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在院中目送紫愉走后,躊躇了一下還是回了屋子。紫愉走前交代他的那番話里頗有深意,只是看起來似乎并沒有跟他解釋的意思。
也正因此,阿諾心里十分好奇,很想知道紫愉隱瞞下的到底是什么。直覺告訴他,那些事情或許跟他主子所中的蛇毒有關(guān)。只是他到底地位太低,沒有什么話語權(quán)。
要不要將自己的真實身份說出來?阿諾這樣想著隨即又搖了搖頭,打消了自己的念頭。他站在暗道前猶豫了一會,想了想又跑去換了件衣裳整理了儀容,磨磨蹭蹭了一炷香的時間,終于還是沒有遵循紫愉的話等半個時辰,鼓起勇氣走入了暗道。
畢竟,阿諾實在是很好奇紫愉那欲言又止的話,以及貍之對紫愉現(xiàn)在的態(tài)度。
暗道中仍是一片昏暗,阿諾是在密道最尾端的石洞口處發(fā)現(xiàn)貍之的。只見貍之垂著頭坐在地上,散落的頭發(fā)將側(cè)臉也遮住,唯有一只白凈的手搭在膝上,圓潤的指甲上映射著淡微的燭光。
“王上,王上?”阿諾立在一旁小聲喚道。
只是貍之卻毫無反應(yīng)。
阿諾咬咬牙,走得更近一些提高了些許聲量:“王上,公主令在下來接您出去?!?br/>
貍之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動,卻還是沒有應(yīng)聲。
阿諾等得心慌,就在他準(zhǔn)備第三次喊話時,坐在地上的貍之突然開口,聲音確實極其輕微:“扶我起來?!?br/>
阿諾聞言急忙伸出手,卻在觸及貍之手的那一瞬間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滿腦子只剩下冷。
不是寒冷也不是冰冷,是深入臟腑的刺骨之冷。
好在貍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到他的反常,仍是朝著他伸著手,艱難地重復(fù)著一句:“扶我起來?!?br/>
阿諾回過神來,緩了緩隨即運轉(zhuǎn)了體內(nèi)所有的妖力,將自己弄得極其暖和后,才伸出手費力將貍之從地上拉起來。
因為這次有了妖力護(hù)體,所以阿諾倒沒有再感受到貍之身上那不次于石洞內(nèi)的寒涼。
被拉起來的貍之靠著墻一動不動,阿諾見狀也只好默默待在一旁。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貍之才終于開始朝著暗道外面走,看似和常人無異,只是那僵硬地動作,到底出賣了他。
阿諾看著心里有些難受,不由道:“王上,其實公主并不是真正有意要說那些話的,她理解王上的難處,也心疼著王上……”
“我知道,只是……”貍之默了默,嘆口氣道:“罷了,那藥她用了嗎?”
“都用了?!?br/>
“那就好?!必傊M勁地從暗道之中走出來,片刻不停地朝著屋子外邊走去。
阿諾未顧得上去追趕貍之,而是先將暗道入口恢復(fù)原狀,收拾好后這才走了出去,結(jié)果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昏倒在院子中的貍之。
阿諾慌得沖上去將貍之扶起,只覺他渾身燙得厲害。阿諾吸了口冷氣,將貍之安置在屋內(nèi)后便急忙沖出門想要去找大夫。
只是阿諾剛跑到前院時便碰到了從正廳中走出來的紫愉,紫愉見到阿諾趕忙招呼道:“貍之呢?去叫他來吃飯?!?br/>
阿諾見到紫愉,如同見到主心骨一般,趕緊將暗道之中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將貍之昏倒的事情告知了紫愉。
紫愉聞言立即招來了云,二話不說便凌云而去,留下阿諾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而凌肅霜恰好也從正廳里走了出來,看到阿諾一臉呆狀不由奇道:“小貓,你呆呆傻傻地站在這,是在做什么?”
阿諾遂將事情又說了一遍,苦著臉看向凌肅霜道:“我現(xiàn)在究竟要不要去找大夫?。俊?br/>
凌肅霜想了想,安撫阿諾道:“不必了,你去正廳將這事跟季流火說一聲,我跟上去看看情況再說?!?br/>
阿諾如負(fù)釋重趕忙應(yīng)下,而凌肅霜也沒有再磨蹭,招來了云朝著紫愉離開的方向追去。
待凌肅霜趕到阿諾的院子時,還未進(jìn)門就察覺到了屋內(nèi)波動的靈力。凌肅霜心里沒由得一緊,快步走進(jìn)了屋內(nèi)。
屋內(nèi)紫愉趴在床前,因為耗用了大量靈力而面色慘白,虛虛靠著床小心翼翼地枕著貍之的手,眼里滿是后悔之意。
而床上貍之面色緋紅,額頭上不斷冒著汗,唇角顏色偏黑,僅是一眼凌肅霜便就看出了貍之的情況很不好。
凌肅霜輕手輕腳走了進(jìn)去,默不作聲地替紫愉舒送了些許靈力。
因為有了凌肅霜的靈力,紫愉面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怎么會病得這般嚴(yán)重?”凌肅霜邊說邊在屋內(nèi)尋了個盆倒了些水進(jìn)去,將盆端到床前。
紫愉見凌肅霜端了水盆過來,這才松開貍之,從懷中掏了塊手帕打濕,隨后便小心地替貍之擦起汗來:“貍之受了寒,而這寒偏又恰巧勾起了他體內(nèi)的毒,所以才會病得這樣嚴(yán)重?!?br/>
“毒?”
“嗯?!弊嫌浯鸬?,擔(dān)憂地看著床上昏昏沉沉地貍之,“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貍之體內(nèi)會有毒,只是這毒十分霸道,若不是我及時趕過來耗費靈力替他壓制這些毒素,恐怕貍之就……”
紫愉好一會才抑制住淚意,將手帕放進(jìn)水里,哽咽道:“都怪我,若不是我非得與他慪氣,他也不會這樣。我明知道那石洞嚴(yán)寒無比,也知道貍之心情不好就喜歡一個人呆在暗處,卻還是扔下了他一個人留在那兒,如果我早些讓阿諾去將他帶出來,又或者他給我藥時我就接下,他也就不會……”
紫愉說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看得凌肅霜一陣難受,急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別責(zé)怪自己了,你也不知道貍之體內(nèi)有毒呀。現(xiàn)在我們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替貍之解毒的辦法,對不對?”
紫愉擦了擦眼淚,沮喪道:“可我連貍之體內(nèi)是什么毒都不知道?!?br/>
“我知道?!?br/>
突然有一個聲音傳進(jìn)來,隨即季流火便走進(jìn)了屋子。
紫愉看著季流火眼前一亮:“你知道貍之中的是什么毒?”
“嗯。”季流火點了點頭,大步走到床前,卻看都不看貍之一眼,朝著紫愉道:“他體內(nèi)的,是僵翎毒?!?br/>
“僵翎毒?這是什么?”紫愉和凌肅霜皆一臉不解。
“僵翎毒是赤翎狐族的密毒,是赤翎狐用來處置族內(nèi)罪大惡極之輩用的。因為赤翎狐族屬火,而僵翎毒屬寒,所以僵翎毒于赤翎狐而言,說是世間至毒也不為過。”季流火淡淡道,“你們可知道赤翎狐族?”
紫愉看了一眼隨著季流火一塊進(jìn)屋的阿諾,猶豫道:“赤翎狐族是古神獸翎虎的子系,雖不及古神獸系,但因為其尊貴的血統(tǒng),在神獸系族里也是地位極高的了。赤翎狐族擅火,特征是紅毛獨尾。但據(jù)聞赤翎狐族族內(nèi)大巫曾預(yù)言,赤翎狐族萬年之內(nèi)會誕生一只生九尾的狐,那將是赤翎狐族內(nèi)天定的王?!?br/>
季流火挑了挑眉,接著道:“而貍之則因生有九尾,為族內(nèi)別有異心者所不容,趁著年幼時數(shù)次下手毒害,而他體內(nèi)的僵翎毒便是那時所種下的。”
“當(dāng)年阿螢與我出游時,偶然經(jīng)過赤翎狐族的地盤,恰好撞見了貍之為族人迫害一事。我本不想插手別族的齷齪之事,可阿螢心善,忍不住出手救下了貍之。而貍之那時雖然小,卻是極其聰慧,知曉阿螢對他有利,被救下后便一直纏著阿螢,寧愿舍棄未來族長的身份淪為玩物也要跟著阿螢走?!?br/>
季流火神情有些淡淡的諷刺:“起初我還不明白為何,后來才知曉貍之中了僵翎毒,毒犯時只能靠同為火屬性的朱雀神力壓制。”
紫愉聞言心一緊,咬了咬唇猶不死心道:“我不信,方才我明明替貍之壓制住了他體內(nèi)的毒,而且此前那么多年里,我也從來沒有見貍之體內(nèi)的毒素發(fā)作過?!?br/>
“你可知道,那么多年里貍之體內(nèi)的毒素之所以沒有出來作祟,是因為阿螢用自己的神力,每隔一月便耗盡半數(shù)之多來替他壓制,如此數(shù)千年下來才終于將他體內(nèi)的毒封制住,令他可以不必受僵翎毒所害罷了?!奔玖骰鸬?,“而你的壓制也不過是暫時的,若是真正壓制住了他體內(nèi)的毒素,他現(xiàn)在便不會是這副模樣?!?br/>
紫愉在那一瞬間臉上血色盡失,往日明亮的眼里此時卻是一片灰敗,一點點轉(zhuǎn)過身去,在貍之床前跪了下來。
季流火看著面前毫無生氣的紫愉,心里越發(fā)地不舒服起來。他真是不想看到紫愉因為貍之而表露出的各種情緒,那些歡喜或者擔(dān)心,每一種都令他心生不喜。季流火甚至忍不住惡毒地想,若是貍之就這樣死去就好了。要是貍之死了,無論是阿螢還是紫愉,就都沒有人來和他爭了。
只是可惜,現(xiàn)在還不到讓貍之死的時候,他還需要利用貍之,來做一些事情。
季流火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往后退了幾步,幾不可查地對著站在他身旁的阿諾點了點頭。
阿諾一直都全神貫注地關(guān)注著這邊動靜,見季流火對他點頭示意,便上前一步對著紫愉的背影開口道:“紫愉公主,其實,我有解掉王上體內(nèi)毒素的解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