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羽衣一心沉浸在武學(xué)的全新境界里,全然忘卻了外界的人與事。
什么你爭我斗,什么敵我相抗,對于此刻的羽衣來說,全部就像過耳清風(fēng),再也不去掛懷,全心全意只在思索李松寒傳授的武功之精妙。
獨孤劍法本來立意巧妙而無固定章法,很多人就算有機會學(xué)到這套武功,也拘于早年修習(xí)的武功套路,意識固化,思想狹窄,難以完全打開,所以對獨孤劍法這樣的上乘武功難以理解,就算生搬硬套勉強學(xué)得一些,也還是不能悟到其中的精要所在。
機緣湊巧,羽衣從小不會武功,只是這一年來才開始斷斷續(xù)續(xù)接觸武學(xué),卻沒有名師指點,沒有按照一般武功的基本要求按部就班地一步步扎實苦練,走的是投機取巧的路子。這便致使她對武學(xué)的感悟不像一般人那么固定,還沒有形成一個較為慣性的路子。
再加上她悟性極高,所以對獨孤劍法有了無師自通的領(lǐng)悟能力。
李松寒完全沒有料到這個不起眼的小女子竟然具備如此之高的悟性,當(dāng)下大喜,心神舒暢,不由得將自己本門的絕世武學(xué)口訣念給羽衣,而羽衣不知道這樣的一個武林規(guī)矩:如果不是磕頭拜認的師徒關(guān)系,一般是不能隨便將自己門派的武功外傳的,而學(xué)習(xí)的人也不能隨便就學(xué)。
這李松寒本來生性疏懶散淡,于江湖俗事絕少掛懷,加上看看年過四十。卻從沒遇上過悟性這么好的孩子。便萌生了將這門功夫傾囊相傳的念頭。
而羽衣這傻丫頭哪里知道那么多江湖規(guī)矩。只是覺得這門功夫在李松寒身上演繹出來,說不出的瀟灑俊朗舒暢練達,禁不住羨慕至極,現(xiàn)在李松寒主動相授,哪有充耳不聞不去學(xué)習(xí)的道理?
此刻她的內(nèi)心里沒有一絲雜念,心頭一片空明,李松寒說出的那些話便像一朵朵雪花,落在一片潔凈無比的石面之上。一瓣瓣清晰無比,然后緩緩消融,化作清水,融進她那深廣無邊的心海里……
黃瘦漢子手中那把銀鉤徑直勾向羽衣面目。
此刻的她就像一個三歲孩童,純明、嬌弱、物我兩忘,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能力。
她眼睛微微閉合,看不見外界的紛擾,自然同樣察覺不到這把銀鉤投來的致命一擊。
銀鉤帶著一股厲風(fēng),“呼”一聲刺入羽衣額骨,“嘩啦”一聲撕下一片血肉來。
鉤子尖利無比。黃瘦漢子一看,鉤子上掛著一片人皮。血肉模糊。
再看羽衣,她還是閉目坐著,口中兀自喃喃念個不停。
她額前卻沒有創(chuàng)口,受傷的卻是她懷里躺著的白蘭。
白蘭不知什么時候醒來,睜眼恰巧看到敵手進攻,而羽衣傻了一般沒有反抗,眼看這一鉤子下來,羽衣立馬就會皮開肉綻,萬分情急之下,她才奮不顧身出手相救,可是她身子虛弱,難以動彈,只能伸出未曾受傷的左手,迎著那把銀鉤伸出去,銀鉤比鷹爪還要銳利,自然一下子就撕掉了白蘭手背上的皮。
鮮血立時冒出來,頓時那只手變成了血手。
一股痛徹心扉的感覺一下子抓緊了白蘭的心,她呻吟一聲,身子一仰,昏了過去。
血還在咕咕涌流。
黃瘦漢子一看被擊中的不是羽衣,而是另一個人,極不甘心,便重新?lián)]舞銀鉤,惡狠狠向著羽衣脖子抓來。
月妃一個二郎擔(dān)山,李松寒身子下蹲,手中短劍斜揮,卻是一招流星趕月。
李松寒劍刃向上揚去,月妃正好下壓,來不及躲避,“當(dāng)———”一聲,兩柄劍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優(yōu)長的鐵器鳴聲。
兩個人都覺得身子有點發(fā)麻,禁不住都在心里暗暗敬佩對方臂力驚人,但是腳步并不遲緩,你來我往,重新斗在一起。
李松寒此刻身邊環(huán)境有些危急,便暫時停止念誦獨孤劍法的劍訣,全心應(yīng)敵。
羽衣耳內(nèi)聽不到他的聲音,便如一股清清溪流忽然斷了流淌,心頭一個恍惚,驀然醒了,剎那間覺得面前刺痛,一股惡風(fēng)就要揭開面皮那樣厲害。
處于本能,她體內(nèi)立時一股真氣激蕩,涌上丹田,不由自主地一伸手,右手硬生生向著那把銀鉤抓去。
黃瘦漢子心里罵一聲“找死!”手勁加大,向前狠狠抓來。
卻好像這鉤子掛在了一匹極為結(jié)實的布上,被它黏住了,撕不下,扯不開,不要說抓破對方皮肉,就是連扯動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驚得這漢子身子前撲,雙手抓住銀鉤護手,使勁往后拽,他已經(jīng)不希望能傷害到對方,而是要將自己的銀鉤奪了回去。
可是眼前的情勢卻完全不依照他的心思發(fā)展,這柄銀鉤就像長在了羽衣的手心里,無論如何都拽不下來。急得黃瘦漢子一張焦黃面皮變得赤紅了起來。
獨眼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因為這黃瘦漢子不聽自己勸告,反而為了立功而爭搶著和自己對著干,所以內(nèi)心極為不舒服,只是礙于這人是月妃新近較為看重的侍從,所以不敢太過得罪于他。
羽衣只覺得一股熱熱的氣息從自己掌心里源源不絕地流出去,黏住了那把銀鉤,比焊接上去還要牢固。
她細細體味著體內(nèi)的變化,就在剛才這幾個時辰,仿佛有人為她體內(nèi)灌注了一些新鮮力量,她覺得精力充沛,身體說不出的舒泰、通暢,丹田那里暖烘烘的,像揣著滿滿一皮囊熱水一樣無比溫暖。
她看著眼前的黃瘦漢子,他臉色已經(jīng)憋得泛紫,但是要他當(dāng)著這么多教內(nèi)伙伴松手丟下銀鉤不要,那可是十分丟人的事,從此可叫他怎么在教內(nèi)立足?便死死撐著,就是不肯撒手認輸。
羽衣玩心頓起,提一口氣,緩緩將那銀鉤拉近,這漢子只能跟著自己的武器踉踉蹌蹌奔前幾步,正在雙手拉得緊繃的時候,羽衣疏忽一收力,一股力道從掌心頓時消失,那銀鉤便如斷裂的緊弦,輕飄飄向著后面飛去。
黃瘦漢子還在拿出吃奶的勁緊緊后拽,冷不防前面撤了力,他頓時身子失重,向著后面猛然栽倒,一屁股蹲在地上,還沒收住,跌了個仰面朝天。
羽衣甩甩右手,有些疑惑地看看它,內(nèi)心還不敢確信自己的武功又猛然精進了一步。
忽然懷里發(fā)出淺淺的一聲呻吟。
羽衣一驚,自己剛才只顧著對付敵手,竟然忘了留意白蘭。
白蘭血淋淋的左手赫然入目,羽衣嚇了一跳,抓起來看,一道道裂痕翻卷起來,露出里面鮮紅的血肉來,她頓時明白是被銀鉤抓破,不由得心頭大怒,但是那黃瘦漢子識趣,吃虧后已經(jīng)退到最后去了,遠遠站著,再也不愿上前來。
羽衣慌忙點住白蘭左胳膊上主要穴道,扯下白蘭身上薄軟的白綢布替她包扎起來,然后右手對著她掌心,替她輸送真氣。
李松寒還在苦戰(zhàn)月妃。
月妃那些隨行之人中不乏想乘機出手討個便宜之人,可是看了剛才黃瘦漢子的遭遇,不由得都怯了,遠遠站著觀看,不敢上前攪擾。羽衣抓住這個良機,趕緊為白蘭療傷。忽然她察覺到籠罩在白蘭眉宇之間的那股黑氣森然可見,竟然是又加重了。明白這是因為白蘭在受傷后血氣流竄,被李松寒封閉在右臂當(dāng)中的毒液乘機向著全身擴散開去,她慌忙捋起白蘭衣袖,一只胳膊已經(jīng)黑烏烏的,黑色還在沿著大臂快速上升。
羽衣驚嚇無比,幸好白蘭左臂的流血已經(jīng)止住,便放下左臂,學(xué)著李松寒的樣子對著白蘭后背穴道輸入真氣,試圖也像李松寒那樣替白蘭把體內(nèi)的毒液再行逼回右臂封閉起來。
但是她畢竟對人體穴道、經(jīng)脈等不太熟悉,一股真氣在她的催逼下在白蘭體內(nèi)緩緩流動,她心里一喜,覺得一定是自己做對了,便將體內(nèi)真氣源源不絕地輸入白蘭身體中去。
這種以自己本身真氣渡入他人軀體的做法,是十分耗損精力的,漸漸的羽衣額頭上冒出一層汗珠,她不愿意收手,一心想著替白蘭姐姐壓制住毒液的侵蝕,可就這時候,白蘭忽然身子一挺,脖子一梗,就這樣死了過去。
她臉上中毒的痕跡不見減弱,相反,連鼻翼、嘴角都泛出黑色來。
羽衣呆呆看著,發(fā)現(xiàn)經(jīng)過她這一番努力,白蘭的毒好像中得更深了!
這怎么可能?
羽衣傻眼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