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游輪航行在海面上,前方是一望無盡的海平線。

    此時正值夜晚八點(diǎn),這時候的船頭甲板上卻空無一人,不得不說是一件難得一見的事——往日總有許多人熱愛站在甲板上瞭望海景。

    這一切只因?yàn)榻裉焓浅丝蛡兩洗牡谝灰?東方美人魚號內(nèi)部有一場更加盛大的舞會等待著這些客人們。

    舞會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轉(zhuǎn)盤,頭頂是五彩的霓虹，佇立著八根柱子，上面沾有羽毛與氣球等物品。

    在轉(zhuǎn)盤之外,圍了一圈桌椅,每桌上都有一瓶贈送的紅酒，還有一張折疊成天鵝的卡片。

    蕭栗從自己房間過來的時候,舞會已經(jīng)開始了，霓虹燈跟隨著充滿動感的音樂變換著顏色,一時間晃得他有些眼暈。

    穿著貼身超短裙的舞娘們分別以一根柱子為道具，在舞臺上跟著音樂舞動起來。

    時不時會有幾個氣球轟然炸裂,加熱現(xiàn)場的氣氛。

    臺下的某些男生已經(jīng)看的眼睛都直了——這里面就包括跟著那堆劇情人物中的朱柱等人，他的目光緊緊盯著舞女的大腿與胸口,吹了口口哨，興奮地拍手叫好。

    蕭栗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在接近門口的位置恰好對上葉則青的視線。

    葉則青單獨(dú)坐在一桌,他倨傲地端起酒杯，遠(yuǎn)遠(yuǎn)地朝蕭栗示意。

    蕭栗猶豫了片刻,朝著葉則青所坐的方向走去,但并沒有與他坐在一起,而是選了一桌葉則青隔壁的空位坐了下來。

    葉則青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往日他走到哪兒都是眾星捧月，他天生對鬼的感應(yīng)令他在副本世界里的作用無可替代，因此往往眾人都想抱他大腿，現(xiàn)在蕭栗并沒有這個意思，他倒是有點(diǎn)意外。

    不過蕭栗這個人，似乎也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葉則青想，他之前隱隱在蕭宅感應(yīng)到了一點(diǎn)鬼氣，但那股鬼氣若隱若現(xiàn)，時有時無，想來是那位蕭家背后的高人所遺留下來的氣息，是特意保護(hù)這個蕭栗的？難道他是高人的徒弟？

    蕭栗向后靠在柔軟的椅子上看了一會前方舞女的表演，似乎感覺沒什么意思，半壓著眸子拿起桌上放著的卡片，輕輕展開。

    卡片上寫著一句話：這會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旅行。

    蕭栗把卡片疊回原樣放回去，又朝劇情人物那邊看去。

    這時候前面的舞女已經(jīng)舞完一曲，開始接受與乘客們的合影。

    那些劇情人物們也動了，朱柱第一個朝其中最漂亮的舞娘撲過去，舉起手機(jī)：“能和我合個照嗎？”

    舞娘長得很甜美，看樣子是個混血兒，腰瘦腿長，比朱柱還高。她彎下腰，比了個V字，和朱柱合影。

    “我也要我也要，漂亮小姐姐看我?！卑踩粩D開另一個想跟著撲上去的男子，來到舞娘身邊。

    舞娘對女生明顯比對男生熱情，她摟著安然的肩膀，臉貼著對方的臉，拍下一張照片。

    “還有我——”剩下的最后一名男子迫不及待地沖上前。

    “呂糖，你慢點(diǎn)又不會死，撞到我了?！卑踩簧焓秩嗔巳嗉绨?，抱怨了一句。

    名叫羅珊的女生就站在他們后面，比起熱情洋溢的好友們，她顯得格格不入。

    不知怎么的，自從上了這艘游輪，羅珊就有一種在暗中被窺視的感覺，那種感覺很淡，她四處留意，也沒找到窺視她的人，最終她也只能將這種感覺當(dāng)做自己想太多了。

    他們這一行人接連與舞女拍完照，最后又請另一名客人來了一張大合照，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官。

    在各位客人忙著與各位舞女或合照或搭訕的空當(dāng)，有個穿著合身西裝的中年男子手里拿著一副撲克牌，依次找過每個客人，他來到羅珊等人身前，沖他們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各位尊敬的客人玩的愉快嗎？”

    呂糖剛剛看完了舞女表演，興致正高，一抬頭看見個大男人也沒有掃興，笑嘻嘻地回答：“挺好的?！?br/>
    “我這里還有一個小插曲?！蹦腥苏归_手里的撲克牌，用牌背面對著他們，“還請抽一張牌。”

    安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男人禮節(jié)性的笑容無懈可擊，她便隨意地從對方手里抽了一張，拿起來一看，紅桃4。

    她將牌掉轉(zhuǎn)過來，面朝著男人，等他做講解。

    男人卻沒有立刻回應(yīng)，而是示意其余人也抽牌，呂糖抽到了方塊A，朱柱則是梅花9，最后的羅珊抽中了梅花Q。

    “這是我們的禮物，請貼身保管它?！痹谒腥硕汲橥旰螅腥艘膊⑽唇忉?，而是留下了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腳步一旋，離開了他們面前。

    男人一點(diǎn)點(diǎn)地接近蕭栗附近，先是對著葉則青說了與對羅珊相同的話。

    青年放下手里的酒，意興闌珊地將這位疑似工作人員的陌生男子從頭看到尾，卻沒有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任何鬼魂的氣息。

    他從中間的部分抽了一張牌，展開一看，梅花9。

    青年挑了挑眉：“這是什么意思？”

    他面前的男人收起剩余的撲克牌，微微一笑，走向隔壁桌的蕭栗。

    葉則青看著他的背影，手臂上似紋身般的影子動了動，似乎在想要不要襲擊這人，最終還是選擇了收斂。

    蕭栗方才已經(jīng)從葉則青那兒看到了全盤經(jīng)過，這會兒男人來到他的面前，他用食指和中指一夾，徑直在空中翻過這張牌，小鬼，黑joker。

    “哇哦，”男人說出了進(jìn)場以來的第一句感嘆，“這位客人，你運(yùn)氣真好?！?br/>
    蕭栗夾起這張牌，霓虹燈落在他的臉色，一半陰影一半光明：“它能讓你多說幾句提示么？”

    男人搖搖頭：“不能，但我可以告訴你，請像珍愛你的生命一樣地珍愛它?！?br/>
    他收起剩下的撲克牌，去尋找其余落單的客人。

    蕭栗用手指把玩了一會手中的小鬼牌，將它收到口袋里，一抬頭立刻撞上葉則青審視的目光。

    蕭栗：“……怎么了？”

    青年雙手環(huán)胸就站在他的位置旁，語氣不冷不熱地說：“你的運(yùn)氣很好?！?br/>
    一般來說，大小鬼都屬于特殊牌，不管這人發(fā)牌的目的是什么，這兩張牌的地位絕不一般，要么極好，要么極差。

    葉則青的表情不太對，好似在沉思些什么，還沒等蕭栗回話，葉則青忽地伸手摸了一把蕭栗的袖子，他閃電般地伸手又縮回手，嘟囔道：“我運(yùn)氣一直不太好，分我一點(diǎn)運(yùn)氣……”

    蕭栗：“……”

    一代歐皇就這么被人蹭了歐氣！

    葉則青搓搓指尖，上面還殘留蕭栗衣服布料的觸感，他握住手里的撲克牌，看向蕭栗。

    蕭栗沒什么反應(yīng)，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我先走了。”

    劇情人物一直黏在舞女身邊，看樣子這第一天沒有什么事。

    葉則青摸摸鼻子，從嗓子里擠出來般地說了一句話：“在這種世界，一個人回去，一般第一個死。”

    他這話說的拐彎抹角，明面上是陳述這個事實(shí)，暗地里卻是在勸蕭栗不要一個人回去。

    蕭栗get到他的意思，很輕地笑了一聲，在葉則青惱羞成怒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心?！?br/>
    葉則青扭過頭：“對我說放心干什么，我又不會擔(dān)心你?！?br/>
    蕭栗臉上笑意漸濃，他沒說什么，離開了舞廳。

    ********

    夜晚。

    多數(shù)人都沉浸入了睡眠，外界的月光照在大海上，像一個餅。

    蕭栗站在浴室里，擰開水龍頭，手掌合在一起，接了點(diǎn)水，洗了洗臉。

    此時已經(jīng)接近夜晚十一點(diǎn)，浴室內(nèi)部很安靜，只能聽到水流的聲音。

    船開的很穩(wěn)，一點(diǎn)也察覺不到晃動。

    蕭栗取下毛巾，擦干臉部的水滴，對著鏡子照了一瞬。

    鏡子里的少年額頭發(fā)絲被水打濕，粘在了額頭上，嘴唇沾了水，瞧上去色澤鮮艷，輪廓昳麗。

    在他想要把毛巾擰干后再次掛回架子上時，在他的右后方，卻突然傳來一聲“咕嚕?！?，像是氣泡聲。

    蕭栗的動作停了一下，繼續(xù)將毛巾掛好后，他才轉(zhuǎn)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邊是馬桶與浴簾，還有一個浴缸，整個浴室不大，在蕭栗的目光下幾乎一覽無余。

    看起來并沒有可以藏匿鬼魂的地方。

    但下一秒，又是一聲氣泡聲，還伴有某種物體的出水聲——光從聲音聽上去，就好似有一個全身**的水鬼，一直潛伏在水面之下，鼻子吹拂水面，發(fā)出這些聲音，隨后它從水里走了出來……

    蕭栗徹底轉(zhuǎn)過身看著浴缸。

    在他的視線里，海水從浴缸的出水口里漫了出來。

    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上漲，慢慢地填滿整個浴缸。

    水越來越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屬于海水的腥味。

    忽然，一只接近腐爛的手臂從逐漸放滿海水的魚缸里伸了出來！

    那只手上還纏著一些海草，似乎是死在海里的尸體——

    先是手，隨后半個頭也逐漸從水面里升起。

    它有著一頭濃密的頭發(fā)，額頭部分的皮膚泛著青色。

    蕭栗似乎看不下去了，他左右看了一圈，從放毛巾的地方拿起了一個水盆，朝浴缸里一撈，就跟在魚缸里撈魚似的，將人頭與手撈起。

    隨后他單手拿著水盆，另一只手打開馬桶蓋，將水盆里的人頭與手一起倒進(jìn)了馬桶里，緊接著蕭栗合上馬桶蓋。

    馬桶里傳出劇烈的擊打水面聲，馬桶蓋也在不停地起伏著。

    蕭栗用膝蓋抵著馬桶蓋，同時按下沖水按鈕——

    伴隨著一聲沖水馬桶聲，世界安靜了。

    即將現(xiàn)出全身的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