接下來真氣每過一關，五通先生都會停下予以說明，每一關皆以龍之九子命名，部走完以后，又讓白易行一一指點，確認無誤后方才撤出真氣，稍事歇息。

    休息片刻后，五通先生伸手抵在白易行胸口意海道：“接下來便是將真氣導入四肢，自成周天的龍脈十八隘，不同于串聯(lián)四海的九關，十八隘中的每一個結(jié)點都險峻異常，且時刻隨時辰變化，日月交替而不斷移動，故而修煉起來極為兇險……小子，你準備好了么？”

    白易行深吸一口氣，堅定道：“準備好了！”

    五通先生點了點頭，溫和道：“會稍稍有些痛，你且忍著點?！闭f罷，指間突然亮起一點熒光，緊接著便有一股細長的熱流從白易行意海升起，爬到喉下天突穴后驀然炸開分作四股，分別流向手足四肢。

    白易行額頭青筋暴起，皮膚波浪起伏，似乎有無數(shù)只小蟲在皮膚之下簌簌爬行，五通先生柔聲道：“這是第一波痛——剝皮之痛，也是十八隘初次顯現(xiàn)的時刻，你且用心感應?！?br/>
    白易行只覺似有一柄尖銳的匕首隨著真氣流轉(zhuǎn)游走身，將皮膚血肉血肉寸寸分離，聽得五通先生的說明，連忙強忍劇痛勉力凝神感應十八隘的存在。念力掃處，立時發(fā)覺氣脈之中似乎有十八顆珠子隨著真氣流動緩緩挪移，但移速甚慢，若不是有五通先生的提醒，自己絕難發(fā)現(xiàn)。

    五通先生道：“無須記住位置，只需注意觀察十八隘移動的規(guī)律。”說罷，又道：“小子小心，一個周天已經(jīng)走完，接下來是第二波痛——錐心之痛。”

    話音剛落，白易行五臟六腑齊齊一震，接著便好像有千萬根牛毛細針深深刺入，白易行面容扭曲，意念瞬間崩碎，一時間竟也說不出到底是麻是癢還是痛。

    五通先生朗聲道：“快快意守元神，不要分心！”

    聲如炸雷在白易行耳邊響起，白易行精神略振，勉力提氣護住心脈，接著念力絲絲探出，半晌才感應到龍脈中的那十八顆珠子似乎隨著痛感的加強，移速也變快了少許。

    就在此時，突聽五通先生道：“小子注意了，最后一波痛來了，這次是刻骨之痛?！?br/>
    不待白易行反應過來，龍脈真氣倏然逆轉(zhuǎn)，絲絲縷縷鉆入骨髓，白易行終于忍不住痛呼一聲，聲震四野。

    五通先生面色沉靜，眼眸中卻涌上一絲不忍，大聲道：“走江入海，真龍歸位?！闭鏆怛嚾患铀偎查g走遍身，白易行只覺那十八顆珠子在龍脈之內(nèi)風馳電掣，左沖右突，不斷擴張著龍脈廣度。

    “噗”，不斷有血汗從毛孔中滲出的白易行終于忍不住胸口翻涌如浪的氣血沖擊，張口噴出一股沖天血箭，兩眼翻白幾欲昏去。

    五通先生一指點在白易行額頭，硬起心腸道：“小子，你若連這點痛都受不起，以后便再也休談重振華山派！不過是剝皮錐心刻骨三痛而已，比起硬扛雷池的賈敬德又如何？比起肉身化蓮的劉文都又如何？比起神魂湮滅的陳平瀾與李楓元又如何？”

    白易行牙關緊咬，嘴角鮮血絲絲滲出，雙眸之中卻漸漸恢復了神采。

    五通先生繼續(xù)道：“虎死不倒威，樹死不倒架，華山派立宗百年從未出過一個孬種，小子，你要讓華山派百年威名毀于一旦么？”

    白易行低吼一身，周身驀然炸開一層青色罡氣，雙眸之中精光四射，沉聲道：“繼續(xù)！”

    五通先生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現(xiàn)在用紫薇勁為你分離陰陽二炁（注：qi，四聲），你意守識海，不要分心。”話音剛落，指間猛然透出一股螺旋起勁瘋涌入白易行丹田氣海之中，白易行體內(nèi)天元道心自生感應隨之大放光彩并悠悠旋轉(zhuǎn)。

    白易行目眥欲裂，只覺似乎有一柄鋼刀猛然戳進丹田氣海反復絞扭，一時間似乎五臟六腑都顛倒亂撞，氣血翻涌，相比之下之前的種種痛楚竟是已經(jīng)完感受不到了。

    五通先生雙手分扣白易行手腕勞宮穴與合谷穴，紫薇勁源源不斷涌入白易行丹田之中，朗聲道：“小子，快快壓制天元道心的轉(zhuǎn)速，跟我一起念：天之道，其猶張弓歟，高者抑之，下者舉之……”

    五通先生說一句，白易行便跟著念一句，口中鮮血源源溢出，沿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之上，不多時便成了一個血人，但體內(nèi)真氣卻越行越快，一篇《御龍訣》念完以后，真氣在龍脈中竟如滔滔大河一般奔流不息。

    五通先生臉上露出一個既心疼又高興的古怪神情，指間青光連爆，喝道：“關隘豁開，龍脈暢通！成矣！”

    “哈哈哈，好小子，恭喜你成為龍脈之身第一人！”

    已經(jīng)變成血葫蘆一般的白易行咧起嘴角，露出一口沾染了粘稠血沫的白牙，清風徐徐吹過，不斷起伏的草浪中仿佛有無數(shù)模糊的身影若隱若現(xiàn)：懷抱拂塵的劉文都，倒持凰桐的陳平瀾，雙手結(jié)印的李楓元，獨坐崖畔的賈敬德……

    他們都在沖著自己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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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大亮，正慈老和尚帶著一身露水鉆出草窩，一邊拍打著袈裟上的水漬，一邊沖著靜立在一棵樹下望著初升朝陽怔怔出神的五通先生嚷道：“老烏龜，昨晚療傷療得怎樣？”

    五通先生不語。

    正慈說話間便已經(jīng)走到了五通先生身后，見他仍是怔立不語，便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罵道：“老烏龜，老衲問你話呢！”

    五通先生扭過頭來，正慈看清他的面容，嚇得一個激靈，然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東捏捏西拍拍，口里惶急問道：“老烏龜，你不要嚇我，怎的一夜不見，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五通先生伸手揉了揉形銷骨立的臉頰，隨手撥開散亂額前的幾根灰白頭發(fā)，若無其事道：“幫那小子打通龍脈，耗了些精氣。沒關系，多吃兩顆留光丹就補回來了?！?br/>
    正慈皺眉道：“你跟我扯什么犢子，你這是僅僅耗了點精氣的樣子？你怕是至少度給了他五十年的功力吧？”

    五通先生冷哼一聲道：“本座的義子，想要得到什么就靠自己去拼命！哪能坐享其成，每一步都要我?guī)椭迾蜓a路？”

    正慈乜斜著眼，道：“真沒有？”

    五通先生正色道：“當然！”

    靜默無語。

    半晌，五通先生尷尬得輕咳一聲道：“不過若是被他自己吸去，我也沒得辦法，老禿驢你說是不是？”

    正慈哈哈笑道：“我就說，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原來真的是倒貼了五十年的功力！”

    五通先生認認真真得反駁道：“哪有五十年，也就十年而已！”頓了頓，眉間緩緩爬上一層憂色，“這小子體內(nèi)的天元道心倒是真的古怪，昨夜我?guī)退蛲埫}以后，見他血流不止，精神渙散，便想度股真氣給他恢復精力，哪知真氣一入體，那顆天元道心便飛速旋轉(zhuǎn)，倒吸著我的真氣源源流出，若不是我極力掙脫，恐怕此時就已經(jīng)被吸成人干兒啦！”

    正慈攤手道：“連你這個自稱天下無想不通之事的老烏龜這回都想不明白，又有誰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通先生搖頭道：“我雖然暫時沒想明白這個天元道心到底古怪在哪里，卻能一眼看出這其中隱藏著一個巨大隱患?！?br/>
    正慈白眉也跟著皺起：“你是擔心，若是任由他這般不分敵我的亂吸內(nèi)力，遲早會惹出亂子？”

    五通先生道：“此是其一，便是他真的控制不了天元道心的正行逆轉(zhuǎn)，把身邊的人不分好壞吸一個遍，大不了也就是被別人視作洪水猛獸，最不濟也就是被人當作邪派魔頭，卻又奈何他不得。但是我最擔心的是，長久以往，他體內(nèi)真氣越來越龐雜，再想要抽絲剝繭得分離開來必然難上加難，到時很難說會不會……”

    正慈白眉一抖，沉聲道：“爆體而亡？”

    五通先生皺著眉頭點了點頭，扭頭望向風鈴谷的方向，輕聲道：“不過今晨羽茗帶著浣兒來把他接走的時候，躁動一宿的天元道心突然毫無征兆的平靜下來……”

    正慈皺眉道：“你是說，或許白羽茗會是白公子的證道契機！”

    五通先生臉上驀然浮起一層戾氣，舉起手臂對著正慈就是一陣亂拍，一邊拍一邊罵：“打死你個老禿驢，我說的是浣兒，浣兒，浣兒……”

    ps：今日身體不適，暫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