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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婉凝想了想:“似是蚊蟲不多, 倒是比京里涼快不少,早晚都要加個外袍?!?br/>
    她這么一說,謝蘭當即就上了心,這回要在圍場住兩個月, 那邊離京里更遠一些, 怎么也要提前把衣裳預備好, 可不能叫娘娘失了面子。

    兩人正說著話,旁邊守著的春雨突然輕聲開口:“娘娘, 陛下駕臨?!?br/>
    謝婉凝輕輕點了點頭, 依舊不緊不慢地看著書。

    夏草機靈地取出山泉水, 準備煮茶。

    一會兒若是陛下上了亭子, 定要坐下來喝口茶,那時茶不燙不冷剛剛好,正好適口。

    亭子里一時間安靜極了, 謝婉凝很淡定地看了一會兒書,直到這一章都讀完,才把它放回桌上。

    謝蘭已經(jīng)把手里的活計放回籃子里, 伸手就把她扶了起來。

    春雨忙上前幫她整理衣裳,謝婉凝就笑:“便是我自己過來散散心, 卻偏巧還要過去伺候他,真是的。”

    謝蘭悄悄捏了捏謝婉凝的手:“娘娘可不許胡說?!?br/>
    哪里是胡說了, 這人一年到頭都不怎么來園子一回, 卻偏巧叫她趕上了, 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不好。

    淑妃娘娘面上帶著淺淺笑意,心里卻不停念叨,恨不得叫皇帝陛下哪來的回哪去,平白打攪她的悠閑時光。

    “我就隨便說兩句。”謝婉凝笑笑,等一切打扮利落,便慢悠悠出了涼亭。

    這個時候的御花園,蕭銘修正散著步。

    這幾日乾元宮里實在有些悶熱,他下午批奏折批煩了,也不知怎么的機靈一動,便吩咐人清理干凈御花園,過來松口氣。

    見小路兩側花朵芬芳,綻放多姿,他也不由舒緩了面容。

    倒是來對了,心里頭的那些煩悶和不愉都消散開來,他幾日不曾有過的舒心愜意又回來了,叫他看起來難得有幾分隨和。

    他正想去望春亭吹吹風,剛走沒幾步,轉彎竹林前,便有個鵝黃色的纖細身影坐在那。

    聽見蕭銘修這邊的陣仗,那少女飛快抬頭往他這看了一眼,隨即便如受了驚的兔子,一下子跳起來跪倒在地上。

    匆匆一瞥,倒是個宛如白花一般的清秀少女。

    蕭銘修倒是不討厭這般御花園偶遇的戲碼,不過他的行蹤被人提前知道,倒是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他沒開口,只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雁來,沈大伴便立時上前兩步,問道:“免禮,小主,請起來說話?!?br/>
    這一會兒的功夫,蕭銘修便走到鵝黃少女的身邊,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那不動了。

    少女看樣子從未見過這么大陣仗,又沒伺候過陛下,似乎是害怕極了的。

    她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腳上一軟,就往蕭銘修懷里撲去。

    可蕭銘修到底是經(jīng)年習武,身手相當利落,他很輕松就往邊上一閃,沈雁來往前一步,一把捏住小妃子的胳膊,逼迫她直直站在那。

    這一下,那少女抖得更厲害了。

    蕭銘修含笑地看著她,一張英俊多情的面容更是溫柔,他柔聲開口:“你是哪個宮里的,朕怎么從未見過?”

    他聲音太過溫柔,那小妃子忐忑地抬起頭,用一雙小鹿一般的眼眸看著他,聲音細細弱弱的:“回稟陛下,妾姓韓,是靈心宮的淑女?!?br/>
    靈心宮,難怪了。

    在德妃手下討生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且看她頭上只別了一支有些褪色的絨花,便知道她過得并不好了。

    蕭銘修瞇起眼睛沖她笑笑,示意自己知道了,聲音越發(fā)溫柔:“御花園都清了場,你怎么還在?”

    韓淑女輕聲開口:“是妾……妾不小心,崴了腳,妾的宮人便回去叫人了?!?br/>
    她這種下三位的小主,出行一般只跟著一個宮女,她這一崴腳走不了路,必然要叫宮女回去叫人過來扶她,要不然是回不去的。

    這個理由倒是找的很妙,她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只不過她故意說得吞吞吐吐的,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然而宮內傳言溫柔多情的皇帝陛下,卻一字不提叫她坐下,也不關心她的腳如何,只順著她的話問:“這園子里也無小路,怎么會崴腳呢?真是不小心啊。”

    蕭銘修笑著說話的時候,自是相當溫柔繾綣,若不是心腸冷硬之人,只怕一聽就要動心。

    這韓淑女也不例外,她一張鵝蛋小臉頓時就紅了,水汪汪的眼睛望著蕭銘修,別提多嫵媚了。

    似乎是覺得今日的一切準備都沒白費,她咬了咬下唇,猶豫再三,還是支支吾吾開口:“是……妾是瞧淑妃娘娘來了御花園,怕沖撞了娘娘,慌不擇路摔倒了。”

    淑妃娘娘……蕭銘修微微挑眉,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不遠處一把軟和嗓音響起:“臣妾可不知,自己這般嚇人呢?!?br/>
    謝婉凝被謝蘭扶著,正站在小路盡頭含笑而望。

    今日的淑妃娘娘可謂是光彩照人,一身水紅長裙襯得她膚白腰細,配上精致而溫婉的妝容,只要叫人一眼看去,眼中就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那韓淑女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紅暈頃刻間便沒了,只剩下難看的慘白。

    蕭銘修臉上笑容更勝,他沖謝婉凝招了招手:“愛妃也在這?真是太巧了?!?br/>
    若是有心之人,必然能注意到,他同謝婉凝說話的語氣,跟同韓淑女的完全不同,雖說也依舊溫柔多情,卻少了些調侃意味。

    到底是正經(jīng)的主位娘娘,跟這些別的什么人是不同的。

    謝婉凝便穿過一叢叢花海,漫漫走到他身邊。

    頃刻間,芬芳馥郁。

    蘭澤香的清甜香味糅雜了些鮮花香氣,越發(fā)動人。

    謝婉凝給他行了個小福禮:“臣妾給陛下請安?!?br/>
    蕭銘修親自上前兩步,一把扶住她:“愛妃在宮里也悶了好些時日,確實應當出來散散心?!?br/>
    對于淑妃娘娘,陛下卻不問她為何沒被清走,反而關心起身體來:“這回可是好些了?若是再不好,還要叫太醫(yī)院那會診,再吃些調養(yǎng)的藥?!?br/>
    謝婉凝沖他溫婉一笑,一張俏臉更是明艷動人。

    人同人是不能比的,同樣都是精心打扮過的女子,淑妃娘娘明明也沒戴繁瑣累贅的金玉頭面,卻依舊顯得雍容華貴,美麗端方。

    而韓淑女卻只能讓人硬夸一句清秀罷了,就如同牡丹旁邊的野花,獨自綻放時還有幾分野趣,硬要同牡丹擺在一起,便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瞧都沒法瞧了。

    從淑妃娘娘出聲那一刻,陛下的目光就再沒從她身上移開。

    “勞煩陛下時時惦記,是臣妾的不是,近日來已經(jīng)好了許多,沒有大礙了?!?br/>
    謝婉凝少時養(yǎng)在謝氏深閨,謝氏雖說是世家大族,卻并不算富貴,她母親對她管教極為嚴苛,輕易不肯嬌慣,便是因此,早前來月事時才凍了身子,后來每次便越發(fā)疼痛,進了宮后蕭銘修得知此事,特地叫太醫(yī)院婦科圣手魏醫(yī)正給她調理,到了今年已經(jīng)基本上好全了。

    便是單單因為這事,謝婉凝都很感謝他。

    帝妃二人便站在那親親密密說起私房話來,那韓淑女腳上疼痛難忍,又不能坐下,沒一會兒就顫抖起來。

    若不是沈雁來一雙硬如鐵骨的手扶著她,她早就摔倒了。

    她原本以為淑妃娘娘早就走了,她也知道她今日來了御花園,那一句話不僅顯得淑妃娘娘囂張跋扈,還能把自己襯得楚楚可憐,簡直是一箭雙雕。

    只是萬萬沒想到,背地里編排人的時候被人親耳聽見,這會兒韓淑女嚇得六神無主,滿臉都是虛汗。

    就在幾步之遙,謝婉凝的目光掃了過來。

    “這位妹妹,原來真的是摔著腳了?怎地這般馬虎呢?!敝x婉凝溫言道。

    這小妃子一看就是沒跟她打過交道的,怕是連靈心宮的宮門都沒怎么出來過,在宮里頭偏聽偏信,真以為她是那般囂張跋扈之人。

    不過她錯的離譜,宮里頭最囂張的可不是她謝婉凝,而是太后娘娘的親侄女,她的主位德妃娘娘。

    雖說謝婉凝也是瀟灑肆意,可平日里只要不惹到她面前,她是根本懶得搭理這些人的。

    有那個功夫,讀讀書吃吃茶不好嗎?哪里有功夫管這些個破爛事。

    這會兒無論沈雁來手上勁兒多大,小妃子都拼命掙脫開,整個人猶如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跪到地上。

    “陛下、淑妃娘娘,是妾自己膽小摔了跤,都是妾的錯?!彼么踹€受過宮規(guī)教導,這句話倒也沒怎么結巴,順利說了出來。

    謝婉凝的手正親親熱熱扶著蕭銘修,這會兒一聽這話,不由輕輕捏了他一把。

    皇帝陛下面上一丁點都沒顯露出來,只伸手拍了拍她的纖指,笑容更盛。

    沈雁來見陛下和娘娘自都不言語,便知道兩位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他便忙給身后的小黃門使了個眼色,兩三步湊到淑妃身邊,輕聲問:“娘娘這是打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