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瘋子回來的時候,神清氣爽,好似服下了什么靈丹妙藥,使他之前的傷勢一掃而空。
高陽奇道:“你的傷全好啦?”
卓瘋子嗞嗞的吸了一口烈酒,笑道:“沒有。我在這梅花鎮(zhèn)上轉(zhuǎn)悠了半天,都買不到我需要的藥材??磥碇挥械搅她埾笾鞒?,才能把傷養(yǎng)好?!?br/>
“那你還這么開心?”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口齒不清。因為高陽正抓著一只大羊腿,津津有味的啃著。卓瘋子沒有買到好藥,卻帶回來了好酒好菜,高陽自然開心。但這對卓瘋子來說,就似乎沒什么可開心的。
卓瘋子卻是眉飛色舞起來,神秘兮兮的道:“你猜我剛才遇到誰了?”
“誰?是花小妤嗎?”高陽其實根本沒有興趣去猜,但看在好酒好肉的份上,還是應(yīng)了一聲。自從出山以來,他認(rèn)識的人不到十個,而印象最為深刻的便是花小妤,這時候自然而然就把她抬了出來,用以敷衍卓瘋子。
豈料卓瘋子卻鼓掌贊道:“雖不中亦不遠(yuǎn)矣!我剛才見到的是‘河?xùn)|獅吼’,如果我沒有猜錯,花小妤此刻應(yīng)該就在梅海山莊之內(nèi)?!焙?xùn)|獅吼,說的自然就是曹媽媽。
“什么?”高陽登時失聲叫起來,手里的羊腿咚的一聲掉在地上,他心里直打鼓道,“要不咱們快溜吧?”
“溜?為何要溜?”卓瘋子詭異一笑,道,“老子還等著看好戲呢!”
“……”
高陽默默的拾起羊腿,另一只手則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火辣辣的掌印仍舊依稀可見,想起這位小姐曾對他說過“見一次打一次”,著實慎得慌。在大山里,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了外面也不改其本色,但一想起那個兇神惡煞的八婆,小心臟就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最近兩天,他常常會想起初見花小妤真容時那一種窒息的震撼,只不知這究竟代表了什么。他自以為花小妤在他心中,已留下了可怕的、不可磨滅的陰影。
但若再過兩年,他就會知道,一個美貌無比的女孩,頻頻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
在梅海山莊的某個豪華房間。
曹媽媽將門掩實,一臉關(guān)心的道:“小姐,你覺得他……怎么樣?”她剛剛才從外面回來,在小姐房門口,與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佳公子打了個照面,心中料想此人便是龍象城少主蕭晉。
花小妤興致闌珊的道:“差不多吧?!?br/>
曹媽媽就知道小姐對蕭晉不大滿意,出言勸道:“老身知道小姐的眼光,一向極高。但小姐今年終究是十八歲了,咱們女兒家不比男兒,到了年紀(jì),始終還是要出閣的?!标P(guān)于小姐此行的目的,曹媽媽有一些是知道的,也有一些是不知道的。身為家仆,有一些是她能勸的,也有一些是她提都不能提的。之前小姐密會蕭晉,她便借口到鎮(zhèn)上買東西、知機離開,也正是這個緣故。
花小妤道:“若再不出閣,便要算出格了嗎?曹媽媽,你不也至今還是孑然一身嗎?”
曹媽媽苦笑道:“老身是因為年輕時脾氣火爆嫁不出去,怎能和小姐相提并論呢?!?br/>
花小妤幽幽一嘆,道:“難道生來就要委屈自己,下嫁于不喜歡的夫君,這便是女兒家的宿命嗎?”
曹媽媽道:“嫁了之后,你也許就會喜歡上他了?!?br/>
花小妤默然無語,忽然站起身來,推開房間的一扇窗戶,但見窗外有一株巨大的梅樹,枝頭上開著一朵嬌艷雪白的梅花,孤芳自賞、傲視天地。
花小妤似有所悟,神色堅定起來,道:“我總要像這朵梅花一樣,堅韌不屈、抗?fàn)幩廾?,豈能任人采擷!”
曹媽媽心中叫苦,今次出門前,老爺還特意叮囑自己,讓自己勸服小姐與蕭晉結(jié)親?,F(xiàn)在看來,卻是南轅北轍、漸行漸遠(yuǎn),回去之后,只怕是要吃大苦頭了。
她轉(zhuǎn)了轉(zhuǎn)心思,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勸小姐,這時候,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她心中正有火氣,開門便罵道:“哪個不開眼的伙計,作死么!”
定睛一看,才知道原來不是伙計,而是梅海山莊的大老板梅遠(yuǎn)。
梅遠(yuǎn)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腦滿腸肥的,見曹媽媽一肚子火氣,馬上堆起笑臉賠罪。
“梅大先生何故如此焦急?”曹媽媽知道梅遠(yuǎn)親自來敲門,不會沒有原因,皺眉問道。
梅遠(yuǎn)叫苦不迭道:“不知道是誰走漏了消息,現(xiàn)在全鎮(zhèn)人都得知花大小姐下榻我莊……”梅遠(yuǎn)原先也不知道花小妤來了梅花鎮(zhèn),只因花小妤非要住進這間離“一枝梅”最近的房間,不得已才表露身份,并且要求梅遠(yuǎn)嚴(yán)加保密。梅遠(yuǎn)當(dāng)時信誓旦旦的打保票,哪知道還是走了風(fēng)聲。
曹媽媽轉(zhuǎn)頭看了花小妤一眼,得花小妤點頭之后,才放梅遠(yuǎn)進門。
花小妤道:“知道便知道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彼藭r還是倚窗賞梅,梅遠(yuǎn)進來時,只能看到其婀娜的背影。
梅遠(yuǎn)卻是連花小妤的背影都不敢多看一眼,馬上移開目光,道:“問題是那個人不懷好意,不但泄露花小姐的行蹤,且還到處散播謠言,這才沒幾下工夫,就已經(jīng)將全鎮(zhèn)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梅海山莊的門檻,都快被人給踏平了?!?br/>
曹媽媽臉色變青,道:“散播什么謠言?”
梅遠(yuǎn)額頭冒汗,道:“謠言甚囂塵上,說花小姐遠(yuǎn)道而來,是求姻緣。若是誰先能揭開花小姐的面紗見到小姐芳容,便能得小姐青睞,共赴巫山……”
現(xiàn)在所有人都發(fā)了瘋似的要往山莊闖來,梅遠(yuǎn)為了保住梅海山莊的名聲,已經(jīng)調(diào)動了所有護院守住門口,卻仍是焦頭爛額、疲于奔命。
“真是豈有此理!”曹媽媽怒然拍案,驚得梅遠(yuǎn)差點跪了下去。
花小妤卻仿佛無動于衷,還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最后梅遠(yuǎn)只得連哭帶鬧的苦苦哀求,請花小妤離鎮(zhèn)暫避?;ㄐ℃ミ@才出聲道:“不如這樣吧,梅老板請出去告知眾人,說小妤為了感激大家的抬愛,將在明日中午,于‘一枝梅’下,撫琴答謝,屆時誰若能聽出小妤彈的什么曲子,小妤便將答應(yīng)他一個要求。”
梅遠(yuǎn)這才大大松了一口氣,將離開時,卻又鬼使神差的問道:“不論什么要求?”
說完就知道自己實在沉不住氣,顯得庸俗了。不等花小妤回答,他就屁顛屁顛的趕到大門口去也。
花小妤微微一笑,對著樹上僅有的那一朵梅花,心道:“不論什么要求!”
*********************
梅海山莊鬧鬧哄哄的場面,很快便如潮水般退去。
卓瘋子高高豎起的耳朵,不由軟了下來,遺憾的道:“這小妮子當(dāng)真有些魄力,原先還以為她會落荒而逃呢。”
花小妤放出的言論,早已傳遍了整個梅海山莊,卓瘋子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知曉。事實上,他正是那個謠言的始作俑者。當(dāng)見到曹媽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jīng)開始算計了,不過他的算計,倒也算不上是什么居心叵測。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爭一口氣罷了。
他平素最愛面子,當(dāng)日在畫舫之上,無端端被花小妤趕下船,到現(xiàn)在還如鯁在喉,因此才散播謠言,給她們制造麻煩。光是想著能夠看到花小妤、曹媽媽兩人狼狽逃竄的模樣,就已經(jīng)大快人心。
只料不到花小妤竟順勢祭出了彩頭,將他的謠言化解于無形。
高陽顯然也已經(jīng)聽清楚了花小妤的原話,皺著眉頭,道:“這‘一枝梅’在哪兒?”
卓瘋子道:“‘一枝梅’就在梅海山莊里面。傳說這一株梅樹,乃由數(shù)千年前一位神人所栽種,此樹至陰至寒,當(dāng)其樹根深扎土地時,便將寒氣傳遍整個梅花鎮(zhèn),使得此地四季寒冷如冬。而它的另一個奇特之處,便在于枝頭。這千百年來,它的枝頭僅開有一朵梅花,不凋不謝、永不枯竭,是以得名‘一枝梅’。山莊老板梅遠(yuǎn)是個頗有頭腦的商人,便依據(jù)此傳說,在一枝梅周圍建起這個酒樓,吸引各方游客。”
高陽訝道:“難道那唯一的一朵梅花,從沒有人去采摘嗎?”
卓瘋子道:“這朵梅花如此奇特,自然引起無數(shù)游客的覬覦。只不過,幾乎所有妄圖去摘梅花的人,在還沒有碰到梅花之前,就已經(jīng)死了。在最近一百年來,就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高陽道:“他們是被誰殺死的呢?”
卓瘋子道:“他們不是被人所殺,而是被那一株梅樹所殺?!?br/>
高陽陡然站了起來,兩眼放光道:“好厲害的樹啊,我去摘摘看!”
“你小子難道不怕死嗎?”卓瘋子嚇得跳起,趕忙抱住高陽。
高陽咧嘴笑道:“不是還有沒死的人么?我肯定也是一個例外?!?br/>
卓瘋子朝高陽打了個暴栗,惡狠狠的道:“真想打開你的腦子,看看是什么東西做的?!?br/>
頓了一頓,續(xù)道:“那個唯一沒死之人,乃是現(xiàn)今龍象城城主蕭霸先、‘墨海巫山’最頂尖的四大宗師之一。他年輕時為了取悅妻子,曾試圖去摘這朵梅花,但最終卻在一枝梅下,留下了一條手臂,不得不飲恨收場?!?br/>
高陽摸了摸腦袋,小聲嘀咕了句:“那說明四大宗師也不怎么樣嘛。”
卓瘋子心中氣苦,早知道就不該跟這小子講“一枝梅”的傳說,為了打消高陽的念頭,他連忙岔開話題,道:“與其花心思去摘那朵梅花,咱們不如去摘另一朵更漂亮的女人花?!?br/>
高陽果然中招,興致高昂的道:“在什么地方?咱現(xiàn)在就去?”
“不急,等明天?!弊刊傋雍俸俚男α似饋?,道,“她今天祭出彩頭,化解了老子的謠言,明天咱們就去奪了她的頭彩,且看看她,哭、還是不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