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某個夜晚，林瑤再度送走一波看房客，正當她準備打電話和張翔說說情況時，她接到了蔣明淑的來電。

    說起來，她們已經(jīng)有陣子沒聯(lián)系了，她忍不住調侃道：“今天是個什么好日子，蔣大美女居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蔣明淑不滿地哼哼幾聲，“你不也好久沒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這不是忙嘛。”林瑤略囧，她最近既要應付日益增長的出貨量，又要備考，偶爾還要替張翔應付租房客，每天忙得團團轉，哪想得起來和蔣明淑聯(lián)系？“咋說啊？”

    “還咋說呢？”蔣明淑對于她的問題很不滿，“明天你生日，準備怎么慶祝？”

    呃……

    林瑤早就把這事給忘了，無所謂道：“不用慶祝，沒什么好慶祝的！”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蔣明淑想了想，提議道：“那我明天請你吃飯，吃完飯，咱們一起去南山路逛逛？”

    南山路是酒巴一條街。

    林瑤趕緊搖頭，“吃飯我請，南山路就不必了?！?br/>
    蔣明淑不悅道：“你這人怎么回事啊？我叫了你十次，都不肯陪我玩一次！”

    “這不是你叫了我多少次的問題?！绷脂幍恼Z氣很無奈，“問題是，我忙。”

    蔣明淑明顯不信，“你能有多忙？你該不會隨便找個借口敷衍我吧？”

    她們當了五六年的朋友，從來沒有志趣相投過！

    林瑤急忙道：“我是真的事情很多，很忙，忙到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br/>
    蔣明淑忍不住問道：“老實說，你是不是經(jīng)常在做一些超出你工作范圍的工作？”

    林瑤嘆了口氣，“凌云只是小公司，工作范圍的劃分很主觀的，什么都是老板說了算?！?br/>
    在蔣明淑心目中，林瑤一直是文文靜靜，有點內向還有點膽小，這種人最容易被人欺負，林瑤此時的反應十分符合她的猜想。

    蔣明淑連珠炮似的問了一連串的問題，“有時候，你自己也要反省一下，你沒日沒夜的忙忙忙，到底在忙些什么？又忙出了什么效果來？

    再說了，你不過是個內勤而已，難不成比你們老板還忙？”

    說出來可能沒人會信，可是林瑤真的比老板們忙。

    至于她為什么這么忙，就有些說來話長了。

    林瑤剛剛加入凌云那會兒，她本該是內勤，她的工作內容是幫林云處理些雜事、打打下手之類。

    可是林云連英語都不會說，根本不懂外貿，她把一部分客戶資源直接交給林瑤處理。

    后來，林瑤有心成為一名外貿業(yè)務員，林云卻還是讓她做原來的工作，但是同意她順便做點業(yè)務。

    再后來嘛，林云將她提拔為辦公室主任，為的是讓她名正言順地管著那群業(yè)務人員做事。

    所以，林瑤在公司里的身份是辦公室主任+業(yè)務員+跟單+內勤+財務，可以說什么都做，什么都管，但是秦弈跟她講年薪的時候，她就只是內勤。

    原本這些都不是問題，林瑤的要求不高，她只要自己的付出有所回報就可以，但是秦弈來了，林云撒手不管了，結果一切都變了。

    如果往后做業(yè)務也賺不到錢，她該安安心心做內勤嗎？

    年薪二十萬的內勤，似乎也不差呢。

    想到這里，林瑤不由感慨，“我大概，只是瞎忙吧。”

    蔣明淑忍不住吐槽，“你白天忙，夜里還忙，你又沒有和他們簽賣身契。”

    賣身契？

    這也太夸張了吧？

    “那個……”林瑤解釋道：“其實我在準備考研?！?br/>
    “你說什么？”蔣明淑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你考研？你居然想考研，考什么研，你別逗了！哈哈哈……”

    林瑤后悔了，她不該和蔣明淑提起這一茬！

    “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反應，所以之前沒和你說?！?br/>
    “哎呀不行了，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哈哈哈……”蔣明淑笑得在床上打滾，“你居然想考研！我們公司很多本科生去考研都考不上，你不過大專而已，哪有資格考研？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林瑤耐著性子說道：“我不是異想天開，現(xiàn)在大專畢業(yè)也能考研的，我已經(jīng)報名了，下個月底考試?！?br/>
    蔣明淑從不關注這些，她只微微頓了頓，又笑了，“原來如此，既然已經(jīng)報名，我就不打擊你了，那你加油，考研啊哈哈哈……”

    掛斷電話后，林瑤看著面前的考研資料，陷入了沉思。

    蔣明淑的話，她是不認同的。

    她符合考研的條件，為什么不能考？

    而且經(jīng)過她這段時間的復習，得出的結論是，考研沒有傳說中那么難！

    至于蔣明淑怎么看，那是蔣明淑的事，畢竟人各有志。

    林瑤正準備做題，她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蔣明淑風風火火地問道：“剛才忘記問你一件事?！?br/>
    林瑤正襟危坐，“什么事？”

    蔣明淑笑嘻嘻道：“包裹，你收到了嗎？”

    “包裹？”林瑤這才記起來，她今天收到了某寶網(wǎng)賣家寄過來的包裹，“我今天是收到了一個包裹，原來你寄給我的？”

    蔣明淑傲嬌道：“對啊，除了我還有誰會記得你的生日？”

    除了爸媽和蔣明淑，還真是沒有其他人記得她的生日！

    林瑤一邊接電話，一邊拿了美工刀，準備將放在客廳一角的包裹拆開來?！澳阗I的什么啊，這么大一箱?！?br/>
    蔣明淑笑得不無得意，“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瑤利落地將箱子拆開，從里面拿出里一個黑底白字的包包，是個帆布挎包，這風格、這款式……emmmmmm，有點一言難盡。

    重點不是風格和款式，而是上面印著特別大、特別閃亮的logo。

    這么大、這么閃的logo，居然是國際馳名品牌：夏奈爾！

    眾所周知，但凡夏奈爾出品的包包一般都會被奉為經(jīng)典，怎會忽然冒出這么奇葩、這么另類的款式來？

    蔣明淑興味盎然地追問，“怎么樣，你喜歡嗎？”

    林瑤不知道該怎么評價，“emmmmm……喜歡?！?br/>
    蔣明淑興奮道：“喜歡就好，不是我說你啊，你買的包都太丑，明天就背這個吧！”

    林瑤滿頭黑線，她才不要背這種包出門！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我能不能問一下，你買這包大概花了多少錢？”

    林瑤發(fā)誓，她只是想知道蔣明淑到底是花大價錢買到了假的夏奈爾，還是她本身買的就是假的夏奈爾。

    如果是前者，應該趕緊退貨，讓對方退錢。

    如果是后者，那就算了。

    蔣明淑卻道：“別人送你禮物，你卻問這禮物花了多少錢？你覺得合適嗎？”

    林瑤也覺不合適，“可是這包……”

    “這包可不便宜！哎呀不和你說了，明天見面再聊！”

    蔣明淑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林瑤拿著風格大膽，款式奇葩的“夏奈爾”傻了眼。

    蔣明淑說“這包可不便宜”，她怕不是被某寶黑心商家忽悠，上當了吧？

    要不，明天還是背去給她當面鑒賞一下？

    ******

    翌日清晨，林瑤挎著超大、超閃的“夏奈爾”帆布包出門去上班，一路上被很多人行注目禮。

    華國人口眾多，買得起夏奈爾的不算太少，但是拎著夏奈爾擠公交的人還是挺少的。

    拎著夏奈爾風的包包的上班族倒是很多很多，所謂的夏奈爾風就是仿夏奈爾經(jīng)典款式、風格的雜牌或無牌包包。

    這些一般不會這么大剌剌的把夏奈爾的logo放上去，還把logo做得這么大，這么醒目！

    關鍵是這帆布包的款式明顯和夏奈爾不對路，太假了！

    饒是粗線條如林瑤都意識到，自己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等她到了公司，更是驚爆眾人的眼球，女孩子們如何竊竊私語，議論紛紛就不說了，就連李仁海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主任今天背著夏奈爾來上班，格外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

    “謝謝夸獎！”林瑤解釋道：“這包是我同學送我的。”生日禮物這幾個字沒好意思說出口。

    李仁海的眼皮抖了抖，他除了“哦哦哦……”以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九點左右，林云和秦董事長一起來到公司。

    巧的是，林云今天的包包也是夏奈爾的，當她看到林瑤座位上，那個有著超大夏奈爾logo的帆布挎包時，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小林，這是你新買的包？”

    林瑤不是個虛榮的人，她從未考慮買奢侈品，更不會去買山寨貨。

    此時的她卻恨不得能找條地縫鉆進去！

    她錯了，她不應該管蔣明淑有沒有被坑，她應該直接將這個假得不能更假的帆布包壓箱底，讓它永遠不見天日！

    她紅著臉，小聲解釋道：“同學送我的，她說覺得挺好看?！?br/>
    這種話誰信？

    林云搖了搖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不多時，林云辦公室里傳來了熟悉的呼喚聲，“小林，你來一下?！?br/>
    林瑤的位置就在林云辦公室門外不遠處，林云找她一般不打電話，都是直接喊話的。

    林瑤放下手邊的工作，起身來到林云的辦公室。

    “你來這邊坐。”

    林云一只手拿著煙灰缸，另一只手拿著一疊文件走向沙發(fā)。

    林云前段時間和秦董事長一起去太極國旅游，順便修了一下她的臉。

    林瑤眼拙，沒看出來她的臉有什么不同，但是她和秦董事長的感情似乎因為這趟旅行而恢復如初，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林瑤比誰都希望他們好好保持下去。

    “你先看看這個?！?br/>
    林云把一份文件遞給林瑤，然后把煙缸放在沙發(fā)邊的茶幾上，一屁股坐下來，優(yōu)哉游哉地點了支煙，“這些東西是我們根據(jù)其他公司的先進管理經(jīng)驗擬的，秦董事長的意思是，讓每個業(yè)務人員都簽一份?！?br/>
    林瑤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林云給她的是一份新擬的保密協(xié)議，跟簡雯走后折騰的那一份，不了了之的保密協(xié)議有點類似，只是條件更加嚴苛。

    林瑤對于保密協(xié)議這種事物本身沒有意見，但是就像李仁海說的那樣，首先得有機密可保，才有簽保密協(xié)議的必要，而且并不是什么信息都能算得上機密的。

    何況這是針對業(yè)務人員的保密協(xié)議，她現(xiàn)在只是內勤！

    按說與她無關，但是林云單獨找她來談這個，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林瑤沉吟片刻，說道：“別人公司的先進管理經(jīng)驗，終究還是別人公司的，未必適合和我們公司。我覺得這份協(xié)議應該拿到例會上討論后再決定比較合適。”

    林云微微一愣，卻也很快緩過神來。

    她吸了口煙，悠悠地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你再看看這一份，秦董事長的意思是，我們馬上就要去參加外展，公司為了培養(yǎng)你，投入了大量的資源，所以你要簽一份承諾書?！?br/>
    且不論凌云有沒有投入大量的資源來培養(yǎng)她，但她確實是在凌云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至于承諾書之類的……

    林瑤問道：“什么承諾書？”

    她手上這份承諾書的具體內容是，因為她將代表凌云實業(yè)參加國外展，所以她必須承諾未來的十年留在凌云實業(yè)工作。

    如果將來，凌云實業(yè)給她新的參展機會，就再加十年/次。

    也就是說，如果她每年參加一次外展，連續(xù)三年，就要書面承諾為凌云實業(yè)工作三十年！

    林瑤看了有些哭笑不得，昨天晚上蔣明淑和她說“賣身契”，她只當是笑話，沒想到這么快，“賣身契”真的來了！

    她雖然不是特別精明，但也沒那么傻。

    這種屬于典型的霸王條款的承諾書是不受法律保護的，就算她簽了，將來要走的時候，凌云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樣。

    盡管如此，但她還是不愿意簽。

    林瑤向來信守承諾，她做不到，也不愿去做的事，她就不會給出承諾！

    林瑤坦言，“林總，這份承諾書不合符合勞動法的規(guī)定吧？”

    “不可能！”林云想也不想就否認，她沉著臉說道：“秦董事長說了，大公司里都有這樣的規(guī)定！”

    大公司是吧？

    如果凌云的規(guī)模以及福利都能趕上奧蘭多，估計會有很多人愿意和公司簽十年甚至終身合同。

    不過很可惜，凌云不是！

    林瑤不卑不亢地說道：“這方面國家專門出臺了勞動法，不是公司里想怎么來就怎么來的，既然如此，簽這種承諾書并沒有什么實際的意義！

    我想您也知道，我去國外參展并不是旅游而是出差，除了機票和住宿以外，其他都是我自費，沒有任何補貼。

    我從展會上得來的客戶資源要交給公司的，并且秦董事長已經(jīng)把我在公司的崗位定為內勤，不是業(yè)務，也就是說，不論我將來做多少業(yè)績，我都是沒有提成的。

    不論公司效益好到什么地步，我的年薪都是稅前二十萬封頂。

    老實說，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怎么選擇，或是能在凌云待多久，如果，我是說如果，非要讓我因此而承諾為凌云工作十年以上，那么我寧可不去參加國外展?！?br/>
    公司規(guī)定能無視法律法規(guī)嗎？

    林瑤只是替公司出個差，而且不僅出差所得的成果與她無關，就連原本許諾她的提成都沒有了，她為什么她還要承諾為公司服務十年以上？

    林瑤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讓人無從反駁。

    林云悶聲不響聽她說完，語氣生硬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再和秦董事長討論討論?！?br/>
    林瑤點點頭，“那我去工作了。”

    談話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