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竏微瞇著眼,取了些魚食,放得到了面前滾著些錦鯉的魚兒的池水里,老魚吐著泡泡,圍著這魚食轉著,魚兒們都是聚到了這處,遠方瞧著,卻是五彩斑斕的。
“慢些吃,東西都要慢些?!彼剜?,魚食又是落到碧藍的池水里,一圈圈的,滾著漣漪。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這些魚聽,還是他自己。
都說兄長狠辣,可其實,世上那些人又是不狠辣的呢。
就連著這些魚,他看著這魚兒們滾在一起,撕扯著,就是為了那零星半點的食物。
就像《天演論》里說著的,弱肉強食,本就是生存法則。
魚兒們滾動著,攪亂了一池碧藍水。
水波涌動著,模糊了他池水中的倒影。
自他應許了兄長之日起,過往,便都是成了過往。
什么其他,終也是放棄了的。
他把手里的魚食捏著,驟然,便是松了手,青灰色的魚食散在空中,須臾便是落了一池水,魚兒更是爭相恐后的吃著,活下去,不論什么生物,什么東西,都想要活下去。而活下去,便都是沒有錯的。
他看著池水里,倒映的自己的模樣,卻已經(jīng)因的這池水晃動,早已破碎的不成樣子。
風吹過,卷著些午后的微醺氣。
“林家。”他慢慢的說著,目光幽遠,似是瞧見了什么過往,走馬燈似的,卻早已模糊,瞧不清楚,只是散著光。
“先從林家開始吧。”他說著,又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來,似是要把這所有的過往,隨著這氣,一起出了來,隨風而逝,滾到不知何地,然后,再也尋不回來。
陽光落到池水里,浮光躍金。
*
南陽。
“你們應許我的事兒,可是要好生的記著?!辈璞K之間,碰觸著清脆的響聲,傅川寧看著這涌動的茶水末子,微微皺了眉,可他面上卻是依舊的溫和樣子,仿若他們之間談著的,不是什么所謂的陰謀算計,而是一件今日吃茶的閑事而已。
他看了一眼上位坐著的白慕,一襲青灰色的長衫,卻是翹著腿,幾分不羈的樣子。
視線微頓,又是看了眼白慕那晃動的腿,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
“寧少爺,這是在懷疑我們了?”白慕翹著腿,瞧著下方端坐著的傅川寧,丹鳳眼雖是凝著笑,眼底卻是森寒。
入了他們口里的東西,哪里還是有著吐出來的道理。
更何況,自己送上門來的,又是傅世那老東西的東西,他哪里有著放手的好心腸。
若不是溫恩攔著,他可早就把這瞧著人模狗樣兒的傅川寧趕了出去了。這些日子的白飯,倒都是叫這傅川寧白吃了去,看來之后還是要收著點錢財了的。
白慕輕輕吹了吹自己面前的茶水,微微笑著,這個傅川寧啊,還是稚嫩的很。
不過這穿金戴銀的,倒也是一塊肥肉。
這風姿,卻也是連著傅世當年的半分也不曾有著的。
瞧著這與傅世三分肖似的眉眼,倒是叫他有些念起了當初傅世的模樣,少年逍遙,可誰又能想到,最后不過是一個連著自己老婆都利用的孬種。
念著,他便又是瞧了一眼這傅川寧,狹長的鳳眼里帶著幾分玩味。
傅川寧本就懶得和這些計較,若不是他手里實在少著人,否則也不會找上這些悍匪來。
本就是瞧不起,卻硬是要裝著和談的樣子,的確膩人的很。
他把那茶水杯子又是放回了案幾上,茶水涌出了些,落到案幾處,成了墨色的水漬。
“我們之間已經(jīng)說好了,若是父親來了,你們演著戲,交著火就行,只是這軍火,對半分,希望白先生不會毀約?!备荡▽幰琅f掛著面上的溫和皮子,溫聲的對著白慕說著。
叫著一聲先生,卻也是他最后的底線了。
說完,他就是站起了身子,身后的隨從亦是跟著要一同出了這屋門。
“若是傅世再不來,我們可就真的,人財兩空了?!卑啄娇粗@少年的背影,倒是有些人模狗樣兒的。
輕哼了一聲,翹著的腿一抖一抖的,陽光落下的影子亦是隨著搖晃著。
“所以,這筆買賣,倒是要另算了。”白慕開了口,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身子又是向后仰著,靠在背后的軟墊上,幾分慵懶的樣子。
“另算?”傅川寧收回了自己已經(jīng)邁出一步的腿,幾乎都是要氣笑了。
“怎么,白先生以為我來這南陽,就只是給你送了軍火來不成?”傅川寧說著,眉眼帶了些猙獰,之前所謂的那些云淡風輕統(tǒng)統(tǒng)便都是消逝不見了去。
那溫和的殼子便是已經(jīng)龜裂開來了。
“這樣就是失了性子?”白慕笑著,眼底卻是沒有一絲笑意,他捧著茶水,又是嗅了嗅,瞧著那茶水里滾著的茶葉,吹了吹,蕩漾了一杯的茶水。
“也太沒有城府了吧?!编托χ?,白慕就是坐了起來,把這撩了起來的長衫衣角,又是放了下去,直直的看著回頭過來,一臉猙獰色的傅川寧。
好笑,當真是好笑。
以為他可以撐得住多久,不過就是須臾罷了。
當真是年輕,算不得成事。
“不過,寧少爺還是要好生的瞧著點,算計別人的時候,也是要看看自己的籌碼再說。”白慕丹鳳眼凝著傅川行,笑著便開了口。
只不過笑意,是沒有溫度的罷了。
“若是之后成了一場笑話,那這軍火,可也不抵了寧少爺這在此居的飯食。”白慕說著,又是飲了一口茶水。
“你?!彪S從聽著這帶刺兒的話,又是瞧了一眼自家主子這鐵青的臉色,便就是開了口,手在腰間既是摸了摸,幾分挑釁的意味。
“呦,我還忘了,還有你這些隨從?!卑啄叫粗@只跳了腳的刺猬,倒是有趣。
“到時候,便是連著這些隨從的居財都是要結了的?!卑啄秸f著,又是和隨從說了句:“記賬?!?br/>
隨從就是取了算盤,噼里啪啦的算著。
屋子里便一時之間都是這噼里啪啦的聲音,聽得人心里微微的發(fā)毛似的。
白慕眉梢更是挑了挑,瞧著下方的傅川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