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走了，讓下午演一折《轅門斬子》，晚上誦一篇《蜀道難》，代表著什么呢？真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沒關(guān)系，可以邊做邊思考唄。

    下午，天突然沉了臉，云層加厚，還起了風。海上一起風，船只就搖晃得厲害。但是，所有的船長都興致勃勃地來到了“皇家流浪漢號”，文化生活多充實呀，小老大要唱戲，大家都想聽一聽。唱的就是那出《轅門斬子》。

    這《轅門斬子》講的是楊延昭之子楊宗保去穆柯寨求取降龍木的故事。

    楊宗保上山后為山寨首領(lǐng)之女穆桂英所擒，在山上互生愛慕，私自成親。家將孟良、焦贊報與楊延昭知后，楊大怒，發(fā)兵圍剿，結(jié)果被穆桂英挑于馬下。怒而回營后等楊宗保歸來，將他綁赴轅門斬首。穆桂英聞知舉山寨之兵、攜降龍木前來救夫，并在佘太君、八賢王作保之下，擔當了破天門陣的先鋒。

    這是民間話本《楊家將》的故事，閩粵之人耳熟能詳。但是，這會兒林嗣去是用秦腔唱了出來，為什么不用莆仙戲唱呢，因為他沒聽過學(xué)過，而是在交大東南門口的皇甫莊，聽過練過這折秦腔傳統(tǒng)戲。

    戲曲開頭，楊延昭令將楊宗保推出轅門斬首，外出尋頭，碰到了前來阻止行刑的佘太君，這不得向楊母說明殺子的道理，只見林嗣拿根棗木梆子，用力敲著，在“恍恍”聲中學(xué)楊延昭吼道：

    “提起來奴才該殺該絞，恨不得把你孽子油鍋去熬！

    你兒命奴才巡營獠哨，小奴才大著膽去把親招！

    焦贊和孟良稟兒知道，你的兒跨戰(zhàn)馬前去征剿。

    實想說把穆柯寨一馬平掃，穆桂英下了山動起槍刀。

    將你兒擒馬下三軍喊笑，兒的媳打公公世事顛倒。

    因此上坐轅門將兒頭找，兒斬子我為國家。

    娘啊——

    我正一正律條?！?br/>
    佘太君不允，林嗣學(xué)女聲求了半天情，楊延照不允……

    這回該八賢王上場，林嗣又學(xué)唱起八賢王的曲詞，楊延昭還是不允……

    再然后穆桂英登場了，只聽到林嗣學(xué)女聲吼道：

    “轉(zhuǎn)來山東穆金花，行來轅門下桃花

    （穆桂英下馬見楊宗保被綁法場，哭了）

    哎呀，我的將軍！一見將軍淚巴巴；

    你不言來妻就曉，待為妻進帳做人情……”

    林嗣學(xué)著楊延昭笑足顏開地樣子繼續(xù)吼：

    “桂英滿口都答應(yīng)，她的武藝十分精。

    楊家大破天門陣，看來離不了穆桂英。

    早知兒在穆柯嶺，壓頂轎兒抬進營。

    天凡把你降，地凡把你生。天將地生穆桂英，

    為你、為你、實為你，為你恕過小嬌生，

    兒啊你叩頭謝恩情，出帳去！”

    （于是楊延昭饒過了楊宗保，楊宗保穆桂英兩夫妻破天門陣去了……）

    林嗣唱的是秦腔。秦腔源于西周，仍是非常古老的戲劇劇種，俗稱“西秦腔”。林嗣就一個人在演，“文、武、昆、亂”什么都來，象足了秦腔的“戲包袱”。

    秦腔之聲，以陜甘人的耿直豪爽、淳樸敦厚的性子醞釀而出，高亢宏大、熱耳酸心，或怒或悲或喜，情感抒發(fā)飽滿，使人聽之血氣激蕩。不過吼出來的唱詞，沒有幻燈字幕，眾人是聽不太懂的，唯有胡椒一人照單全收，邊聽邊哭得啼淚漣漣。

    這是她老家的曲樂，幾千年還這樣唱著，鄉(xiāng)音近在耳畔，父女天各一方……

    在場的人雖然聽不太懂，因為有林嗣時不時夾著的道白，還是明白了簡單的劇情與人物關(guān)系。不過大家還是不太明白，小老大突然發(fā)騷，唱這么好聽的秦腔想干什么？

    林嗣唱完《轅門斬子》，早想明白了夫子的意思，說白了楊延照搞出這一場鬧劇，“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為的就是這穆桂英與降龍木。而反過來，穆柯寨的兵馬和寶貝，說白了就是都是陪嫁，只要穆桂英是楊宗保的，這些好東西就都是楊家的。

    但這里邊的期待太多了，林嗣也猜歸猜也不好說出來。見大家在自己唱完戲，都靜靜地看著自己，等待他發(fā)表“指示”。

    見大家冷場，林嗣只好把事說了出來：“我招大家聽一折戲，就是有事要說，此番同林道干決戰(zhàn)希望大家齊心協(xié)力，不墜我們兄弟姐妹的威名。此戰(zhàn)之后，我將交出兵權(quán)，去閩粵各地走走?！?br/>
    這轉(zhuǎn)折也太大了吧，眾人都回不過神來，為什么呢？

    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這流浪者船隊上山作虎、下海為蛟，正生機勃勃的時候，林嗣突然提出要交出兵權(quán)了！這不是有病嗎？

    船艙里突然靜了下來，靜了一小會兒，回過神的船長們?nèi)呵橥蝗患嵠饋恚咦彀松嗟匕l(fā)表著意見。

    見此情景，林嗣很無奈地說：“我就是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沒別的原因，大家不都在南澳島嗎，游一圈我還有回來，以后我們還有機會合作，屆時希望你們張開雙臂歡迎我回來?！?br/>
    見到林嗣很無賴地托辭，眾人相當無語，蕭凈的反應(yīng)最大，男邦勢力的發(fā)展是斗百芳最大的期待，林嗣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勢頭，怎能說退出就退出呢？

    于是她生氣的叫道：“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這是什么理由？你忘了你還有敵人，你忘了你還有責任，你忘了你還有抱負嗎？”

    林嗣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家道：“夫子說理由就在這一曲《轅門斬子》里，讓我唱給大家聽，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這樣了。你們自己猜去吧！”

    說完他將船隊未來的拆分方法簡單交代了一下，道：“我走后，蕭凈、殺才、寸心、林勝、容克、柯翠華、李小梅、胡椒所部舟船，及因戰(zhàn)功所分得的戰(zhàn)船兵士，回歸本堂，即由戰(zhàn)堂、族堂、訓(xùn)堂、紅堂各自管理；凡屬我名下的戰(zhàn)船，連同傷兵、髡首二隊，交由蕭凈帶回紅堂。這種處置方法，大家可有意見？”

    聽他這么說，大家才將事件聯(lián)系到戲曲上，心里都在想：我說呢，這家伙好端端地請大家來聽戲，原來是在玩“藏頭詩”呀。

    而又由于聽到林嗣抬出了神一樣的夫子，船長們激蕩的情緒瞬間就平復(fù)了，一時之間竟沒人再提出什么異議了。估計這里的人早習(xí)慣，對于夫子說的話，先接受再找理由，總是不會錯！

    沒想到夫子的魅力有這么大，林嗣不無忌妒地想：我?guī)讜r能混成這樣就好了！

    船長們都不是簡單的人，在接受理由之后，反思了一下《轅門斬子》的劇情，想想林嗣剛才說的放權(quán)方案，再聯(lián)系起百花大賽的種種傳聞，不由將目光都聚焦到了蕭凈身上。

    蕭凈好像也明白了過來，頓時臉上、脖子、手上的皮膚，象遇上赤潮的海水一樣，一下子變紅了。更可氣的是翠花還有意無意地用胳膊撞了撞蕭凈。

    這些人都不是傻子，心通透得跟什么似的，穆柯寨的是穆桂英的，穆桂英的是楊宗保的，楊宗保的是楊延昭的，不管是穆桂英、降龍木，還是穆柯寨兵馬。

    滿臉淚花的胡椒竟也愣了一會兒，然后不滿地咬了咬嘴唇。

    “咳——咳——”林嗣裝作清嗓子，咳嗽兩聲把場上的旖旎沖淡。

    按照這種分法，來自戰(zhàn)堂的寸心、來自族堂的林勝、來自舟堂的容克都白干，大家既摔打了隊伍，又得到了實惠。

    雖然讓紅堂拿了大頭，可是人家出的人多，還負有主要領(lǐng)導(dǎo)責任，無論是搞平均工資，還是按勞取酬，那些都是人家該得的，所以在場的也沒有誰會提出反對意見。

    小梅有些擔心地問：“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這樣子會影響士氣的吧？”小梅平常話就比較少，課時發(fā)言也不積極，但越是這樣沉默的人越有思想，這點切實問到點子上了。

    “是，你說的對！”林嗣對她點點頭，然后大聲宣布，“大家注意了，戰(zhàn)后拆分一事，列為絕秘，不要外傳！”

    按照《海盜守則》第六條，凡絕秘信息故事外泄視同叛徒，大家見他說得這么凝重，無不動容。

    既然是夫子定了這事，也沒人再說什么了，倒是有人對陪他出去混很感興趣。老麻說：“這樣好呀，我最熟悉閩粵風情，戰(zhàn)后我給你去當導(dǎo)游。”

    胡椒也揚著淚跡宛在的小臉，不甘人后地說：“回醫(yī)館后，我把醫(yī)務(wù)船交給顧老夫子，然后也要跟你去?！?br/>
    其余的人雖然也有動心的，但是覺得整件事背后透著詭異，沒有提出一同前往，倒是想暗暗把事情搞清楚之后再作定奪。

    沒奈何間，林嗣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