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御天的主意是你幫忙出的吧?”那個聲音溫柔如舊,只是帶了一些她暫時聽不懂的肅冷。
青鳶看著手中的小草一樣的東西,瞇著眼淡淡道:“妾身聽不懂東方先生話中的玄機呢。烈王殿下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嗎?”
身邊的草微動,一襲白衣就淡淡坐在了她的身邊。
青鳶這時候才似乎有空看他一眼。渾身一塵不染,容色如月華仙君,這樣俊逸的男人上下都沒有一絲缺點和弱點。
難怪夙御天對他如臨大敵。
“青鳶,我知道你恨我。”東方卿淡淡看著她,目光中帶著憐惜:“我當(dāng)日的不告而別,你一定傷透了心。”
青鳶瞇了瞇眼,微微一笑:“東方先生說人是什么,青鳶不懂。當(dāng)日……當(dāng)日是哪一日呢?”
東方卿眼中的柔和漸漸變得冷硬:“青鳶,你如果執(zhí)意如此。將來誰也保不住你?!?br/>
“哦?”
“與虎謀皮從來沒有好的下場。夙御天擺明了利用你,而你卻如此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將來等到那一天他心愿得成,你只會被放棄?!?br/>
青鳶微微一笑:“哦??墒侨绻粫??”
“不會什么?”東方卿微微皺眉。
“如果他不會像某人一樣反復(fù),不會像某人一樣人前面一面,背后一面,將所有的好意都削得干干凈凈。如果他只是個有野心的男人而已呢?”她輕聲地問?!澳怯謺绾文??”
東方卿目光越發(fā)深了。
青鳶不看他,繼續(xù)道:“起碼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墒悄承┤耍髅?心思齷蹉,卻做得大義凜然,滿口仁義道德,做出的事卑鄙無恥,這樣的人更可怕?!?br/>
“讓我選,我寧可選夙御天?!?br/>
東方卿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這嬌弱的女人。她比五年前時更美了,眉眼長開,傾城容貌令人過目難忘。
可這一切還不令他最詫異的,令他最詫異的是,她如今已然換了一副面孔。
那是帶著深深恨意的面孔。
“你跟太子妃說了什么?”他忽然問。
青鳶微微一笑,笑容比天光更燦爛:“我只是說出她心中最害怕的。哪怕這些話換個人來聽都覺得可笑。但是因為她想要相信,所以就真的信了?!?br/>
東方卿眼眸猛地一縮,眼瞳如尖刺直直釘向眼前的她。
他果然是小看了她。不,應(yīng)該說,他小看了女人。
女人使出的招數(shù),他自詡智謀無雙竟然這個時候無解。
青鳶又是一笑,明眸皓齒,說不出的明媚:“東方先生,你堂堂一介男子,應(yīng)該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和青鳶計較吧?如果是,多沒有風(fēng)度?!?br/>
東方卿淡淡道:“是我的失誤。我就不該讓你進(jìn)了梁國?!?br/>
青鳶的笑容漸漸隱去,心底似乎有個地方在崩塌碎裂。
痛,不是很痛,卻很難受。
他是真的考慮過要殺她,想在唐國被滅的那一刻,將她抹殺在亂軍之中。他是真的沒有對她有一點點的憐惜。
四目相對,她目光凄然。他的目光卻是沉穩(wěn)如磐石。
青鳶笑了笑:“是啊,東方先生就該殺了我。可是如今晚了。你如今再殺我,也于事無補?!?br/>
“不會?!睎|方卿一字一頓地道:“既然留著你是一個錯誤,那就不應(yīng)該讓這個錯誤再繼續(xù)下去?!?br/>
青鳶心中一震,不由倒退了幾步。此時四周無人,若是他突然將她殺了,只要往溪水中一丟,她就是再也沒半點活路。
她臉色漸漸發(fā)白,一雙素手在袖中顫抖。她經(jīng)過很多生死關(guān)頭,可是從未這樣緊張過。
若是從前,她死就死了。一了百了。但是若是現(xiàn)在讓她死,她真的不甘愿。
東方卿撿起她放在草地上的植株,忽然嘆息:“這一株蘭草生長在野外,你非要把它挖了回去,也許活不過今年的冬天?!?br/>
青鳶一語不發(fā)。
“你本是南方的幽蘭,如今到了北方,寒鳳呼嘯,你能活過這年的冬天嗎?”他淡淡地問。
青鳶沉默了許久才道:“活得過,東方先生也不讓我活下去了嗎?”
“是的?!睎|方卿起身,目光悠悠地看著她:“阿瑤,你好自為之?!?br/>
他說完就翩然離開。青鳶默默看著那株蘭草,慢慢地將他抱在懷中。眼前明媚秋光,她卻深深感覺到了嚴(yán)冬的寒意。
……
西山賞紅葉一直到了傍晚。天氣太好,不冷不熱。眾人都很盡興。太子打了只野鹿,令人取了鹿血,然后割了鹿肉派人送入宮中給梁皇。
剩下的肥魚、獐子等等就由侍衛(wèi)們烤了給大家嘗嘗新。
太子妃周氏吃了一塊鹿肉,等宮人再端上一碗魚湯的時候,忽然臉色一變。
“太子妃娘娘,你怎么了?”青鳶連忙問道。
太子妃周氏擺了擺手,令宮女將魚湯端下去,這才皺眉道:“這魚腥得很,一聞就想吐。”
青鳶一愣,旋即小聲問道:“太子妃娘娘,要不要請?zhí)t(yī)來看看?”
太子妃周氏一聽,不在意地道:“沒什么,不過是不喜歡喝罷了。”
她正說話間,一股烤魚肉的氣味傳來。太子妃周氏臉色發(fā)白,猛地捂住嘴劇烈嘔吐起來。
青鳶看著她吐得昏天暗地,扶著她悄悄地道:“太子妃娘娘,您可能有喜了。”
太子妃周氏詫異。半晌她又驚又喜一把抓住她:“真的?”
青鳶見她歡喜得都不知如何是好,微微一笑:“太子妃娘娘應(yīng)該比青鴛更明白才是?!?br/>
太子妃周氏歡喜得收都在發(fā)抖。她好不容易鎮(zhèn)定下來,眸光熠熠看定青鴛道:“此事先不要對外聲張。等本宮回宮中去再說。”
青鳶點頭應(yīng)了一聲。太子妃周氏見她面色沉穩(wěn),不由感嘆:“不知為何,本宮很是相信你?!?br/>
青鳶心中輕笑。周氏哪是相信她?只是她相信她廢國公主永遠(yuǎn)不能和她爭而已。
青鳶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青鳶能有處容身是太子妃娘娘的恩德,自然會忠于太子妃子娘娘?!?br/>
太子妃周氏此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日的端莊安然。她滿意笑著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在東宮中沒有人可以傷害你?!?br/>
青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