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靠在封三娘肩頭，她的左眼眼瞼浮腫只得閉著，右眼勉力睜開。風(fēng)輕輕從耳邊拂過，撩動發(fā)梢，目力雖然有限，但只要稍稍抬眼就能從她的角度看著此刻背著自己的人。

    封三娘若隱若現(xiàn)的耳垂，和她側(cè)臉下顎完美的弧度，讓十一瞬間愣神，直直地、毫無目的地一直看著。她發(fā)現(xiàn)三娘的右耳垂上其實(shí)戴了一枚銀色耳釘，借著月色忽閃忽閃發(fā)著炫麗的光。

    封三娘的衣裳柔軟飄逸，說不上什么布料，不過鐵定是人間手藝無法比擬的。她隨意地用同樣質(zhì)地的月白帶子挽著頭發(fā)，松松垮垮地披在另外一側(cè)，發(fā)尾輕輕掃過十一的臉頰，猶如一場細(xì)雨，澆灌著掩藏在十一心底的種子。

    她們飛身在云端之上，將五湖四海踏在腳下，月色清朗圓潤，十一仰頭便似乎能見到在蟾宮中的仙子，想起那段亙古傳說往事，十一心想縱然那蟾宮仙子壽與天齊如何，不過一個人孤身寂寥，只有一只白兔與她為伴。

    做仙有什么好？

    十一微不可聞地嘆息，卻無故引起腳上隱隱的疼。

    這下可好，腳傷未愈，又平白惹急了那條古怪的魚，噴了一眼睛的口水，又腫成了這副樣子......

    “親吻魚噴的口水一刻就可消腫，你若擔(dān)心我可施法替你去除痕跡?！狈馊锼坪踝x懂了十一的心事，開口說。

    雖然從她的語調(diào)里聽不出起伏，但若十一看得見她的表情，會發(fā)現(xiàn)此刻她的臉上正帶著一抹淺笑。

    一想及背上這人被親吻魚噴口水的樣子，還真當(dāng)是狼狽，連封三娘這樣萬年不化的冰臉都能暫時為她融化。

    十一輕輕地“嗯”了一聲，手?jǐn)€著她的衣裳。

    對于不喜歡的人，即使他犧牲性命也僅是蜻蜓點(diǎn)水；但對于喜歡的人，即便只是一個眼神也足以讓人心滿意足。她的舉動會被無限放大，似乎每一個舉動在自己眼里都若有深意。每個字都會當(dāng)成佛經(jīng)，橫不得鐫刻成章拿在手里反復(fù)朗誦。

    封三娘的話語比什么靈藥都更有效。

    十一舒舒服服地靠在三娘單薄但又安全的背上，想象著自己能夠一直陪著她，一路走著，走著，最好一不小心就可以走到地老天荒，看滄海桑田，觀雨舒云卷。

    封三娘見十一忽而安靜了，擔(dān)憂地回過頭看她，瞄見她正半瞇著眼睛發(fā)呆后便稍稍安心。

    看來她不疼了。

    “封姐姐，我一直來不及問你......”十一遲疑地抿了抿下唇道，“紫湛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她的法力比你還強(qiáng)嗎？”

    “紫湛是我的師傅，法力的確比我強(qiáng)，但究竟有多強(qiáng)，我也不清楚?！狈馊锘?。

    十一聽罷，心事稍解。

    也難怪封姐姐待紫湛特別，原來她是她的師傅。但紫湛這副萬年妖精的臉孔，怎么也不像為人師表的樣子。況且她看封姐姐的眼神......絕對不是師徒這般簡單。

    “紫湛多少歲了？”

    封三娘搖頭道：“不清楚。”

    紫湛自稱只修行了三千年，但瞧她破天一閣的功力，遠(yuǎn)不止三千年。而且父親在提及紫湛的時候也大多含糊帶過，想必其中還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但若沒有紫湛，自己永遠(yuǎn)也只能是當(dāng)初那個皺巴巴的四腳著地的小狐貍，怎么也走不到如今地步。

    “封姐姐，”十一忽而認(rèn)真道，“回去之后你能不能答應(yīng)我暫且不要擅自行動?！笔灰姺馊飩?cè)首看自己，于是繼續(xù)道，“是這樣的，范少杰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guī)胰ヌ煲婚w，你和紫湛先等我的消息，若是順利，我就可以替你們辦成這件事情?！?br/>
    “你為何想要幫我？”封三娘問。

    十一怔神，半晌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似是自言自語低低道：“我想幫你，和紫湛想幫你的心思，其實(shí)是一樣的......”

    “范少杰為何會愿意帶你進(jìn)去？”封三娘轉(zhuǎn)了話題問。

    “我也不知道，”十一搖搖頭，“但我看他也不像壞人?！?br/>
    “壞人兩個字不會寫在臉上，”封三娘言簡意賅，低頭一望見到下方范家大院有一人在十一門口來回徘徊，平淡道，“有人在等你?！?br/>
    十一也低頭往下望去，原先以為是范少杰依約前來，但細(xì)瞧那衣著打扮好像是華叔。

    封三娘手勢一翻，兩個人穩(wěn)穩(wěn)落地，正好落于十一房門前的院落中。

    華叔聽見聲響回頭一望，便見兩個少女款款站在自己背后，一個跛腿單手搭靠在另外一人肩頭，而另外一人的手正親昵地扶著前者的腰身。華叔著急上前問道：“十一公子，你去哪里了？”

    他面色焦急，手里捏著一瓶漢白玉做的金口精致小瓶。

    十一回道：“我閑著無聊出去走走?！?br/>
    封三娘不搭腔，余光瞥著她蜷著的右腳。

    出去走走？

    華叔疑惑，盯著她的右腳不可置信道：“走走？”再上前一些更加驚詫道，“眼睛又是怎么了？”

    “撞......撞上樹干了?！笔缓呛切Α?br/>
    封三娘默默松開十一，瞥著院落東北角的一個角門。

    “公子你傷了腳還去‘散步’，然后又‘撞樹’？”華叔瞪大眼睛，將視線挪移到一邊的封三娘身上，他暫時無法將眼前這兩個人聯(lián)系起來，“封姑娘認(rèn)識十一公子？”

    “不認(rèn)識，”封三娘掃了一眼十一，淡淡回，“我也是走走。”不等回應(yīng)，她就朝著角門方向離開，只余下十一和華叔面面相覷。

    十一想要喊住她，但礙于華叔在場只好暫且作罷，回過頭望著華叔道：“這么晚了華叔找我何事？”她環(huán)顧四周沒有見到范少杰，于是又問，“你家公子呢？”

    范少杰說要帶她到天一閣觀賞，但怎么不見人影？

    “我家公子吩咐我將此物交給公子，”華叔將手里的瓶子遞給十一，“這是公子專門從庫房中取出的，里面的藥粉對燙傷極有療效，至于我家公子......”

    十一見他神色猶豫，料定有事情發(fā)生，于是追問道：“你家公子怎么了？”

    “我家公子不讓我告訴您，”華叔欲言又止，最后無奈嘆氣道，“但我覺得我有必要告知公子您，我家公子其實(shí)......”

    “他到底怎么了？”十一假裝慍怒道，“你不說我就親自去找他。”

    “我家公子吃了藥后就昏過去了！”

    等十一趕到范少杰門口的時候，門外黑壓壓地站了一堆人。都是先前服侍他的婢女小廝們。最靠近門口的地方，一個身著黑衣的男子十一認(rèn)得，就是范少杰的堂兄顏正聲。

    顏正聲見十一來了，便啪地合上手中的扇子穿過人群站定在他面前道：“據(jù)說公子的腳燙傷了，如今可好了些？”

    “好多了，多謝掛懷。”十一一腳虛站著，憑著另外一腳盡量踮腳往前面望，她個子小，即使踮著也只能望見各種人頭，壓根尋不到空隙進(jìn)去。

    “我堂弟去了天一閣庫房取了一瓶東海玉露出來，”顏正聲在后頭瞇著眼睛盯著十一手中的那小瓶子，低聲道，“他身子弱，自小畏寒，從來不近天一閣地窖一步，我聽說那地方冷的很，但他卻偏偏要為你去取這樣?xùn)|西來，他這樣不顧自己的身子為你考慮，你和他究竟是何關(guān)系？”

    十一身子一顫，手里的瓶子握得滾燙。

    她知道范少杰平日里都穿著裘襖，一直將他自己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若他真的這樣怕冷，那天一閣地窖又偏是那樣冷的地方，他又為何替自己去取這樣?xùn)|西來？

    她和范少杰不過幾面之緣，他為何要這樣做？

    “我要見他?！笔粨荛_人群，一步一步朝著那門走近。

    她的腦袋亂哄哄，說不清楚是何感覺，但此刻一心只想見見范少杰。

    顏正聲站在外頭，側(cè)著身子看著十一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熟悉，再加上范少杰對十一的關(guān)切，讓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念頭，頓時臉色煞白，二話不說轉(zhuǎn)過身徑直沖著大門口小跑而去。

    他必須查清楚一件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問：小竹妖怎么了？

    答：咳咳，小竹妖有心事。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