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蒙蒙的天卷攜著飄落的雨滴。皇城里難有雨天,而今這般陰沉,反倒涼了酷暑。一包無色無味的藥粉被倒進(jìn)極其滋補(bǔ)的湯碗,隨著奴才們忙碌的身影,從御膳房端往淑妃所在的寢宮。沒人知道藥粉是什么時候被倒入補(bǔ)湯里的,做這件事的小宮女混在同行的婢女當(dāng)中,相貌平平,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娘娘,事兒都辦妥了?!毙m女回到了自個兒主子的住處,在她的耳邊輕輕復(fù)命。退回來的時候,她看到自個兒主子的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疼惜,隨后消失無蹤。
“做的不錯,本宮自有打賞。”生了倦意的聲音自軟塌傳出,蓮妃用竹簽撥弄著香爐里的香料,一股濃郁的味道襲來,她掩嘴咳了幾聲,又懶懶的躺了回去:“去,隨時聽著動靜兒,別被發(fā)現(xiàn)了?!?br/>
“奴婢明白?!毙m女瞧著蓮妃懶洋洋的姿態(tài),想說點兒什么,又不敢開口。停頓了片刻,她終是轉(zhuǎn)了身子,認(rèn)真的去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wù)。待她離開,蓮妃從軟塌下來,看什么都大不順眼。砰!茶碗落地碎裂的聲音;砰!花瓶被硬物擊碎的聲音;哐啷!銅物落地的聲音。一系列的聲音搗亂了外頭奴才們的耳朵,他們面面相覷,卻始終不敢在這個時候闖進(jìn)去自討苦吃。
“來人!”屋里傳出蓮妃帶著重喘的聲音,門被打開,屋子里碎物滿地,不堪入目。“把這些都收拾下去,瞧著心煩!”蓮妃隨意一指,頹然倒向柔軟舒適的大床:“淑妃,你逃不掉的。這輩子,你只能屬于我!”她抬頭望著屋頂,眼底有光澤閃動。淑妃,如果不能屬于我,那就毀了你!
一聲痛心疾首的哀嚎自皇宮的某處傳出,驚擾了枝頭上的睡鳥,也驚動了還在處理朝政的年輕的皇帝。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幾個時辰過后,年輕的皇帝面無表情的從淑妃的寢宮走出來,面上有著難以言喻的輕松和舒心。“人到哪兒了?可是見到皇后她們了?”他問。
“回皇上,他們領(lǐng)了皇上的加急旨意,想必已經(jīng)快馬加鞭趕到燕寧。只要皇后娘娘她們在那兒,定能如期接娘娘們回宮。”身邊兒的老太監(jiān)道。
“是啊,如此看來,再過兩三日,朕就能見到清瑤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想朕,又不知,她這會兒在做些什么?大概,和姬妃一塊兒閑逛街市吧?女人之間,也只有如此吧?!毕氲竭€有幾天就能迎接皇后回宮,年輕的皇帝顯然欣喜不已,至于其他人,怎么都不打緊。
素和清瑤一身干凈的白衫,在侍衛(wèi)們的隨從下終于站在了素和府外。姬妃煙沒有跟來,在住處等著她歸來。望著關(guān)緊的大門,素和清瑤一陣感慨。這是她曾經(jīng)生活的地方,那時候姨夫家對她也是不薄,雖然當(dāng)中也有巴結(jié)的成分,但至少十幾歲之前,他們在素和清瑤的印象里,還算是不錯的人。
人心變幻,總是離不開貪欲。素和清瑤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身邊的侍衛(wèi)敲門。過了會兒,有家丁把門兒從里邊兒打開,瞧見外頭這么多人,也不慌張,反而見慣不慣的斜了素和清瑤一眼,掐著腰,道:“你們是哪個府上的?這么沒有眼力見兒?不知道要見咱們老爺需要提前知會嗎?怎么著,拜訪的金帖準(zhǔn)備好了嗎?沒準(zhǔn)備金帖,就趕緊的滾回去!咱們老爺忙的很?。。 ?br/>
“大膽!你可知現(xiàn)在你眼前的是誰!”身后的侍衛(wèi)欲將這無禮的家丁拿下,正要跨前一步,卻被素和清瑤制止。再瞧門口的家丁,對這般場面毫不在意,反而不屑的打量著素和清瑤,道:“是誰?不就是個長的俊的公子哥兒?怎么著,你以為咱們素和府是什么地方?里頭住的,那可是當(dāng)今皇后娘娘的姨夫!皇親國戚知道嘛!多少富商有求于咱家老爺,不都得靠邊兒等著?去去去,真是不會辦事兒,不知道拿這個?”家丁伸出手做出拿錢的暗示,意思再明顯不過。
“呵?!敝宦犓睾颓瀣幚湫σ宦?,面上再無過多的表情?!翱礃幼?,你們家老爺借著皇親國戚之名收了不少銀兩。解鈴還需系鈴人,既是如此…”她后退到侍衛(wèi)當(dāng)中,揮扇一指,道:“知道該怎么做么?以本宮的旨意,進(jìn)府捉人!”
“卑職等領(lǐng)旨!”得了皇后的旨意,侍衛(wèi)們哪里還能怠慢?只見眾人洶涌闖進(jìn)府中,絲毫沒有把囂張的家丁放在眼里。甚至,一個侍衛(wèi)干脆將他拿下,強(qiáng)迫著他跪在素和清瑤的面前,再無多話。
“你們!你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咱們可是皇后娘娘的親戚!你們敢動咱們素和府,回頭就等著…”話沒說完,侍衛(wèi)大力的巴掌已經(jīng)扇在了家丁的臉上?!盁o知惡民!皇后娘娘面前也敢造次!你可知,你犯了沖撞娘娘之罪,就算是現(xiàn)在殺了你,也是應(yīng)當(dāng)?。?!”
“皇…皇后娘娘?!”家丁難以置信的望著面無表情的素和清瑤,直到發(fā)現(xiàn)她眉間的一點朱砂印記,終于完全相信了侍衛(wèi)的話,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冷汗直冒?!澳锬铩锬镳埫∧锬锼∽?!小人,小人不知娘娘大駕,不知…不知…”
說話間,外邊兒湊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本來那么多人扎堆出現(xiàn)就足夠顯眼,再瞧他們竟公然闖進(jìn)素和府上,百姓們再也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紛紛涌了過來。有燕寧城內(nèi)的官兵隨旨意趕來,見了素和清瑤,趕忙行跪拜之禮:“卑職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這么一喊,不單是身邊的兵士,連圍觀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下來,口中不斷的喊著“娘娘千歲!娘娘千歲”。
一絲無奈的感覺涌出心口,素和清瑤沒法怪這些冒失脫口的官兵。好好的微服出訪就這樣暴露了,說到底,這樣的事情實在是避無可避。百姓的喊聲經(jīng)久不息,伴著那一聲聲高亢的“娘娘千歲”,府里的一干人等被侍衛(wèi)們?nèi)垦毫顺鰜怼?br/>
“皇后…娘娘?!北蛔钕妊撼鰜淼乃睾屠蠣斴p而易舉的認(rèn)出了扮作男子的素和清瑤,他自是沒想到她會出現(xiàn)在燕寧,更沒想到身為外甥女兒的她這般不留顏面。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素和老爺自知罪孽深重,借用皇親國戚之名犯了諸多罪過,心中卻仍存一絲僥幸,希望素和清瑤做做樣子,得過且過。他乞求似的望著素和清瑤,得到的只是她沒有任何情感的冷光?!盎屎竽锬?,我可是你姨夫,你雙親過逝,我留你在府中多年吶!這當(dāng)中的情分,你怎好不顧?。 ?br/>
素和清瑤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被押的眾人中掃過,轉(zhuǎn)過身來背對著素和老爺,道:“本宮身為皇后,一朝國母,當(dāng)心懷天下子民,萬不可為他人求私。你等雖為親戚,做的樁樁件件卻是丟盡了皇家顏面?;视H國戚,不過虛頭,你們卻用它為非作歹,禍及燕寧百姓!今日本宮若有姑息,受累的當(dāng)是這些無辜百姓!”她往前走了幾步,扶起離自己最近的老嫗,道:“暫且把他們押入大牢,待新派的知府上任,公平受審!若各個罪狀屬實,嚴(yán)加查辦!未免當(dāng)中有所錯漏,著百姓一同觀審。若有半點徇私不公,加倍罰之!”
“皇后娘娘圣明!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都知道當(dāng)今皇后仁德天下,深得百姓愛戴。今日一觀,燕寧的百姓當(dāng)真開了眼見。他們高聲的歡呼著,為皇后的仁愛無私,也為燕寧難得太平而心懷感激。素和清瑤不喜歡過于張揚(yáng),眼瞧著那些人被官兵押走,她默默的退進(jìn)了侍衛(wèi)當(dāng)中,借著他們的遮掩離開了人群。
剛走幾步,只見一個身著黑色裙紗的妖艷女子款款而來。她的目光深邃,唇角噙著一絲叫人琢磨不透的笑。她就在素和清瑤的面前停下,稍稍貼近,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澳憧芍?,你有多大的福分?一個天界的仙君日日陪伴你左右,與你談情說愛,著實快活呢!”她湊在素和清瑤的耳邊,打量著她的側(cè)顏,“替我轉(zhuǎn)告她,老實把寶貝交出來,也免得本尊出手。到時,傷了她疼愛的人兒,可就不好了呢!”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彼睾颓瀣幈砻娴闹袇s是波瀾四起。天界的仙君?!素和清瑤確定女子口中的她指的是姬妃煙,可是…“你說她是仙君?我猜你大抵是找錯人了,那人是妖,并非仙君?!?br/>
聞言,女子突然笑的花枝亂顫,她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整個人都處于極其失態(tài)的情緒當(dāng)中?!把磕阏f她是妖…”女子雙眸一閃,抬起了素和清瑤的下巴,垂眸凝視著她的薄唇,道:“想不到,她連喜歡的人都會騙。也對呢,怎么會不騙呢?天界那些個仙吶,才是最無恥的呢!我的美人兒,你可知本尊才是妖?而她,從前可算是妖,現(xiàn)在…是徹徹底底的仙?!辈煊X到素和清瑤的目光微變,女子識趣兒的松開了手,“不信?那本尊不妨讓你瞧個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