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岑神情里的不對勁，還是被陵云淵察覺到了，他側(cè)過身，指腹在她眉眼間撫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蘇岑心神一動，不動聲色地?cái)肯旅佳郏肓讼?，問道：“阿淵，先前你到底是為什么要……打掉孩子？”她后來細(xì)細(xì)想了想，絕不相信他真的肯為了這樣一個原因，就殘忍的動手。崮繆琰咋那時候她太傷心了，當(dāng)時知道有孩子的時候有多高興，那時候就有多絕望。
更何況，動手的那個人還是她根本沒想到的陵云淵，所以，崩潰之下，所心所想，都是為什么？
固執(zhí)地想要懲罰他，也想懲罰自己。
可端王的事情，讓她漸漸冷靜下來，她從百丈峰之后沒有問，可想知道實(shí)情的想法一直徘徊在腦海里，在祭殿的時候，國師提到孩子時，她的心再次被揪了起來。可如今想來的感覺，卻完全是不一樣的，孩子還在，她在陵云淵回來之前，想了很久，久到，她反而不確定，反而惴惴不安。
陵云淵愣了下，似乎沒想到蘇岑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組織了一下措辭，還是決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
雖然沒有證據(jù)，可至少，蘇泓萱算是半個，他只是擔(dān)心她會失望。
“你不相信我當(dāng)時說的那個原因嗎？”
蘇岑咬著唇搖頭：“我不信。”他如果真的相信陵帝的話，以他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就這樣善了，肯定會想辦法把整個皇宮鬧得個雞犬不寧。她當(dāng)時為什么就沒想到呢？
蘇岑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被陵云淵握住了手攥在掌心里，“你想到了什么？”
蘇岑：“我在猜，是不是與端王有關(guān)？”端王這樣存心積慮的讓她看到百丈峰那一幕，絕不僅僅是巧合，如果當(dāng)時她不是注意到陵云淵的不對勁，加上孩子的事，恐怕會徹底覺得陵云淵是一個恐怖的人，至少，連自己一向親近的三皇叔都?xì)ⅰ?br/>
聯(lián)系到孩子的事，恐怕他們之間至少絕不會像現(xiàn)在……
陵云淵松了一口氣，輕輕應(yīng)了聲：“這件事，應(yīng)該是與他有關(guān)，之所以說應(yīng)該，只是我沒有證據(jù)。我懷疑到端王的身上，是因?yàn)槲以诙送醺臅r候，無意間看到了一個人。”
蘇岑抬頭：“是誰？”
陵云淵回道：“蘇泓萱，”他頓了頓，繼續(xù)道：“當(dāng)時蘇泓萱想要逃離端王府，我追問之下，發(fā)現(xiàn)她懷有身孕，可當(dāng)時……她卻是清白之身。”
蘇岑訝異地睜大了眼，“這是怎么回事？”
陵云淵：“我當(dāng)時也覺得奇怪，就覺得事情太過巧合了，細(xì)查之下，才發(fā)現(xiàn)江湖上有個‘一閣’，鎮(zhèn)閣之寶是一種能使人懷孕的‘假孕藥’，所以，我就猜想會不會與此有關(guān)。后來，就發(fā)現(xiàn)，端王很可能就是黑袍人。因?yàn)?，?dāng)時你的身體不好，因?yàn)閼言械木壒?，頻繁的變身，后來更是……差點(diǎn)沒命，所以，我不得不聽從了陵慕端的意見，為了保住你的命，才……”陵云淵想到自己當(dāng)時竟然絲毫沒有懷疑陵慕端，攥緊了手，這件事幾乎耗盡了他的所有精力，當(dāng)時也是為了照顧蘇岑，他放松了警惕，才再一次踏入了陵慕端的圈套。
蘇岑臉色蹙變，聽到“一閣”三個字，垂下了眉眼低攢動起驚濤駭浪，如果這一切真的與端王有關(guān)，那阿淵所中的“七次絕命”是不是也是陵慕端所為？
蘇岑眼神徹底冷了下來，眸底深沉駭人。
陵云淵覺察到蘇岑情緒的不對，抬起她的臉就看到她眼底的寒光，摸了摸她的臉，“別想了，這次孩子……應(yīng)該只是陵慕端的設(shè)計(jì)，以后……”陵云淵想說，她以后還是會有孩子的。
可一想到那種可能性，他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塊，心臟細(xì)細(xì)麻麻的疼，難受得無法言喻。
陵云淵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到幾日之后，嘴角揚(yáng)起一抹苦笑，他要如何，才能讓她心甘情愿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呢？
蘇岑把額頭抵在了陵云淵的肩膀上，遮住了她眼底的黯然，“我知道啊，我們以后還會有孩子的，以后，我一定相信你，再也不會胡思亂想了。”如果不是他們之間還是不夠信任，她如果相信他，也不會中了端王的詭計(jì)了。
蘇岑的一只手不經(jīng)意落在肚子上，長長的睫毛斂下來，眼底的哀傷一晃而過。
國師的話，如影隨形，她咬了一下唇，勉強(qiáng)讓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向往，“阿淵，你以后會喜歡我們的孩子嗎？”
陵云淵的心像是被攥了一下，苦澀蔓延，他微微偏過頭，應(yīng)了聲：“……喜歡，很喜歡。”可是他們以后……他其實(shí)希望此時能有一個孩子的，至少，在他走了之后，還能有人陪著她，度過以后漫長的歲月，也許，不久之后，會有一個人……陵云淵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否則，他覺得他會崩潰掉。
陵云淵腦海里亂糟糟的，所以并未發(fā)現(xiàn)蘇岑其實(shí)在用話引著他說出承諾，“真的喜歡啊，那以后你會好好對我們的孩子嗎？”
陵云淵頜首：“……會?！?br/>
蘇岑閉上眼，遮住了眼底的紅，“那你會讓它受欺負(fù)，會保護(hù)它嗎……”
陵云淵聲音低啞疼痛：“……會，我會保護(hù)它，不會讓人欺負(fù)它的?！比绻€有這個機(jī)會的話。
蘇岑仿佛不知疲憊一般，纏著陵云淵說了很多話，知道她累了，慢慢睡了過去，陵云淵才松開她，睨著她沉睡安詳?shù)拿佳郏鄣子绪龅粚訉踊\罩了他的眉眼，疼痛蔓延開，無法言喻。
蘇岑第二天再醒來時，已經(jīng)沒有陵云淵的身影了，她在**榻上坐了一會兒之后，下了**榻，洗漱之后，才招蘇七進(jìn)來。
“阿淵這兩日都在做什么？”
蘇七支支吾吾，不知道要不要說出口，可想到殿下這幾日做的事情，因?yàn)槠鋵?shí)是瞞著他們的，只是，因?yàn)樘K岑的命令，他們還是想辦法打探了出來。
蘇岑抬眼，“你不說，我也能大致猜得到，我只是想知道，他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蘇七臉色微變，最后脫離般，輕輕道：“殿下打算后天動手，先送夫人離開都城，然后，就用自己引出端王……”殿下中了毒，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想要給夫人以后的生活掃平一切的麻煩。他沒有說的是，殿下甚至找好了借口，甚至找好了托付的人。
蘇岑放在身側(cè)的手慢慢蜷縮成一團(tuán)，歪過頭，靜靜看著窗欞外的芙蓉樹，眸底空空的，讓人看不清她眼底在想些什么。
蘇七怕蘇岑心里不好受，忍不住出聲，“夫人？”
蘇岑轉(zhuǎn)過頭，“我沒事，只是在想事情，如果我想讓他活下來，你能幫我嗎？”
蘇七一怔，猛地?fù)u頭：“夫人，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夫人你不能出事的？殿下如果知道了，他、他……”蘇岑驀然擔(dān)心跪地，一張臉白得嚇人，這幾日蘇岑的舉動異常奇怪，他心里隱隱透著不安，可他又不確定，今日聽到蘇岑這么說，一種惶恐不安，在他心底蔓延，他不能答應(yīng)，他不能讓夫人出事……救殿下，可那人說了，殿下。體內(nèi)的毒已經(jīng)入了心脈，要怎么救？
蘇岑已經(jīng)想的太久，所以她臉上并沒有什么情緒，清清淡淡的，“……蘇七，等以后，你就知道我今日為什么這么選了？就算你阻止，我也會這么做的。如果阿淵死了，我就跟他一起離開。到時候，就是兩個人死?！?br/>
蘇七頭重重垂下，心里的不安與焦躁啃噬著心窩，夫人對他們有知遇之恩，可殿下……又是夫人最重要的人。
“夫人，你不要逼屬下……”
“我不是在逼你?！彼且呀?jīng)做好了選擇。“更何況，我不一定會死，你也許不知道，我是靈獸，救他只不過是需要耗盡所有的靈力罷了?！?br/>
蘇七不信，“夫人你別騙我?！?br/>
蘇岑蹲下身把他扶了起來，“真的沒騙你，我昨天去見國師了，這是他跟我說的。”
蘇七抬起頭，對上蘇岑的眸仁，她眼神清亮，看不出情緒的起伏，蘇七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她，可……可似乎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翱煞蛉四銥槭裁床恢苯痈嬖V殿下？”
“他不會同意的，你應(yīng)該知道他的性格?！?br/>
蘇七沉默了下來，許久，才怔怔道：“夫人，你真的……會沒事？”
蘇岑笑了，“真的。”
她說的半真半假，國師的確是說了，耗盡靈力，她有兩種可能的結(jié)局，要么魂飛魄散，要么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是后者，在平行的時空里，她的確是活著的，只是……再也見不到阿淵了而已。心口某個位置因?yàn)檫@個可能性空空蕩蕩的，她斂下眼，遮住了眼底黯然，所以，她只能賭一賭了。
她不信命，可她這一次卻想賭命。
蘇七怔愣了許久，才啞著聲音點(diǎn)頭，“好……屬下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