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怪異,那么的…不協(xié)調(diào)!
江羽身影停頓,凝視腳丫的娘親…
不…
確切來說,是看著另外一道身影…那道半透明的幽魂!
他很確定,之前的聲音,就是那道幽魂所發(fā)出。
只是,讓江羽奇怪的是,腳丫的娘親好像聽不到這道聲音。
她雙眼緊閉,一副坦然放松的神情。
對于江羽此時的異樣,并無絲毫的察覺!
驀然,在江羽的注視下,‘冤死鬼’脫離女子的身體,懸浮半空…
而腳丫的娘親,也在它脫離自己身體的那一瞬,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江羽一個箭步來到她的身邊,查看一番,確定她只是暫時暈了過去。
繼而,他抬頭凝視那道幽魂,“既已身死,就不要留在人間,禍害生靈?!?br/>
咻…
江羽猛的伸手,將腳丫娘親額頭處的靈符揭下,就欲貼在那道幽魂的身上。
“不…小兄弟,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能夠看的到我,但是,我并無惡意,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涂害生靈!”
江羽眼中一凜,恨恨道:“孤魂野鬼,跟誰稱兄道弟呢。既然沒有想過要涂害生靈,為何還要附她的身!”
江羽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與一只鬼魂對話。
而且,還被它稱之為兄弟。
不是常說,鬼話連篇,人類根本聽不懂么?
為何江羽卻沒有這種語言障礙?
莫非…這也是‘鬼眼’所蘊含的一種能力?
可是,為何數(shù)日前那只‘游蕩鬼’不會開口說話?
難道…是因為被鎮(zhèn)壓的關系?
江羽不知道,但他現(xiàn)在很生氣。
被一只鬼魂稱之為兄弟,這不是咒自己死是什么?
旋即,他目光一沉,那只捏著靈符的右手朝幽魂急速掠去…
見狀,那只幽魂一陣慌亂,后退的同時嘶聲力竭,“不…我沒有想過要害她,我只是想要告訴她,我還活著,我一直都在!”
轟…
江羽停下身影,自腦中閃過一道晴天霹靂。
“你…你說什么?”
江羽面龐呆滯,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震驚之色,“莫非你,是她的…”
“沒錯,我…是她的丈夫!”
得到確定的答案,江羽那只捏著靈符的右手,無意識垂了下去。
意外,太意外。
兩年前從大溝村走出去的男人,回來的卻是一道幽魂,怎能不讓他感到驚訝!
見江羽沒有再把自己給收了的舉動,幽魂懸浮著半透明的軀體,坐在了床鋪的邊緣。
似解釋,又像是在回憶,“兩年前,我外出打工。當干滿一年的時候,我就想著回家看看,可是,包工頭死活不給發(fā)工資?!?br/>
話到此處,它那道黝黑的魂體逐漸彎曲在一起,顯的是那么的無助與哀愁。
渴望,憤怒,不甘…
種種情緒交加在一起,使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凄厲。
“外出一年,拿不到錢,我怎么可能有臉回家。不得已,我每天堵在包工頭的家門口,為的是可以讓自己早些拿到工資,可以早些回家團聚。”
“可是…可是…那個該死的包工頭,竟然找了一群社會上的人,對我進行了報復?!?br/>
它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以至于,它那道半透明的軀體也在跟著微微顫抖。
驀然,它就像是嬌艷的鮮花兒一般,突然凋零。
語氣隨之變得無奈與深沉,“而我,也在那群人渣的腳下,被圍攻至死,活活打死。”
話落,它直視江羽,大聲質(zhì)問:“我只是想回家,想團聚,怎么就那么難?你說,我冤不冤,冤不冤?”
江羽沉默,不知如何作答。
想不到,這名男子竟死的如此荒謬,如此可笑。
沉思一瞬,江羽剛欲開口安慰,卻又聽到它凄厲的嘶吼,“怨…我冤…我冤啊…”
“……”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江羽嚇了一跳。
輾轉(zhuǎn)一想,又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兒。
他從林鳳嬌那里聽到過。
人死后,皆屬于地府管轄,會有勾魂使者來收他們的魂魄,帶它們?nèi)リ庨g報到。
可是,為什么他沒有被勾去魂魄,而是做了一只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
驀然,江羽猛然驚醒,猶如醍醐灌頂。
是了。
孤魂野鬼。
也只有那些沒被勾去的魂魄,才能稱之為孤魂野鬼。
至于為什么沒有被勾去,恐怕就與陰間有所關聯(lián)。
所謂地府動蕩,想必那些勾魂使者也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吧?
這一刻,江羽徹底頓悟。
終于知道了‘陽間陰使’的職責所在,同時,其心底對林鳳嬌更加的佩服。
那個男人,仿佛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兒。
神通之廣大,讓江羽只能望其項背!
沒有理會幽魂的嘶吼,江羽話鋒一轉(zhuǎn),“不管你生前是否蒙冤,是否含屈,既已身死,化為魂魄,就該下地府接受裁判,如此,才有投胎轉(zhuǎn)世的機會?!?br/>
“而且,人與鬼不能同寄于一個肉體之中。你屬陰,她是陽,待在她的體內(nèi),她會受不了你的陰氣,長久以此,也只能是害了她!”
聞言,幽魂沉默。
良久,它又顫抖著聲音說道:“不,我不想害她,我只是…只是想看著她,待在她的身邊!”
江羽搖頭,一改常態(tài)。
伸手指著床鋪上昏迷的女子,冷酷道:“看看你的愛人,因為你,她現(xiàn)在有多慘。”
停頓一瞬,江羽又道:“如果你執(zhí)意要留在此地,我也只能將你凈化,還她們母女一片清凈!”
幽魂在猶豫,在掙扎。
江羽知道,這么做對他有些殘忍,但,如果他不這么做,腳丫與她的娘親,會更難過。
終于,在江羽的注視下,它來到身前,語氣低沉而又嘶啞,“我答應你,不久,我會去地府報到。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個請求…”
江羽抬頭,凝視面前的幽魂,“說吧,只要我能夠做到,一定幫你完成你的遺愿!”
“……”
………
一人一鬼,他們聊了很久,說了許多。
站在上帝的視角,江羽就像一個傻子一般,對著一片沒有任何物體的空間嘮叨個沒完。
終于,他們似乎是達成了某個協(xié)議,不等江羽施法,那道幽魂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團。
繼而,它在半空停留片刻,鉆入地下,不見其形。
而就在這時,陷入昏迷中的腳丫娘親,也在這個時候悠悠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