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徽領著諸葛亮走出茅廬前院,在藩籬外站定,冷著臉說道:“我已經出來了,現在你想怎么把我弄進去?”
哪知諸葛亮并未回答他,只是嘻嘻一笑,躬身行禮道:“夫子,你輸了?”
“嗯?”司馬徽眉毛一挑,正要發(fā)怒,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個臉色轉為愕然,隨后竟自己失聲笑了起來。
“你這小家伙!”他搖著頭指了指諸葛亮,無可奈何地嘆道:“真是個鬼靈精!”
這時候才剛剛走出門的陌野和那位老仆,還滿臉莫名,好好地這水鏡先生怎么就輸了?
好在陌野年輕,腦子轉得也比較快,很快就想通了這件事的緣由。
原來之前司馬徽和諸葛亮打的賭,是說無論用什么方法,只要諸葛亮不觸碰他的身體,將他逛出茅廬,他就算輸,諸葛亮用的這招,叫做欲擒故縱。
先假做認輸,然后以換一個賭注的名義,將司馬徽逛出茅廬,從司馬徽走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好聰明的人!
陌野忍不住心頭一陣贊嘆,用驚訝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諸葛亮,他發(fā)現這個家伙不但個子高,智商也極高。
能夠把水鏡先生司馬徽耍得這樣團團轉的人,應該沒有幾個吧?
那司馬徽被諸葛亮騙了之后,卻也沒有生氣,只是咧開嘴笑了兩聲,緩解自己的尷尬,然后這才臉色一肅對諸葛亮說道:“諸葛,為師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聰慧過人,可是為師必須要勸告你一句,希望你能把這些聰明,全都用在正確的地方,不要仗著自己有幾分智慧,就任意妄為,罔顧他人的感受,你明白嗎?”
諸葛亮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禮道:“學生記得?!?br/>
司馬徽這才點點頭,對他揮揮手道:“行了,既然你已經贏了,那退學之事,就此作罷,你先下去吧?!?br/>
諸葛亮欲言又止,似乎對陌野和司馬徽之間的事非常感興趣,想要留下來。
但司馬徽白眉一跳,瞪了他一眼:“嗯?”
諸葛亮不敢再造次,連忙沖眾人一一行禮,躬身退出了茅廬。
直到他頎長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以后,司馬徽才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后轉過身來對陌野說道:“咱們進去談吧?!?br/>
陌野一躬身,隨著司馬徽走進了旁邊的茅廬之內。
茅廬很簡樸,除了一張案幾,幾方坐榻,就只剩下滿滿幾大柜的書籍,這些書籍全是用竹卷篇制,擺滿了四周的書柜,由此可以看出,這位水鏡先生的學識的確是淵博異常。
司馬徽沒有看到陌野對那些書籍流露出來的羨慕之意,只待雙方坐定之后,示意那老仆去沏茶,然后拿出言君子留下的那柄小劍,神情十分嚴肅地對陌野說道:“你把言師叔的事,詳細跟我說一遍。”
陌野不敢怠慢,急忙將自己如何遇到言君子,又如何眼見言君子與張梁斗智斗勇,最后被張梁下毒暗算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司馬徽從頭到尾一言不發(fā),直到他說完之后,才雙眼肅穆地盯著他的眼鏡看了許久,似乎在測試他有沒有說謊。
發(fā)現陌野眼神清澈,并沒有說謊的跡象,司馬徽這才嘆了口氣,帶著點淡淡的憂傷感嘆道:“如此說來,言師叔的確已經不在人世了?”
陌野點點頭,頗有些感同身受的說道:“是啊,言仙師過世的時候,我也很難過,他可是救了我和我妹妹三次性命?!?br/>
司馬徽眨眨眼,又問道:“那你這次來,是按照言師叔的意思,把太平要術的下卷給帶回來了?”
“這……”陌野突然變得支吾起來,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紅。
“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司馬徽眼神一凜,出聲問道。
“是?!蹦耙皣@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天書,在半路給人搶走了?!?br/>
“哦?”司馬徽渾身一顫,看樣子差點兒站了起來,勉強抑制住自己的心神,他驚詫地問道:“是誰?”
“是青衣門的燕三娘?!蹦耙盎卮?,又把燕三娘和青衣門的事說了一遍。
“青衣門,燕三娘?”司馬徽捻著頜下的長須,輕輕將這六個字念了兩遍,這才抬起頭說道:“此事干系重大,我只是瑯琊山的外門弟子,這件事我無法處理,這樣,你且在此稍后半日,我遣人將此事通知山門,稍后山門必來人邀你進山,你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山主,看他會如何處置?!?br/>
又是山門,又是山主,聽得陌野有點糊涂,不過陌野倒是能大概理解他的意思,感情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還有個更厲害的“山主”才能處理。
以水鏡先生司馬徽的地位,竟然也只是瑯琊山的外門弟子,這瑯琊山的勢力,到底有多龐大?
陌野不禁心旌神搖,開始臆想起了關于瑯琊山一派的背景實力。
又聊了幾句,司馬徽從陌野那里詳細詢問了整件事所有的細節(jié),這才安排之前那位走出都顫顫巍巍的老仆,將陌野帶下去休息。
老仆帶著陌野來到一間客房,客氣了幾句,便徑直離開,陌野孤身一人坐在房間之中,突然感覺有些忐忑。
沒能將《太平要術》帶回來,那瑯琊山還會按照言君子的意思,收自己為徒嗎?他們知道了青衣門搶走《太平要術》,會不會打上門去,把天書再搶回來?可是滑漪現在還在青衣門,若是瑯琊山的人上門去搶書,會不會連累滑漪?自己拼死拼活來到瑯琊山報信,到底有沒有機會加入山門,踏上修行之道?
腦子里胡思亂想著,陌野不知不覺將一杯茶喝的底兒朝天,正要倒上第二杯茶,門口突然探出一顆腦袋,他仔細一看,原來正是先前那個叫做諸葛亮的少年。
“陌野小兄弟?!敝T葛亮笑嘻嘻地朝他打了個招呼,也不認生。
陌野回以微微一笑,想了想,叫道:“諸葛師兄?!?br/>
“咦?”諸葛亮眨了眨眼,站直身子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先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施施然問道:“原來你也是來拜師的嗎?”
他聽陌野叫他諸葛師兄,還以為陌野也拜入了司馬徽的門墻,所以才這樣稱呼。
哪知陌野卻不是這個意思,陌野的本意是,自己這次來瑯琊山,除了報信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加入瑯琊山,雖然現在還不確定到底行不行,但在心底,他已經將自己當做是瑯琊山的人了。
司馬徽既然是瑯琊山的外門弟子,那他的弟子,自己叫聲師兄,應該沒錯吧?
所以他才會這樣稱呼。
兩人陰差陽錯,也沒發(fā)覺彼此的稱呼有什么問題,于是就這樣熱絡的叫上了。
“陌野師弟,你剛才拿來的那柄小劍,到底有什么來頭?”原來諸葛亮是為了自己的好奇心而來。
陌野猶豫了一下,從先前司馬徽的態(tài)度,他可以看出司馬徽或許并不想諸葛亮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支吾了一番,隨意的敷衍道:“沒什么,是司馬夫子的一位朋友托我?guī)Щ貋淼倪z物?!?br/>
“司馬夫子?呵呵,你這稱呼還真是……”諸葛亮調笑了陌野一句,也沒有將這個稱呼放在心上,反倒是被那“遺物”兩個字給吸引了注意力:“你說是夫子的朋友,可我剛才聽夫子叫他言師叔,原來夫子頭上還有一位師叔嗎?”
他這樣一說,陌野也突然想起來,那司馬徽口口聲聲言師叔,原來言君子的輩分,比他還要高嗎?
可是看言君子的模樣,最多不過四五十歲,怎么會比頭發(fā)都已經快要花白的司馬徽輩分還高呢?
這個瑯琊山,還真是充滿了神秘。
對于這個問題,陌野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笑了笑,對諸葛亮說道:“可是這位師叔已經不在人世了?!?br/>
“嗯。”諸葛亮點點頭道:“真是遺憾,夫子都已經是滿腹經綸了,他的師叔,不知道該有多淵博的知識呢。”
陌野苦笑一聲,他發(fā)現這位諸葛師兄思緒跳躍不定,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想法。
不過他還是找到一個很好的話題,贊揚諸葛亮道:“對了諸葛師兄,我剛才在茅廬里見識了你和司馬夫子打賭的事情,你可真是聰明呢?!?br/>
“哈哈?!敝T葛亮笑著擺擺手,一副這完全是小意思的模樣說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不足掛齒?!?br/>
陌野認真地說道:“真的,要是換成我,我怎么也想不到該如何把司馬夫子逛出茅廬。”
諸葛亮明明心里很高興,臉上卻裝出一副謙虛的模樣,說道:“那是因為我被逼急了,靈機一動想到的小把戲罷了,不值一提,實在是不值一提?!?br/>
陌野笑了笑,正想繼續(xù)夸獎他,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咳嗽聲,接著司馬徽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諸葛亮,你不去茅廬里讀書,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諸葛亮聽到這個聲音,就像老鼠聽到貓的腳步聲一般,趕緊躬身溜了出去,畢恭畢敬地朝門外的司馬徽行了個禮,然后頭也不回的逃掉了。
陌野站在身后,覺得這位師兄真有意思,既聰明博學,又活潑好動,和他印象里那些搖頭晃腦的書呆子完全不一樣,正想跟司馬徽打聽他的來歷,哪知司馬徽卻嚴肅地盯著他,低聲說道:“山門來人了,跟我走吧?!?br/>
陌野心里一蕩,急忙跟在司馬徽身后,快步朝茅廬外走了出去。
兩人穿過重重疊疊的亭臺走廊,很快來到了位于山腰后半部的位置。
只見一個青衣及笄的童子,正站在山腰處的樹林當口,看到陌野兩人過來,先是朝司馬徽行了一禮,然后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了陌野兩眼,嘴里一本正經的問道:“你便是陌野?”
“正是……”陌野本想說晚輩兩個字,可是發(fā)現這個童子年紀似乎比他還小,便把后面兩個字收了回去。
那童子微微一點頭,轉身道:“跟我來吧。”
陌野跟著他踏入林中,一回頭,發(fā)現司馬徽居然沒跟上來,而是在樹林外恭恭敬敬地擺了個恭送的姿勢。
他不禁好奇的回頭望向那個童子,這小家伙是什么身份,居然連水鏡先生都要擺出這么恭敬的姿態(tài)?
那童子當然不會去在意他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帶著陌野,一路穿林而過,不時回頭提醒陌野跟上,在這陰暗幽深的樹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兩人眼前一亮,原來是已經走出了樹林,來到一片山崖之上。
那山崖上面光禿禿的,除了幾棵歪歪扭扭的小樹,什么都沒有,可那童子的腳步卻絲毫未作停留,徑直走向了山崖的邊緣。
“喂!”陌野急忙拉住他,喊道:“小心點兒,你要摔下去了?!?br/>
那童子轉身沖他微微一笑,嘴里卻毫不客氣的說道:“沒問題,跟我來吧。”
說完不等陌野反應過來,他竟反手一把抓住了陌野的手腕,然后毅然從那山崖上跳了下去!
“?。 蹦耙鞍l(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童子居然帶著自己跳了崖!
這突如其來的一跳,讓他措手不及,只覺得身子突然一輕,然后整個人就像騰云駕霧般,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他只感覺到狂風在自己耳邊呼呼直響,自己的整個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怎么回事,難道遇見個瘋子?”陌野身在半空,懊悔不已,早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他打死也不會跟這個童子走啊!
然而就在他思緒迷迷糊糊,還沒琢磨明白的時候,只覺得身子突然一陣,半空中自己的手被人用力一提,接著腳下似乎接觸到了什么東西,讓他總算有了一絲有著落的感覺。
陌野一低頭,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原來在他腳下,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根巨大的鐵索,那鐵索銹跡斑斑,也不知道掛在這里已經多少個年頭了,鐵索的一端,嵌入了山崖下的石壁之中,另一端則通往對岸,被縹緲無垠地云霧所遮擋,乍一看去,就像是伸入了云層之中。
而最讓他驚恐的是,鐵索下面,層層云霧繚繞,完全是一片空蕩,也不知道距離下方的地面有多高!
那童子將陌野拉到鐵索之上,一點兒也沒有懼怕的神色,仿佛對行走在這樣的地方已經習以為常了,反倒是露出幾分戲謔的笑容,對陌野問道:“怎么樣,害怕嗎?”
陌野按住狂跳的胸口,剛想回答,可突然轉念一想,覺得不能讓瑯琊山的人看低自己,于是搖搖晃晃的穩(wěn)住身形,同時死鴨子嘴硬般回答道:“怕,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好,我喜歡你這樣的硬骨頭!”那童子笑著說完,突然放開了陌野的手。
“??!”陌野又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急忙去抓那童子的手,那童子似乎想要逗逗他,偏是不讓他抓住,陌野在空中拼命揮舞了幾下手臂,眼看就要失去重心,跌下那鐵索之上。
這是那童子才笑嘻嘻地一把扶住他,嘴里打趣地問道:“現在呢,還怕不怕?”
“怕,怕個屁!”陌野還是嘴硬,雖然臉色已經一片慘白,卻依舊強撐著說道:“小爺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區(qū)區(qū)一條鐵索?”
童子咧嘴一笑,道:“有種,走吧!”
說完他當前帶路,拖著死狗一般的陌野朝著鐵索的另一端徐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