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得一笑,挑著的眉毛配上那張笑顏,如刀刻般的臉就跟海報上的明星似的!讓一旁的黃毛都愣了一下,回想著整個南里拐好像都沒這號人物!
“你怎么知道?”謝云生倒是被他弄得一驚,像是自己的秘密被發(fā)現(xiàn)了一般。
平心而論,他不想讓周崇知道這種事,販賣這種書的算不上什么有面子的,他不想讓周崇看低自己。
這人和南里拐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兩個世界的,就如同一個灰撲撲的世界,突然多出來的一抹光亮一般,謝云生想靠上去,讓自己的世界也多上一抹色彩,可他卻又怕這個光嫌棄自己。
周崇沒回他,還是手抄著兜,站在臺階上,低著眸子看向謝云生,還是那副高傲的不行的樣子,頗有一副俯瞰眾生的感。
要是換成別人這般看著謝云生,他準(zhǔn)是一腳踹過去!
可偏偏周崇不同,他骨子里的傲氣似是與生俱來的,謝云生就覺著他天生就該這樣!就得是高傲的!就得是那高嶺之花!
“我以為你大大咧咧把它蓋在臉上,是在昭告天下呢?”周崇側(cè)了側(cè)臉,眉毛一挑,話里的意思不可置否。
謝云生:“。。。”操!
他怎么忘了在客車上自己做了什么了?不過就是嫌陽光刺眼,找個東西蓋了下,就順手的功夫!
謝云生頗有一種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覺,就跟自己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一樣,很奇怪,他平時倒賣這玩意兒的時候都沒這種感覺!
怎么如今在周崇面前,就跟抬不起頭來一樣!
“走了,錢的事兒不急?!敝艹绯?,一步一步走下樓梯,半回頭往謝云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那些……書,不是正常渠道弄來的吧?”
“小心點兒,你被抓不要緊,我的錢可是不能白白打水漂的。”語氣里沒什么感情,依舊是很平靜,可謝云生愣是從那平靜的語氣里聽出了三分笑。
黃毛也愣了,看著那道黑色身影從他們二人面前大搖大擺的過去,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這般和謝云生說話,那小子!怎么敢的?
“謝哥?”
“他誰???那么拽!連你的錢都敢要!”
“要不要我找人揍他一頓?”
謝云生的脾氣可不像是他的長相這般看起來溫和,他下手狠,做事兒毒,在津北這一片混過的都知道謝云生就是一只孤狼,沒什么他不敢的!
一般人都是能繞著他走,就是繞著他走,如周崇這樣在謝云生面前囂張的,還真是第一個,真的是亮瞎了黃毛的眼!
“你胳膊怎么斷的?”謝云生又抽出一根煙,兩個指尖輕輕的掐著煙身,然后再次掏出火機點燃,煙頭已經(jīng)有了橙色的星火。
“啊?”
“胳膊?翻墻摔得?!?br/>
“謝哥,我最近真的沒惹事兒,就是昨晚喝了點兒酒,回家晚了,被我媽鎖門外面了,我翻墻進去呢,然后特么比較倒霉!栽了個馬趴,胳膊也給摔斷了!”
黃毛啐了一口!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還是疼得呢!
謝云生掐著煙屁股,咬著煙頭抽了一口,他眼角微微挑著,眸子里神色明滅,下巴上的小痣被星火微微照亮,徐徐的煙圈噴到空氣中,蔓延開來。
“三兒?!闭Z氣還是輕飄飄的,沒什么溫度。
“剛才那個人,你要是敢動他一手指頭?!?br/>
“你剩的這條胳膊,我親自給你廢了!”
煙嗓的味道有幾分柔,卻讓黃三兒激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媽媽呀!
黃三兒覺著自己的另一條胳膊已經(jīng)在隱隱作痛了,不僅胳膊痛,頭也痛!
他跟著謝云生這么多年,可是頭一次見到他這么護著一個人!
一個外地新來的小子,到底是什么來路?究竟有什么好的?能夠讓謝哥這般另眼相待的?
黃三兒已經(jīng)隱約看見了自己地位不保的前路了!以后謝哥身邊的第一跟班,自己可能無緣了!
周崇晃著步子回到了周家,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下來,伸出手腕,看了看腕表,已經(jīng)快要七點了,在謝云生這邊折騰一會子事兒,他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
不過也沒什么好吃的。
周家沒菜,米面油什么的都沒有,只有一個空鍋,廚房就是個擺設(shè),沒有實際用處。
周老爺子平時吃飯,一日三餐都是靠著周文武送,也用不著廚房。
可如今周崇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周文武會養(yǎng)周老爺子,可不會養(yǎng)他,那一個月一千塊錢,是給老爺子的,里面沒有他周崇的份。
今天是他第一天來,所以周文武把他的飯也給帶上了,可明天估計就不會這樣了,就算周文武想這樣,他二伯娘也不會讓他去做這種沒便宜可占的事兒。
周文斌活著的時候,周崇多少聽到過周文武的一些事,懦弱,骨頭軟,沒本事,怕老婆,他媳婦兒大聲說一句話,他就嚇得不敢動了。
周崇也不想讓他為難,主要是他不想跟周家人打交道,各過各的就挺好,再說了周文武送來的飯,他也嫌棄的吃不下去。
他爸活著的最后那段日子,把他志愿填報到了津北醫(yī)專,他知道老爺子是什么意思,無非不就是想讓他落葉歸根,那時候周文斌躺在病床上,瘦的就剩一把干骨頭了,周崇也不想違了他的意。
踢著一路的石子,一路踏進了周家的大門。
堂屋的燈是亮著的,他房間里的燈也是亮著的,隔著幾米遠(yuǎn),都可以看到堂屋椅子上坐了幾個身影,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
周家就一個孤老爺子,哪來的特么熱鬧!
周崇猛地一心驚,一雙眼睛深的跟濃墨一樣,陰沉的嚇人,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偏房,一腳把門踢開!
“砰!”的一聲,把堂屋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周崇理都沒理,直接進屋看自己的東西。
包裹是被人翻過的,一件千鳥格的大衣被翻出來丟在床上,毛衣,長褲也都散落著,就連換洗的內(nèi)褲都被人翻找了出來。
他自己帶的洗漱用品也被人挪了位置,好在沒有打開,估計覺著里面也沒什么東西可翻吧。
他放在桌面上的資料,也跟走之前擺放的不是同一個位置,夾在書本里的那只鋼筆也沒了,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他上午買了沒吃的面包牛奶。
周崇臉色難看的有點兒厲害,他實在是被惡心到了,想吐卻吐不出來,周家這一群人,比他想的還要惡心!
如果他沒有留一手,把重要的都帶在身上,那現(xiàn)在這個場面肯定就成了入室搶劫!不過現(xiàn)在這個行為也離那個結(jié)果差不多了!
“周崇??!你回來就回來,哪來的那么大火氣?還踹門了!看把你奶奶嚇得!”
“我們聽說你回來了,過來看看你,你看你!回來的這么晚,讓老人這般等著你,多沒禮貌??!”
“就是啊!你看這孩子!”
一男一女一唱一和跟唱雙簧似的,湊過身子堵在周崇的房門口。
男的約莫四十出頭,個子不算矮,臉有點兒長,眉眼也算挺不錯的,只是鼻子卻不怎么好看,塌鼻梁,厚嘴唇,若是只論長相來說,他還沒有周文武長的好。
女的微胖,盤子臉,眉眼中帶著幾分刻薄,她燙著個小波浪頭,但打理的不好,頭發(fā)毛燥干枯的要死,炸毛炸的厲害,隔遠(yuǎn)了一看就跟往頭上放了個獅子狗似的!
“周崇,你奶奶來了你還不趕緊出來見見???”
“你這剛回來,可不能讓人說咱們周家的孩子多沒禮貌!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說出這兩句話的,是那個一頭炸了毛的獅子狗。
周崇也沒想到,同樣是薄薄的兩片唇,可偏偏有些人愣是可以從里面吐出些不是人話的東西!
“我的房間,誰動的?”他沒動,就這么抄著手站著,周崇個子高,他今年不過十九歲,就已經(jīng)有一米八的身高,站在兩人面前,那是完完全全的俯視!
都不帶拿正眼看的。
“這……你看,我們不就是看看么?”
“看看你有沒有什么缺的,好讓你四叔給你補上,你這剛回來,肯定什么沒辦全呢,這兒你又不熟悉,我們這不是看你缺什么,好讓你四叔幫你去買回來么!”女人眼神閃閃爍爍的自圓其說,這種最低劣的謊言,讓人都不屑于去揭穿。
“誰允許你動的?”
“誰允許你動了我的包,翻了我的衣服,拿了我的筆?”他語氣很沉,語氣雖然沒什么起伏,然而那一個字一個字就跟從嘴里蹦出來一樣,格外的清晰!
“周崇!你怎么說話的!”許是周崇的態(tài)度,踩到了男人的痛腳,周文寶終于是一張老臉掛不住了。
“你怎么跟你四嬸說話的!不就是翻了你幾件衣服,拿了你一根破筆!有什么了!我們是你的長輩,有你這么對長輩說話的?”周文寶一臉陰郁的仰視著周崇,臉上很明顯帶著不痛快。
“怎么了?吵吵什么?”
坐在堂屋的老太太總算是坐不住了,邁著步子往這邊走,臉色也是不怎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