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很無聊。

    準(zhǔn)確地說的話，應(yīng)該說，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所需要生存的，人類世界這部分，很無聊。

    不是說什么天真啊、骯臟啊、愚蠢啊，什么的，只是單純地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

    可能是太過遵守秩序的原因吧，一想到無論什么事情，其背后都遵循著某種必然的規(guī)律，任何事情都是存在一個原因的，就有一種強(qiáng)烈地窒息感壓迫著自己。

    當(dāng)然，這是一種非常愚蠢的想法，自己也明白。沒有這些規(guī)律自己就不會存在，不承接因果的話自己連思考都不會，沒有秩序的話，自己恐怕早就死了。

    但是，依然覺得無聊——于是，正因?yàn)檫@無聊，反而使得這個世界變得有趣起來了。

    無法解釋的事情是存在的，毫無道理的事情是存在的，不需要遵守任何規(guī)則的事情，是存在的，就像自己這莫名其妙地產(chǎn)生的無聊的感覺一樣。

    認(rèn)真去思考這個問題，就能夠得到一個結(jié)論，雖然人類集體所組成的這個世界很無聊，但是，人類的個體卻并非如此。就像很多勵志作品中說的那樣，人，有無限可能——

    本應(yīng)該是這樣才對。遺憾的是，并非如此啊……

    把手里令人煩躁的紙張堆積物，扔到一旁充斥著它的同伴的，垃圾堆里，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這些垃圾徹底包圍。雖然它們已經(jīng)不再露出那惡心的身體，而是包上了各色的衣服，只要看到它們，就會有濃郁的惡臭在鼻腔中回蕩。

    為此，不得不閉上眼睛，停止思考，讓自己陷入睡夢之中。

    而沉入睡夢中時，才想起來，原來不是多了秩序，而是因?yàn)樯倭耸裁?，才會覺得，這個世界，竟然這么枯燥和乏味……

    …………

    “姐姐，你小心點(diǎn)哦?！?br/>
    好明媚的陽光啊，照射在姐姐白皙的皮膚上——好美……有多久沒見過了呢？不知道——不，是不知道為什么會產(chǎn)生這種想法。是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嗎？就好像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一樣……現(xiàn)在我是14歲，初中二年級，這一點(diǎn)毫無疑問……

    “嗯，知道啦。明明是個小鬼，還挺懂得關(guān)心別人的嘛?！?br/>
    姐姐的笑很好看，露出的牙齒閃爍著炫目的光芒，本就已經(jīng)比太陽更明亮，然而那牙齒卻并沒有特別突出，破壞整體的美感，因?yàn)榻憬惚緛?，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明亮溫暖的恒星。

    那時候的自己，是那么熱愛這個世界呢——真可笑啊，居然是為了這么無聊的理由。

    腦子里面又產(chǎn)生了莫名其妙地想法，像是深淵中涌起的黑暗，嚙噬著自己的內(nèi)心。

    “那是當(dāng)然的啦！姐姐這么好看，誰都會想要關(guān)心的嘛！”

    “小家伙嘴可真甜。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叛逆期唉，這么粘著姐姐好嗎？”

    “當(dāng)然啦，如果姐姐同意的話，我會永遠(yuǎn)，永遠(yuǎn)地纏著姐姐喲！”

    “永遠(yuǎn)……”周圍的環(huán)境逐漸失去了顏色，變成黑白，接著，亮度也逐漸調(diào)低了。

    “永遠(yuǎn)……”自己懷里抱著的事物，逐漸變得冰涼，而且不再柔軟。

    “永遠(yuǎn)……”“咕嚕咕嚕”自己的身體上發(fā)出了奇怪的聲音，雖然看不見，但是明確地知道，是之前養(yǎng)在自己體內(nèi)的觸手怪和寄生獸們，莫名其妙地自己跑出來了，現(xiàn)在正糾纏在姐姐空蕩蕩的肋骨下方。

    “永遠(yuǎn)——啊……”

    …………

    再次睜開眼睛，那些令人煩躁的書堆已經(jīng)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夢境中的惡魔。

    【說我們是惡魔嗎？】

    【在夢里把什么不好的事推給我們了唉……你們這怎么形容這種來著——人渣？】

    “……”抬起手，確認(rèn)了自己的手，不是小時候那種白里透紅的，柔軟的樣子，而是因?yàn)槌Ｄ隂]有日曬，呈現(xiàn)著極度不健康的慘白色的，瘦骨嶙峋的手掌，“……”

    死宅1號終于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地笑了笑：“做夢對我們來說是控制不了的事呢。如果讓你們感到不適的話，那可真是抱歉了?！?br/>
    【處在我們現(xiàn)在的地位，并沒有感到不適的余裕?！?br/>
    【不過啊，你把我們當(dāng)做惡魔的話，會讓我們懷疑你合作的誠意啊。】

    “請放心……”死宅1號用手扯了扯一根從他的右肩上長出的觸手，直到這些觸手都縮回他的身體之后，死宅1號才再次張口，“人類個體是一種沒有原則的生物，就算我認(rèn)為你們是惡魔，也不會影響我答應(yīng)你們的事。”

    【生物的自保本能，我們認(rèn)為是可以信任的?！?br/>
    【唉？這句話你別扯上我。人類沒有原則的話，不就連自保本能都有可能被拋棄嗎？從之前收集的情報(bào)來看，這里還有明明沒什么特別的事，就平白無故地自殺的人唉。而且，說起來，這家伙不就是個反常的生物嗎？】

    “并不是。”死宅1號突然笑了起來，“我并不是要?dú)缥业姆N族，而是在努力讓種族變得更好啊。這跟生物本能沒什么矛盾吧？說起來，你們知道‘人類補(bǔ)全計(jì)劃’嗎？”

    【不知道。】

    【用你們這里的話說，就是一個梗什么的吧？好像是某部幻想作品里的名詞？】

    “啊——正確。”死宅1號坐起身，搖晃了一下腦袋，扶著頭，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電腦桌前，猛地向下一坐，憑空出現(xiàn)了一張電腦椅，剛好接住了他的身體，“那么，之前說過的事，兩位做的怎么樣了？我的意見有沒有作用？”

    【很有用，正在穩(wěn)步進(jìn)行中?！?br/>
    【說起來啊，我們現(xiàn)在感覺，就算一直住在這里都挺不錯的樣子呢~】

    【不要說“我們”?！?br/>
    【哎呀，我不是跟你學(xué)的嗎？哈哈~那么，如果我們真的要住在這里怎么辦？】

    “……”死宅1號沉默了一陣，笑了起來，“說起來，你們告訴我，你們的意識是集群意識呢。就是那種分得很開的細(xì)胞，只要在一定范圍內(nèi)有一定數(shù)量，就可以有意識的那種?！?br/>
    【是的?！?br/>
    【嗯，之前你不是說你能理解這種生命形式嗎？】

    “能理解是能理解啦……”死宅1號笑了笑，“騙人的吧？你們和蟲族更加接近吧？有一個主腦存在，而所有分支都是在本能和主腦指令的影響下行動?！?br/>
    【……】

    【怎么可能呢？這種生命形式太劣等了吧？只要主腦被爆就團(tuán)滅了？】

    “你們的文明并不比我們更高明。不要說星際航行，真正意義上地突破大氣層對你們來說都有難度吧？”死宅1號瞇起了眼睛，“你們能夠把自己的生命形式進(jìn)化到那種程度嗎？”

    【……文明的發(fā)展方向是有所不同的?！?br/>
    【哎呀哎呀……我親愛的同胞，我對你太失望了……】

    “哼?！彼勒?號又笑了笑，“根據(jù)你們之前的表現(xiàn)，這里的正確回答是‘我們天生就是這么完美’這一類的回答呢。我能猜出來，這個世界上自然還有不少人能猜得出來，而一旦‘找到主腦剿滅你們’變成一個獎勵豐厚的任務(wù)——你們覺得你們真的能戰(zhàn)勝玩家么？”

    【……】

    【哎呀，不要說這么可怕的事情啦。正是為了防止這樣不幸的事情發(fā)生，我們才要和你合作的不是嗎？】

    “沒錯?！彼勒?號聳了聳肩，“也就是說，你們沒有懷疑我的余裕呢?，F(xiàn)在我要忙一點(diǎn)別的事了，可以拜托你們不要說話嗎？”

    【……可以?！?br/>
    【嘿嘿，你總是這么嚴(yán)肅呢。說說有什么關(guān)系，我們現(xiàn)在做到這種程度，本身就表明了對你的信任了吧？如果不信任你的話，我們把自己放到本星球主宰生物的對立面上干什么？】

    …………

    死宅1號和末日守望者的聊天記錄：2021/2/153:25

    死宅1號：末日，在嗎？

    死宅1號：末日，出來。

    末日守望者：來啦！1號你著什么急啊真是的。

    死宅1號：……我等了一分鐘。

    末日守望者：喂喂喂，1號你這是什么意思？一般來說，自己在qq上叫人，還是凌晨三點(diǎn)這種時間段，能夠有回應(yīng)就該謝天謝地了吧？

    死宅1號：你并不是能用一般來說來理解的人吧。之前你也是隨叫隨到的。

    末日守望者：切……我就說嘛，你大概已經(jīng)猜到一些了啊……

    末日守望者：所以？你這次要說什么？要知道，群成員私聊可是違反了群規(guī)則的喲？

    死宅1號：那個規(guī)則早就沒有意義了。奇跡已經(jīng)發(fā)生，而我們已經(jīng)不再只是沉迷于幻想，早已經(jīng)各自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這個群，也早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末日守望者：哼哼哼……對你們來說是這樣，但是我這個群主可不是因?yàn)殚e得無聊那種蛋疼的理由才建群的。不過，這個群規(guī)則倒是真的可以更新一下。所以，你要說什么？

    死宅1號：還是上次群里我們幾個說到的那件事。

    末日守望者：哈？那件事？

    死宅1號：關(guān)于比賽獎勵的設(shè)定——你還記得我的“猜測”嗎？

    末日守望者：哼——本宇宙內(nèi)指定一次的大規(guī)模星際傳送嘛……

    死宅1號：沒錯。

    末日守望者：不太可能會有那種意義不明的獎勵設(shè)定吧？就算GM真的像陸兄說的那樣，是高于任何一方的存在，基本上相當(dāng)于無所不能，但是，這種毫無吸引力的獎勵，不可能會被訂立出來吧？比起這種東西，大家對錢都要更感興趣一點(diǎn)吧。

    死宅1號：怎么會呢？大規(guī)模星際傳送可是很棒的科研機(jī)遇，雖然預(yù)選賽結(jié)束了，但是一旦這種獎勵被公布出來，玩家世界的科學(xué)家們也會為之瘋狂吧？就算玩家里沒有這種人，他們也會明白借此可以從那些科研機(jī)構(gòu)那里得到多少好處。

    末日守望者：但是啊，為什么要設(shè)定這么莫名其妙的獎勵呢？

    死宅1號：告訴那些人冠軍的愿望能夠做到那種程度?。咳绻谲姷脑S愿只是讓我的青梅竹馬重新愛上我這種程度的愿望，GM也會覺得很無趣吧？

    末日守望者：唉？有道理唉。

    末日守望者：等等，你跟我說有什么用啊？

    死宅1號：你還在裝什么啊……

    末日守望者：切……隨便啦。但是我憑什么要設(shè)立這么一個獎勵，你是要把那群觸手送回到它們老家去吧？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把它們作為資料片運(yùn)輸過來的唉。在這個宇宙找寄生型的寄生生物難度本來就很高，能適應(yīng)你們這里的環(huán)境的那更是鳳毛麟角啊。

    末日守望者：明明花了那么大的力氣，結(jié)果沒干啥就讓你送走了？

    死宅1號：希望你能配合。引起真正意義上的混亂，然后破壞了目前的所謂秩序之后，它們就只是礙事的存在而已，但它們畢竟幫了我的忙，我現(xiàn)在不想過河拆橋。

    末日守望者：所以說，憑什么？

    死宅1號：之前我不是向你申請了2號的完美保護(hù)措施嗎？你根本沒能做到，難道不應(yīng)該給我補(bǔ)償點(diǎn)什么？

    末日守望者：喂喂喂，你在說什么啊？我確實(shí)是對2號進(jìn)行了完美保護(hù)措施啊。

    死宅1號：……

    死宅1號：……

    死宅1號：我的姐姐，早在九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

    末日守望者：猶豫了很長時間呢，但是我知道?。筷P(guān)你姐姐什么事？死宅2號，難道不是你姐姐留在你電腦里的那個AI程序嗎？成功地通過了圖靈測試呢。你們姐弟都是天才啊。

    死宅1號：……

    末日守望者：嘿嘿嘿，是不是我平常跟你們聊得太好了，所以你就忽略了？

    末日守望者：好好想想你剛才的行為吧，你在威脅一個比你高位的，對你來說相當(dāng)于全知全能的存在。你是不是有點(diǎn)太蠢了？

    死宅1號：……比賽的獎勵重點(diǎn)就是第一名的那個愿望吧？其他的獎勵只是湊數(shù)而已。

    末日守望者：沒錯?。磕且矡o所謂吧？你的要求同樣可以通過愿望實(shí)現(xiàn)呢，努力一把，和騎士一起成為冠軍怎么樣？從綜合實(shí)力來看，你們的組合很強(qiáng)哦？

    死宅1號：……雖然因?yàn)殛懶值脑蚝懿幌胝f那個詞，但是……

    死宅1號：末日，我們來交易吧。

    …………

    一片漆黑的房間中，死宅1號神色恍惚地癱坐在電腦椅上。

    接著，發(fā)出了異常的笑聲。

    “嘿……嘿嘿……是呢，姐姐，九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啊……”

    “滴滴滴”電腦響起了qq的提示音，聽起來不知怎么有點(diǎn)刺耳。

    是來自死宅2號——就在這臺電腦里存在著的AI的呼叫。

    “小家伙？怎么還不睡？就是因?yàn)檫@樣你的黑眼圈才會這么重哦？”

    死宅1號盯著屏幕看了很長時間，接著，忽然露出了陰暗的笑容，坐直了身子。

    “2號，以后不用再用這種態(tài)度和我說話了。”

    “我是死宅1號，是要成為毀滅世界、并給世界帶來新生的最終Boss的人，可沒有那么多時間拿來悠閑的睡覺。以后，我睡覺的時間會多得不能再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