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中被驚醒,外面的天色還早的很。
沈煙就坐在床上,雙目失神的看著破敗的窗戶。
外面白雪久積不消,空氣里透著徹骨的寒意和輕薄的霧氣。天地四野,一派安靜寧和之色。
沈煙隱隱約約的覺得,這或許是自己最后一次能見到玄月的機會了。
明明不曾親眼見到,可是她卻明白,那片黑暗之中的玄月已經(jīng)永永遠遠的消失了。
帝女陵中,長生似乎也受到了白藜劍的傷害,她最后一眼見到的,就是長生的身形慢慢的變得清淡的場景。再往后,便是一片蒼白,什么也記不清楚。
眼中忽然有些酸澀起來,淚水也開始止不住,一顆一顆接連不斷的往下掉,心臟像是有什么東西緊緊地抓著,難受的近乎窒息。
住在隔壁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凌燕趕過來,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
“沈姑娘,你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得這么傷心了?”
“我好像......有些想家了。”沈煙看過去的眼中,還在不斷的掉落著淚珠。有的時候,人在悲痛欲絕的情況下,或許并不會歇斯里地,而是放棄了所有的掙扎變得麻木了。她想自己到底還沒有真的走到了麻木無神的那一步,所以眼中還能掉下眼淚來。
凌燕卻是看得有些心驚和意外,她只是草草的披著外裳就出來了,聽到沈煙這般說著,不免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想家了?”問完后,慢慢的走過去,遲疑著伸出手去輕輕的拍打著沈煙的后背安慰:“若是實在找不到姑灌山的話,我再送你回九原城好了。”
但是,回去了又能怎么樣呢?
父親死了,母親死了,哥哥也死了......九原還是那個九原,沈家卻已經(jīng)不是那個沈家了。
沈煙坐在那里呆呆的沒有回應,只是雙目無神的的看著不知道什么地方。
“沈姑娘?”
凌燕帶著擔心的看著她,沈煙在沉默許久之后,終于止住了眼淚回過神來,低了眉頭道:“這么晚了吵醒你實在很抱歉。凌姑娘,我已經(jīng)找到了如何進入姑灌山的方法,明日......不,我現(xiàn)在就上山去看看白上仙是否在這里。你也已經(jīng)將我送到,接下來就早些回去吧?!?br/>
一邊這么說著,沈煙當真從床上下來,穿好了衣服準備出發(fā)。
見了剛剛那一幕,凌燕自然不敢就這么放她一個人去:“樓主令我將你安全的送到地方,我總是要看你到了你要去的地方才能安心離開啊。而且,現(xiàn)在離天亮還早的很,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急于這一時吧?!?br/>
沈煙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說道:“姑灌山設(shè)有陣法,只有我可以去。凌姑娘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跟著我去,看著我進入后就走吧。這件事情,原本就不應該麻煩到你的?!?br/>
她這么說,凌燕也就清楚了,再勸下去她也不會退步的。
輕輕嘆了一聲,心中縱然是萬分不解,這個時候也只能匆匆的穿好了衣裳跟著沈煙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看著她虛空繪制出了一道符文,面前的空氣便如水波一般蕩開。
虛空之中,在那如同被煮沸了的水面一般的地方,有巍巍的雪山的一角出現(xiàn)在了其中,漫天飛雪迷了人的眼目。
凌燕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到沈煙已經(jīng)迅速的縱身跳入了那處空間,繼而所有的異常全部都在那一刻恢復平常。
“沈姑娘——”凌燕走到了沈煙消失的地方,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卻終究只能聽到一片微弱的風聲。
“一切都要小心啊?!边@樣的情況,很明顯自己是真的幫不上什么忙了。但是凌燕卻很奇怪,明明先前沈煙還什么也不知道的,怎么突然之間就知道了?而且對方繪制的符文看樣子先前也是不會的。
想來想去也沒有想明白,凌燕索性便不再想。在原地站了許久,方才轉(zhuǎn)過身,回去了借住的村民家中。
而已經(jīng)打開了陣法通道的沈煙此刻則站在姑灌山前面,這山脈果然如長生所說的那樣,其上不生草木,不見飛禽走獸,安靜的有些過分。只有積雪常年覆蓋在山脈之上,仿佛永遠也不會消融一般。
就是因為這樣,沈煙才有些犯難。因為這座山很高,卻沒有可以讓人上山頂去的道路。
“這可怎么辦啊......”斂了因為玄月所帶來的那些負面情緒,沈煙忍不住長長的嘆出了一口氣來。然后從懷里拿出了玄月贈與的那本涅槃心經(jīng)。翻來覆去的看了許久,除了一時半會兒學不會的御劍之術(shù)之外,卻也沒有再發(fā)現(xiàn)別的什么對現(xiàn)在的情況有所幫助的方法。
她才因為心急稍稍向前邁出了一小步,身邊四面八方的景色頓時都因此而發(fā)生了變化。原本她只是站立在皚皚白雪所覆蓋的高山之前,此刻確實已經(jīng)站在了臨著無盡深淵的斷崖邊。腳下還是白雪累累,擔心自己一下子踩空掉了下去,便也不敢多動一下。
“這難道就是......玄月姑娘所說的困陣嗎?”沈煙微微有些被嚇了一下,但是隨后想起了先前玄月所說的話,又很快鎮(zhèn)定下來。
涅槃心經(jīng)封存著陣法的那幾頁紙已經(jīng)被她劃開了,玄月還是很了解白止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陣法講解之中,果然有一種和現(xiàn)在的情況對上了。連帶著,破解的方法也都有附于其后。
沈煙看完后微微松了一口氣,還好現(xiàn)在遇見的這一個不算太難,以她現(xiàn)在的實力還是能夠破解開的。
這么想著,她便凝神靜氣,依照著涅槃心經(jīng)之上的提示雙手掐訣引動四方靈氣匯聚在一處,繼而猛然擊向了外層困陣的陣心處。
腳下的土地似乎輕微的搖晃了一下,但又似乎什么動靜也沒有。身邊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半點變化都沒有生出。慶幸的是,同樣也沒有因此再激活別的困陣將她又丟到別的地方去。
沈煙明明已經(jīng)見到了自己引動靈氣擊在了外層困陣的結(jié)界之上,后者也已經(jīng)有了絲絲的裂紋,但隨后便水紋一般蕩漾了一下,那些裂紋盡數(shù)被修復,結(jié)界也再次隱藏起來了。
“這是怎么回事......”一句話還沒有問完,沈煙就忽然身子一輕,忍不住向前栽倒過去。劇烈的失重感讓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手舞足蹈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東西。
萬幸的是,這樣的情況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她只見到身周的景色驀然開始大變起來,待她好不容易站穩(wěn)身形之后,白雪皚皚的天地已然被綠水青山所取代。
“這里是......”
才吶吶的一開口,耳邊就響起了一道清冷無波,但是異常熟悉的聲音:“沈姑娘?!?br/>
“白上仙?!”聽到這道聲音后沈煙不免大喜于色,飛快的轉(zhuǎn)身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處:“太好了,你果然是在這里。我都已經(jīng)做好了會白走一趟的準備了......”
白止原本也是察覺到了有人闖入了自己設(shè)下的陣法,一探之后發(fā)現(xiàn)對方竟然是沈煙。他沒有奇怪于沈煙為什么突然就會法術(shù)了,但是想著先前長生很喜歡她,便也就解開了困陣直接將她逮到了姑灌山頂來了。
聞她如此一說,白止微微垂了垂眉:“以沈姑娘如今的修為不該如此莽撞的就闖入姑灌山的陣法之中。我雖然沒有布下殺陣,但若是此刻我沒有在這里,那些困陣也足以困住你直至身亡?!?br/>
沈煙訕訕的笑了一下,道:“我也知道不該如此,但是我這一次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上仙你的。”
白止聞見她這么說,也就停了下來,轉(zhuǎn)而問道:“沈姑娘請說?!?br/>
沈煙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是這樣的,玄月姑娘讓我?guī)б痪湓捊o你......”
“玄月?”未等她說完,白止的神色就驀然大變,有些急切的詢問道:“沈姑娘,見過玄月了?你是哪里見到她的?”
“......我也不知道那是哪里。”沈煙見他這般模樣,不免有些驚訝,頓了一下后才繼續(xù)說道:“那日在帝女陵中我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就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就是那里遇見玄月姑娘的。她給了我一本名為涅槃心經(jīng)的修行功法,并且讓我轉(zhuǎn)告上仙,說是妖族意圖回到彼岸大陸,與人族再次開戰(zhàn)......”
見白止的神色有些恍惚,沈煙不免問道:“上仙,你在聽我說嗎?”
“此事,我會與其他門派商議的?!卑字够厣襁^來,又像是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問道:“你遇見的,當真是玄月嗎?”
沈煙聽他這么問,心中也有些不確定起來,畢竟她又沒有真的見過真正的玄月,便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但是她自稱為玄月的。而且,而且也稱白上仙為師父?!?br/>
“對了,既然上仙如今都在這里,那長生妹妹呢?”雖然先前見到了長生被白藜劍所傷情況不是很好,但還是沈煙的心中還是帶著幾分期待。“長生妹妹現(xiàn)在如何了?她應該也沒有什么事情的吧?”
沈煙一直都知道白止是活了很久的很厲害的修行者,他既然還好好的在這里,那長生也應該會好好的......
“長生啊......”白止聽到她這么問著,一時有些恍惚起來。眼中隱忍著的哀傷忽然在這一刻流露出來,俄而,才聽見他嘆了一口氣道:“長生,她睡著了?!?br/>
“睡著了?”沈煙喃喃的念了一句之后,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預感。有些猶豫的道:“我可不可以,現(xiàn)在去看看她?”
白止微微垂了眉,許久之后才道:“你和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