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筵席好景終有散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曾強夫已經(jīng)被釋放兩天了。
這兩天的時間,是一個緩沖。
緩沖過后,曾強夫決定要說一些話,做一些事。
有些底牌,必須要攤開了。
家里的氛圍,基本正常,與舊日時光、模樣相仿。
但正常的表象之下,又有微妙的氣息在流動。
曾強夫知道殷含月已經(jīng)出了無懣坑,并且來到了沃根省,來到了特拉坦,隱藏在他周邊。
但他不確定這女人是否跟阿浣有過接觸。
他也不打算親自問阿浣。
他本人,自顧不暇了。
從目前的境況看,阿浣回歸父母身邊,是最好的結(jié)果。
而硬了翅膀的啪膠,已經(jīng)蠢蠢欲飛。
這個臨時家庭的解體即將到來。
對此,曾強夫內(nèi)心很明白。
所以,他現(xiàn)在說話、做事,不會刻意去顧及這個臨時家庭的存續(xù)。
“阿浣,啪膠,怎么樣,這地方的東西好吃吧?”
包間里,曾強夫把餐具一推,用餐巾紙抹抹嘴,微笑著,問旁邊的兩個年輕人。
“嗯,真他媽好吃!我都恨自己少長了一個胃?!迸灸z把大拇指伸了出來,表情上一片興致,眉眼卻有些低沉。
自從出了安疆牢,這小子就心事重重,掩飾不住的。
“小強哥,你跟我們老實招認,你都來這里吃過多少回了?”阿浣也抹抹閃著俏皮油光的小嘴唇,帶著一絲嗔怪。
“呃,有過那么兩三回了,和朋友同事們來的。說起來真是對不住你們,現(xiàn)在才帶你們來這里嘗鮮?!痹鴱姺蛘f。
這家餐廳的飲食,可謂精炙細膾,其味殊美。
當然,價錢也絕不便宜。
“那這次你下了血本,舍得帶我們來,不可能僅僅就是為了吃點東西吧?”阿浣這丫頭,還是那么的冰雪聰明。
“唔,阿浣,你猜對了?!痹鴱姺虮3种徑鈿夥盏奈⑿Α?br/>
這一頓飯,各懷心事的他們吃得并不輕松。
“我今天有幾句話,必須要跟你們說,尤其是對啪膠說?!?br/>
“哦,好啊——”啪膠慢慢抬起頭來,“小強哥,你說吧,洗耳恭聽?!?br/>
“唔?!痹鴱姺虻纳袂?,不由自主地現(xiàn)出一絲凝重,“啪膠,你跟哥說句實話,為什么要加入超世教?”
“?。?!”
啪膠目瞪口呆,半晌發(fā)不出聲。
阿浣一臉狐疑,瞧瞧這個,看看那個,暫時沒聲張。
“小強哥,你都知道了?”啪膠咬咬嘴唇。
“對,我全部知道?!痹鴱姺驘o意中瞟了阿浣一眼,“因此,啪膠,你不需要隱瞞什么,也不必問我是怎么知道的,只要老實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
啪膠沉默。
這種沉默像一種催化劑,讓他在無聲無息之中,發(fā)生著令人陌生的化學反應。
似乎,他在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所做的一切,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了什么……”
啪膠慢慢開口,徹底收起強顏歡笑的表情,開始正襟危坐,感覺一下子就蒼老了六七歲:
“小強哥,你說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人,像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要怎樣做,才能出人頭地?要怎樣做,才能快意人生?”
“像我這樣的人,怎么才能讓自己樹立遠大的目標,建立偉大的抱負?怎么才能讓自己的心中,寄存一份美好的情懷?”
“我這樣的人!究竟,究竟要怎樣,要怎么做,才能……才能……”
啪膠想要說個透徹,問個明白,一時卻又理不清千頭萬緒。
表達受阻的他,比劃著意義不明的手勢,憋了一會兒,最后只能放棄,苦惱不已地撓撓頭皮,猛地一拳擂在桌子上,“他媽的,連一段話都講不利索,像我這種廢物,還能有什么用?”
這下子,輪到曾強夫沉默。
以他的閱歷和眼光,瞬間就能洞察眼前這少年的心理狀況,探知這少年某些行為背后的意圖和目的。
顯然,加入超世教,是啪膠給自己的人生尋找的一條“出路”,是他改變自身命運的一條“途徑”。
“啪膠,謝謝你愿意對我吐露心聲。”曾強夫的目光,變得銳利,“可是,你知不知道自己選的道路很危險,隨時都可能掉腦袋的?”
“危險?”啪膠嘿嘿冷笑幾聲,“我不怕危險,我怕看不到希望,怕看不到光亮。我這么年輕,怕什么掉腦袋?找不到出路的時候,就得把腦袋綁在褲帶上,打開門,出去闖!”
“這么說——”曾強夫注視他,“你不后悔?”
“不后悔!”
“你,也不打算退縮?”
“不退縮!”
啪膠斬釘截鐵。
曾強夫眼中閃過一絲特別的光芒,也下定了決心。
“也就是說,你還是愿意跟著咱們超世教的弟兄,轟轟烈烈地干下去?”
“對!”
啪膠的牙根響得嘎嘣脆。
“等等——”他突然回過神來,“說什么?小強哥你說什么?咱們的超世教?弟兄?”
“沒錯,啪膠。咱們的教,咱們的弟兄。”曾強夫強調(diào)著,眼神堅定,“不瞞你說,哥其實跟你一樣,也是超世教的人。”
“不……不會吧……”啪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曾強夫再次微笑,“你要相信我?!?br/>
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啪膠瞪直雙眼,緩緩點頭,“好,我,我相信?!?br/>
“什么意思,你們倆在說什么?。吭趺次乙痪湟猜牪欢??”阿浣一副不滿的、冷冷的口氣,“當我不存在是嗎?”
既然已經(jīng)當面挑明,這次曾強夫就不打算再藏著掖著。
自己即將迎來吉兇未卜的臥底生涯,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意外,還有可能牽連到身邊的人,讓阿浣對此事略知一二,有個提防之心,總比一直被蒙在鼓里要好。
“哪敢哪敢?!痹鴱姺蛳虬脚阒δ槪拔液团灸z,從來沒有什么瞞著你的?!?br/>
“不瞞?那好啊?!卑讲患辈辉?,追問道,“那就當面給我解釋清楚,什么超世教,什么掉腦袋?”
看著她穩(wěn)重的氣度、沉著的應對,曾強夫放心了很多。
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簡單來說,超世教就是跟朝廷作對的一群亂黨?!痹鴱姺蛑钢约?,苦笑,“而現(xiàn)在,你小強哥,還有啪膠,也是這群亂黨之中的一員了。阿浣,你怕不怕?”
“難怪……”阿浣呆了一呆,輕念,“難怪你們一個個的,最近都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原來你們倆這是勾著肩,搭著背,要一起往火坑里跳?!?br/>
阿浣想像的畫面,讓曾強夫覺得有點好笑。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阿浣眼里,泛著幾點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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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火巖覆冰少年心
曾強夫心里一酸。
他瞥向啪膠,見到一張神色木然、愛搭不理的臉。
這張大臉、臭臉堵在他眼前,感覺像一張門板。
咦,這小子,心腸真硬啊。
這張臉,才是他內(nèi)心真實的反應吧?
以前的活潑、歡笑,與家人的親近和打鬧,在他性情漸變之后,都是偽裝出來的吧?
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有真正喜歡過阿浣嗎?
“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此時此刻,你就沒什么要說的嗎?”曾強夫有些慍怒。
啪膠繼續(xù)板著面孔,沒有理他。
曾強夫第一次見到這小子拿他不當一回事。
他點燃一根香煙,靠著椅背,冷眼旁觀。
魔怔般的沉思之后,啪膠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盯著阿浣,目光里有陰冷,有火熱。
“阿浣,你別哭!”
“阿浣,等到我發(fā)達的那一天,我就娶你!”
“娶了你,我就絕不會讓你害怕、讓你寂寞、讓你辛勞、讓你傷心流淚,絕不!”
空氣頓時安靜得可怕。
仿佛連空氣中無數(shù)的微生物,都一起張大嘴巴,停止了呼吸。
老天!
這一句海誓山盟,這一句石破天驚,是從啪膠嘴里喊出來的么?
確定這小子不是鬼上身,不是失心瘋,不是精神分裂?
“啪膠!你是不是要死了你?”阿浣跳了起來,叫了起來。
她很少這樣失態(tài)的。
氣急敗壞,惱羞成怒。
啪膠面無表情,安坐椅上,直勾勾地望著阿浣,一臉倔強。
他不僅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而且是死鴨子的嘴殼要硬到底。
阿浣那噴火槍式的目光掃射,完全不起作用。
“小強哥,你也不管管他!”阿浣?jīng)]辦法,轉(zhuǎn)而對著曾強夫叫喊。
曾強夫掃了一眼,目光掠過啪膠,掠過阿浣,笑了。
這一笑,云淡風輕。
“我管不了啦,你們都大了,路要由你們自己來走,不該再由我在旁邊說三道四,指手畫腳。阿浣,啪膠喜歡你,一直喜歡你,這事情,我們都明白,只是都不說破?,F(xiàn)在啪膠鉚足了勁兒,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也許是件好事……”
“小強哥,你也這么說?”阿浣眼里的淚光,更加閃亮。
“什么叫我們都明白?”少女輕咬嘴唇,情緒慢慢激動起來,“我本人就不明白!你也不明白,你什么都不明白!你又呆,又笨,還總是裝作聰明人的樣子——我真是搞不懂,為什么,為什么自己要在你身上,浪費這么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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