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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美女上床的故事 謝茂當然不必真

    謝茂當然不必真的給六王寫信。

    ——這信早在他登基的第二天就寫了。

    君臣兄弟之間早有了默契, 否則, 他怎么敢輕易托付邊城大事?

    當時六王給他的回信言辭恭敬,語態(tài)誠摯,還回得非常迅速。

    謝茂就覺得挺奇怪。他這個六哥浪蕩桀驁,誰的面子都不買。先帝東宮為儲多年, 又是六王兄長,六王對先帝都是一副愛搭不理的姿態(tài), 為何對他這個排行最末的小弟弟如此溫和?

    要說先帝與六王母族不和,那他謝茂不是跟先帝一黨么, 為何六王不理先帝卻諂媚于他?

    現(xiàn)在謝茂大致明白了。

    六王這不是沖著他, 而是沖著太后?

    謝茂仔細回憶了一下, 他很肯定, 前兩世他登基后起用六王時, 六王的反應也不如這輩子這么卑微殷切。他曾以為是年紀閱歷所致,畢竟, 前幾世他登基在近十年后, 那時六王已近不惑之年,城府已深, 就算對權勢富貴有企圖心也不會輕易表露。

    如今謝茂知道自己恐怕是想錯了。六王想效忠的對象一直是太后, 能讓六王如此諂媚殷切的對象也僅是太后。前幾世謝茂登基之前太后就已自縊, 六王還對他諂媚殷切什么?奉詔入朝也不過是盡臣子本份罷了。

    他不知道太后和六王之間有什么瓜葛, 算一算年齡, 六王比太后小了近十歲, 又有先帝那點破事礙著, 應該……不會……是那樣吧?

    想起太后提及許久不見六王的懷念神色,謝茂就笑不出來。

    他不反對太后尋找第二春,憋屈了幾輩子,好不容易把兒子弄上皇位,皇太后想過得舒散點怎么了?在長信宮里養(yǎng)幾個漂亮男孩也好,正經找個男人嫁了也行,只要太后愿意,謝茂就敢撕破臉皮斗盡朝臣,給“叔叔”封親王。

    問題是,這太后要看上的是他六哥,這事兒怎么辦?

    不說庶母庶子的名分,謝茂是個實在人,不至于為了名分把親媽憋屈死。

    關鍵是他六哥有王妃呢!人家兩口子上輩子還挺恩愛!瞅著六王對太后的殷切勁兒,好像也有點想法……那人家六王妃怎么辦?謝茂坐在回太極殿的御輦上眉頭深鎖。

    要不,找倆漂亮孩子,先去勾一勾六王妃?六王是英俊瀟灑才氣橫溢,不過他也快三十歲的人了,哪里及得上十七八歲的小男孩熱情硬朗?哄得六王妃對六王失了心,再慢慢圖謀和離這事兒……

    兩世帝王生涯,執(zhí)掌著沒有限制的權力,早已潛移默化改變腐蝕了曾經的謝茂。

    不管他對衣飛石、太后,甚至身邊的趙從貴、朱雨等奴婢,表現(xiàn)得多么善良可親,他骨子里包藏的仍舊是頤指氣使、唯我獨尊的帝王之心。他習慣了做任何事都不被指責,道德于他只是一個乏善可陳的概念,他想把親媽嫁給六王,剩下的就只是執(zhí)行。

    如凡人淫|女,曰奸;帝王淫|女,曰幸?;实圻@個職業(yè)做得久了,不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兩天之后,北府太守秋守志的急奏抵達京師,群臣再次嘩然。

    秋守志的奏折中講述了正旦當日李家三子互相殘殺的“事實”,林夫人鴆毒殺害親子李鮮的事也被他寫了一筆。不過,他在奏報中是說了正旦之日李家內亂的過程,既沒有說楊家繼子的事,也沒有說李二郎妻室被殺之事,連林夫人下場抓權的事他也“一概不知”。

    知道丈雪城李家那攤子破事兒的大臣們都三緘其口,不明真相的朝臣們則對林夫人隱有同情之意,多么可憐啊,嫁給老頭做填房,三個繼子容不下她,把她兒子嚇瘋不算,最后丈夫和兒子都被繼子殺了,她只能被迫逃亡……前面那“信使”竟然還誣告她殺夫,李二郎真是沒人倫!

    幸好六王攜王妃出塞探親恰逢其會,撞破了李二郎、李三郎的狼子野心,否則,北軍精銳善戰(zhàn)的丈雪鐵騎落入此等弒父殺兄殘害手足的畜生手里,北線危矣。

    林相跪在玉門殿內老淚縱橫,稱出嫁女殘害親子,壞了夫家宗嗣,他做父親的十分愧疚,無顏再立朝廷之上,自請下野。

    陳閣老、紀閣老都知道丈雪城那點破事,林夫人身上確實不干凈。若沒有林夫人下場爭權,李家不至于父子離心、滿門皆歿。不過,他二人都是林相一黨,這時候當然要出來說話。陳閣老勸說李鮮已瘋,林夫人殺子更是愛子,紀閣老虛晃一槍,說毒死李鮮的五成是李二郎,糊涂賬算不清。

    ——沒一個人提及李仰璀也誤食了林夫人所制毒羹。

    在這個時代,婦人殺子有罪,其罪不深。若有殺夫之嫌,必然千刀萬剮。

    真把林夫人涉嫌殺夫的罪名坐實了,林附殷立馬就得卷鋪蓋滾蛋。

    但是,謝茂并未在這件事上多做文章。他想讓林附殷離開內閣很容易,一紙詔書即可。

    麻煩的一直都是林附殷走了,朝里各部要停擺,所以謝茂只能暫時讓林附殷繼續(xù)待著。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帶污了林家千金的名聲?太后也是林氏女。

    林相下野的請求被皇帝駁回了,皇帝還給李仰璀遺孀林夫人封了誥命,在京城撥了一座伯爵府,讓她帶著李仰璀長子李大郎的遺孤回京居住。待這個孩子長大成人,朝廷就會將李仰璀遺下的靖屏伯爵位賜還。

    次日大朝會,皇帝下旨,北軍步卒以五千人為一期,年內次第抵京,進行輪休。中軍將軍林聞雅押中軍往北線換防。

    朝中大嘩,涼國公孔杏春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陛下,眉山南狄部眾多,年年皆有犯邊,只因邊城有名將駐守,兵戈銳利,每每卻敵于塞外,無干城池,才似癬疥之癢。若我朝稍有懈怠,狄部南下之心不死,來年必有大禍!”

    卻敵于塞外,這是涼國公孔杏春當年的定策。北軍有三萬丈雪鐵騎,永遠保持了五千在胡楊塞巡守,五千在鷂子湖畔巡守。巡守并不是無所事事閑逛,巡邏的丈雪鐵騎一旦遇到兵強馬壯的狄人部落,就會搶殺交戰(zhàn),削弱狄部的戰(zhàn)斗力,若是小部落,就進行人丁馬口登記,小部落每年交上一定數(shù)額的牛馬毛皮,丈雪城就不會追殺。

    中原羸弱時,塞外狄部屢次南侵,謝朝立國之后也一直在與狄部交戰(zhàn),一直到文帝朝才算將狄部死死摁在了丈雪城外。曾經狄部以謝朝北線為戰(zhàn)場,現(xiàn)在謝朝將戰(zhàn)場殺回了眉山南。

    涼國公孔杏春離開丈雪城十多年,他繼任李仰璀也一直對他的定策遵行不悖。

    北線不是沒有戰(zhàn)事,而是丈雪鐵騎將戰(zhàn)事摁在了狄部的土地上。

    謝茂道:“北軍騎兵不動,朕欲平調長陽守備將軍孔秀平至丈雪城,獨領丈雪鐵騎。裁撤北督軍事行轅,中軍步卒換防后,分駐丈雪、丈龍、神女三城,本地太守屬管?!?br/>
    涼國公就不吭聲了。

    丈雪城是他孔家故地,皇帝把他一手帶起來的丈雪鐵騎還給他兒子,這是信重、提拔他家的意思。他這個國公是打狄部換來的,放他兒子去了眉山南,焉知不能再混個國公出來?

    朝里大臣也都不吭聲了。

    丈雪、丈龍、神女三城,這位置選得也太好了。丈雪城北府太守秋守志是南明派弟子,丈龍城太守張修和是西河黨人,神女城太守盧西鄉(xiāng)是吳閣老侄女婿,豬肉人人都有,誰還吵吵?

    達成共識之后,所有人都偷偷摸摸地看坐在前排的大將軍、鎮(zhèn)國公衣尚予。

    一等鎮(zhèn)國公這爵位在朝臣里可謂頂天了,架不住宗室里還有王爺。衣尚予之所以能拖著他的“斷腿”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第一排,憑的是他身上“大將軍”這個一品武職。謝朝各種各樣的將軍不少,大將軍就這么一位,諸將之首,獨一無二。

    皇帝你想調中軍去北線,我們也覺得這么操作很好,那得問問衣大將軍同不同意吧?

    “朕欲常設武安殿軍務參贊,即日起,改武安殿為樞機處。撤大將軍行轅,平調大將軍、鎮(zhèn)國公衣尚予為樞機處總參知事,涼國公孔杏春、東夷公夏侯朗、沭陽侯張姿為知樞機事?!?br/>
    文帝朝時就曾設立樞機處,以衣尚予為樞機處主官,主理天下武事。

    ——當年的樞機處可謂是風光無限,連如今號稱中樞的內閣都要退避三舍。

    如今皇帝再次設立樞機處,這個樞機處能和文帝朝的樞機處媲美么?

    皇帝設立樞機處的意圖不明,而群臣聽著這幾位樞機處大臣的名號,心中俱是一震。

    衣大將軍不說了,謝朝最能打的一位。涼國公與東夷公都是聲名赫赫的老將,一個在北線,一個在東域,亮一亮名字就能止小兒夜哭。沭陽侯張姿倒是資歷很淺,不過,這位是前羽林衛(wèi)將軍,目前管著衛(wèi)戍軍,還有從龍擁立之功,乃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旁人沒法比。

    衣尚予顫巍巍地作勢要起身跪拜推辭,被皇帝使人扶住了:“鎮(zhèn)國公腿腳不便,免禮?!?br/>
    “斷了腿”的鎮(zhèn)國公就坐在椅子上,拱手道:“陛下,臣雙腿已廢,不堪再立朝堂之上。裁撤大將軍行轅事,臣早有請奏,平調樞機處則萬萬不可。臣腿……”

    話沒說完,皇帝就笑道:“樞機處參贊軍務,用不著老大人的腿,您只管動動嘴?!?br/>
    衣尚予還要推辭,皇帝已揮手,再下了一道圣旨。

    這一道圣旨是給西北衣飛金的,拖了差不多三個月,皇帝終于想起給衣飛金正名了。

    ——他把西北督軍事的名分,正正經經地授給了衣飛金,命衣飛金總理西北軍政。

    衣尚予就不吭聲了。

    群臣也明白了。哦,擱這兒等著呢。難怪鎮(zhèn)國公回京時,皇帝一直裝傻。

    就算衣家掌握西北已成定局,只要衣家一天不反,衣飛金就一天得擔著名不正則言不順的尷尬。衣尚予不好意思催,衣飛金也不敢寫信回來催,皇帝好像忘了這回事,滿朝大臣都在觀望:皇帝到底給不給衣飛金授權?

    現(xiàn)在丈雪城兵權被六王收在手里,皇帝要調中軍北上,這時候才拿西北督軍事的圣旨來封衣尚予的嘴。圣旨是下了,可還沒往西北送。衣尚予乖乖撤了大將軍行轅,進樞機處養(yǎng)老,再守著中軍不出幺蛾子,圣旨才會安安穩(wěn)穩(wěn)地送到西北去。

    散朝之后,朝臣們才紛紛感慨,哎,皇帝這是早就知道丈雪城李家要壞事?。?br/>
    ——不不不,小皇帝懂得什么?這背后必然是林相搗鬼!哼,剛才還哭得那么真情實意,自請下野,真會演。

    林附殷:勞資冤枉!

    ※

    朝臣們大抵覺得,本朝的樞機處與文帝朝沒法比。

    ——這肯定是小皇帝專門用來哄衣尚予裁撤大將軍行轅的養(yǎng)老衙門。

    文帝朝時樞機處被安置在靜門之外,前后七間屋子,多幾個人走進去都轉不開身。今上把這衙門改安置在武安殿,武安殿與內閣所在的文華殿齊平,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不過,內閣是謝朝的中樞,權力中心,樞機處能干什么?

    涼國公孔杏春,東夷公夏侯朗,名聲在外,可惜都是多年不在朝理事的老臣,能干什么事兒?

    明明就是個養(yǎng)老衙門,偏偏皇帝還弄得挺像那么回事,圣諭交代了,樞機處值守與內閣一樣,但凡有朝會的日子,所有樞機處大臣都要進宮上班,沒朝會的日子,你們自己商量留兩個人值班。不論有朝會沒朝會,每天晚上至少留一個人輪值,免得皇帝臨時咨詢時找不到人。

    目前樞機處就四個大臣,頭頭衣尚予是個斷腿,涼國公今年都快七十歲了,東夷公倒是稍微年輕些,但他身負舊患,有喘病。只有沭陽侯年輕正當時。

    本來大家都排好班了,年輕力壯的沭陽侯終于熬過了一日一夜的班,準備出宮回家,接他班的另外幾位前輩就差人來訴苦:我們涼國公昨日走了困,這會兒在補覺,年紀大了起不來;我們東夷公犯了喘??;我們鎮(zhèn)國公……鎮(zhèn)國公腿疼。反正,您多擔待吧。

    苦逼的沭陽侯只能揉揉自己鄒巴巴的衣裳,交代自家仆從帶干凈衣服來,繼續(xù)釘在樞機處。

    朝廷都以為樞機處是個養(yǎng)老衙門,張姿在這里干了半個月,累得人都快不行了。

    真的不是養(yǎng)老衙門啊!說好了總理天下武事,真的是總理天下武事!四面八方的軍報都在往樞機處飛,戍邊部隊的事要管,守備部隊的事要管,竟然連京畿衛(wèi)戍的事都管——唯一不管的,只有羽林衛(wèi)。

    從前兵部統(tǒng)歸六部,頂頭兩個衙門,一個是內閣,一個是大將軍行轅?,F(xiàn)在皇帝發(fā)了話,兵部直屬樞機處,機密函文直報樞機處,經樞機處批閱處置后,再分揀內閣交流,由內閣差遣諸衙門。換句話說,內閣管不了兵部的事了。

    兵部尚書孟東華天天上火得牙疼,往日跟其余五部都是兄弟衙門,都在內閣一口鍋里攪飯吃,有事沒事找內閣幾位閣老賠個好,什么事兒都好辦?,F(xiàn)在呢?直屬樞機處去了。想起樞機處里常年只坐著一個嘴上沒毛的愣頭青,孟東華火氣特別大。

    如今兵部最要緊的事就一件,中軍、北軍換防。這邊幾萬步卒到邊城,邊城幾萬步卒到京師,走來走去都是錢,孟東華想著還是去找戶部裴尚書想想輒,張姿就寫了條子,說:“我讓幾個人陪您去看看。”

    孟東華心想,什么人這么有面子?出門一看,幾個穿著內衛(wèi)制服的羽林衛(wèi)。

    孟東華瞬間想起被杖斃的余御史,被皇帝灌了下火藥的左都御史蔡振,回頭瞥了一眼,沭陽侯正沒精打采地坐在案邊摳眼睛——這位不正是前羽林衛(wèi)將軍么?借兩個人還不簡單?

    曾經孟東華也是被無賴皇帝用下火藥威脅過的朝臣之一,現(xiàn)在成了皇帝的同伙,這滋味真是……有點爽。孟東華樂呵呵地拿著樞機處簽章俱全的公函,帶上幾個羽林衛(wèi),直奔戶部。路上他還忍不住想,聽說張知事已經在樞機處值班十天了,晚上都只能抱著枕頭在座兒上打瞌睡。

    ——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在萬年宮給內閣大臣們收拾了屋子,就沒給樞機處收拾。

    ※

    四月,熏風漸暖。

    趙從貴親自捧著西北送來的密折匣子,急匆匆地跨入太極殿:“圣人,西北函至?!?br/>
    埋首在奏折里細細書寫的皇帝即刻抬頭,擱下手里朱筆,侍奉一邊的朱雨取毛巾敬上,皇帝便擦了擦手,從案邊精致的玉盒里取出一把泛著熟光的銅鑰匙,趙從貴將匣子奉上,皇帝親自將鎖打開,在旁服侍的趙從貴、朱雨紛紛退下。

    皇帝看密折時,從來不許任何人在旁服侍,何況,這是來自西北的密折。

    西北的密折,說是奏折,那也沒錯。遠在襄州的衣飛石會把他身邊的一切,事無巨細地告訴皇帝,他就像是皇帝安插在西北的眼睛,不過濾信息,只把看見的一切都送回京城。

    可是,除了奏報之外,他還會寫一些絕對不能被人窺伺的東西。

    “……至鄉(xiāng)野,農婦炙羊三只,臣獨食半匹,聊以果腹,味不及故邸。思鄉(xiāng)矣。”

    看著這帶著濃濃撒嬌味道的字句,謝茂就忍不住嘴角含笑。思鄉(xiāng)?思的是鄉(xiāng),是家里的小羊,還是吩咐給他做小羊的人?衣飛石當面說話很放肆直白,寫在信里就含蓄多了??蠈懸痪渌监l(xiāng),大概意思就和“我好想你”差不多。

    被心上人想念中的謝茂心情極好,提起朱筆給衣飛石寫回信:“朕已知悉。亦很想你?!?br/>
    “卿至北地,宜善珍重,衣食事朕常提點,卿耳熟否?熟,朕亦再三叮嚀,慎之,慎之?!?br/>
    “莫小氣,卿兄自冒憨氣,勻他一個廚子何妨?另隨諭有衣食若干,廚子兩個?!?br/>
    “朕躬甚安?!?br/>
    ……

    他給衣飛石寫信完全沒有邏輯,想到一句是一句,寫著寫著就笑,笑著笑著想著心上人不在眼前,隱隱又覺惆悵。信里大部分都是在說,我給你準備的什么東西,你要怎么用,你別不舍得用,馬上還要給你送,你想要什么?

    衣飛石分明是安插在西北的眼線,但他從來不提問。

    他越是不提問,衣飛石找不到重點,只能事無巨細什么都寫,給他寫的密折越來越厚。

    寫完給衣飛石的回信之后,謝茂才想起來通知長信宮:“趙從貴?打發(fā)人去長信宮問問,西北來信了,娘娘有什么東西要捎帶的?”

    外邊是朱雨在回答:“回圣人,趙公公已去長信宮問了,這就回來。”

    趙從貴回來時,帶著長信宮收拾的大包小包的東西,還有太后親筆的書信。信箋夾在封里,沒有封口,趙從貴遞來給謝茂看,謝茂哼了一聲,道:“朕是那等人?”

    這才把西北送來密折里夾著的給太后的請安折子,交給跟趙從貴來的長信宮大宮女。

    待這宮女走了,謝茂在把兩封書信塞進密折匣子時,還是忍不住抽出太后寫給衣飛石的信看了一眼,太后比他正經多了,書信里除了關心衣飛石的身體,就是關心衣飛石的武藝修行。當然,母子倆都是一個毛病,接下來也是娘娘給你準備了什么東西,你要怎么吃怎么用怎么玩……

    西北回來的只是一個密折匣子,從京城出去的就是兩大車東西。

    把給衣飛石的東西送走了,謝茂瞧著天色不早了,干脆去長信宮請安蹭飯。

    “我兒,如今天氣暖和了,朝中諸事漸寬,你也該好好抻抻筋骨?!碧竽弥嘛w石遞來的請安折子,教訓謝茂,“看看飛石,出去才幾個月,箭術已見小成。不求你上陣殺敵以一敵十,好歹別一到冬天就凍得跟個鵪鶉,待來年飛石歸來,你這樣的身子骨……”

    太后眼一斜,看著謝茂就是一個巨大的鄙視。

    謝茂干咳兩聲,說:“也是,也是。朕改日就去物色個好師傅。”

    “說了大半個月了,回回都說去找?guī)煾担鼗囟几C在太極殿里不動彈。就算這宮里沒妃嬪女子,園子也不逛了?潛邸時還知道上山打獵,住進了太極殿,除了玉門殿、太極殿、長信宮,皇帝還去過哪里?”

    “……武安殿?!敝x茂道。

    太后翻了個白眼,揮手道:“阿娘替你做主了,就是六王府上的老拳師!待六王回來了,阿娘就去替你要來?!?br/>
    “六哥回來了。今日抵京,遞了牌子要來見,朕聽說六王妃歸途染病,叫六哥先照顧王妃回府歇息,賜了太醫(yī),若是王妃無礙,六哥明日就會來見?!敝x茂狀若平淡的說。

    他已經派了美少年去勾搭六王妃了,效果讓人牙疼——六王妃對那幾個美少年毫無興趣,反倒是六王來勁了,天天帶著幾個美少年不放。

    他竟然忘了,他那個六哥最是愛風流,最大的興趣除了馬,除了酒,就是畫美人!

    “可說了是什么病癥?嚴重么?”太后關切地問。

    謝茂看著她的表情,那是真的很懇切地關懷,并沒有一點兒幸災樂禍與妒忌。就好像關心的是一個……晚輩?莫不是朕想錯了?謝茂搖頭道:“朕也不知道。明兒六哥進宮了,阿娘問問吧?!?br/>
    太后招來大宮女,吩咐道:“讓趙云霞大人去璇靖王府,替璇靖王妃診病。宮中常備的藥材預備一車帶去?!彼肓讼耄D頭問謝茂,“六王府上有位小郡主可是?”

    謝茂笑了笑,道:“是。大名謝知非,小字謝謝?!?br/>
    太后也被這個促狹的小名兒逗樂了,吩咐大宮女:“將本宮那套白玉連環(huán)找出來,一并送去璇靖王府。告訴六王,若明日王妃不礙,叫他帶著知非郡主進宮。若不方便,叫他照顧王妃,不必著急來見。自家人,不必拘束。”

    大宮女將她懿旨重復一遍,確認沒錯之后,方才領命而去。

    太后突然變得沉默,謝茂莫名所以:“阿娘?”怎么突然不高興了?

    “今年不選妃,明年不選妃,替你皇父守滿了二十七個月,皇帝還有什么理由不選妃?”皇帝如今還年輕,沒有子嗣,朝臣也不會太著急??扇羰腔实垡环闯B(tài),連選妃都不愿意,這讓朝臣們怎么想?沒有后妃的皇帝,注定不會有子嗣,朝局如何安穩(wěn)得下來?

    謝茂笑道:“明年再著急也不遲?!?br/>
    “阿娘不逼你。你和飛石在一起,阿娘也不反對。何妨做個樣子呢?采選淑女入宮,給個不高不低的位分,你若樂意,就去坐一坐,若不樂意,后宮還有阿娘替你鎮(zhèn)著,翻不起浪來。”太后覺得選妃與衣飛石毫不干礙。

    “此事兒臣心里有數(shù),倒讓阿娘煩心了,是兒臣的錯。”謝茂想了想,說,“再過兩個月,兒臣有個女臣入宮,擱在阿娘跟前裝裝樣子,以后兒臣還有大用,阿娘教教她規(guī)矩?!?br/>
    太后是個極知道分寸的女子,她和兒子說話也是說一不二,不是她蠻橫,而是她對皇帝提過一次的事,皇帝若不肯應,她就絕不會再提第二次。聞言點點頭,道:“好?!?br/>
    ※

    襄州安平府。

    梅花寨本是一片野林,從陳京押解來一批女奴在此建起虜營之后,常有輪休的兵卒前來買|春,這里就漸漸變得繁華起來。今日又有新女奴送抵,貪新鮮的兵卒早已排著隊等候,個個摩拳擦掌。

    “聽說這一批是宗室女!陳朝皇帝把他皇妃公主都贖回去了,沒錢贖宗女,說不要了!”

    “這個好看。不知道睡這個要多少級?!?br/>
    “呵呵,多少級爺也睡得起?!?br/>
    ……

    兵卒們淫邪的笑聲中,衣衫襤褸的陳朝女奴低頭被押進了妓寨。

    這不是普通的妓寨,而是專供邊軍泄欲的軍妓營寨,在這里通行的贖買貨幣除了銀錢,還有戰(zhàn)功。若一個兵卒僅有銀兩,斬首不多,那他就只能睡低等妓|女。身份越高貴,模樣越漂亮的軍妓,都會有足夠多的斬首級數(shù)來限定資格。

    衣飛石很少來這種地方。他在戰(zhàn)場上對敵人從不留情,哪怕是婦孺也能毫不留情地砍殺,可是,下了戰(zhàn)場,他沒法兒面對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

    他從小就在軍中長大,從小耳濡目染,可是,這種事情他還是沒法習慣。

    他今天之所以會來梅花寨,是因為他要找一個人。

    “二公子,快看,是二公子來了!”

    “不是說二公子從來不睡營妓么?也想弄個宗女玩玩?”

    把手妓寨的役兵上前施禮:“衣將軍,請進?!?br/>
    衣飛石并未走進妓寨,他站在門口,聽著妓寨里此起彼伏的哭喊聲,心中很厭惡。明知道哭泣的都是敵國的女奴,他不該有任何同情心,他還是覺得很厭惡。

    曲昭跟在他身邊,呼喝道:“把今天剛到的陳氏宗女都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