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華裳宮和甘泉宮,當(dāng)年先皇寵妃柳貴妃都先后住過,碰巧,正是這兩宮里面的人相繼死去。
而眾所周知,今上登基之后,先繼追封了先皇逝去的妃子,據(jù)傳當(dāng)時半數(shù)以上的朝臣念著當(dāng)年柳貴妃曾撫養(yǎng)過皇上為由,認為皇上應(yīng)該秉著仁孝之心追封柳貴妃為皇后,并以皇后的禮數(shù)安葬。
皇上以柳貴妃當(dāng)年已風(fēng)光大葬、不愿多此一舉唯恐驚擾亡魂為由,駁斥了朝臣追封柳貴妃為賢孝仁皇后提議,當(dāng)年容相一派的朝臣一直便對先皇當(dāng)年寵愛柳貴妃頗有微詞,也因此附議。
如今舊事重提,人人都道這是皇上當(dāng)年不掛念舊情,沒能安撫好亡魂,所以時隔三年,柳貴妃還是回來報仇來了,朝堂上甚至有大臣提議重新為柳貴妃選皇后封號,并重新按照皇后之禮風(fēng)光大葬。
日升殿內(nèi),涼涼夜色透過院落在風(fēng)中搖曳,朦朦朧朧,隱約可以內(nèi)里光景。
蕭玄景獨自站在燈下,翦手而立,眼中如籠寒霜。
“皇上,成安求見?!?br/>
“成安……快宣。”
成安由蔡康一路引進院內(nèi),距蕭玄景數(shù)步之遙處,頓下了腳步。
“叩見皇上?!彼┥硪话?,抬起頭來,竟是那日在容相府與蔡康斗了好幾個回合的那人。
“你先出去。”
蕭玄景朝他身后的蔡康遞去一眼,蔡康眸色微變,卻又悄無聲息掩飾過了。
“喳。”
臨走,卻又不自覺多看了那個喚作成安的男子一眼,當(dāng)時的他,身在宮外,卻身著一身太監(jiān)打扮,此時明明在宮中,身著的卻是暗衛(wèi)的裝扮。
蔡康心底些末浮沉,面上只躬身退了出去。
成安是蕭玄景身邊的暗衛(wèi),肩負御前侍衛(wèi)之責(zé),宮中并無人知悉他的身份。常年累月的暗衛(wèi)身份卻養(yǎng)成了他沉默寡言的習(xí)慣,便連那副面容,也由此而看起來異常冰冷。
此時他正微躬著身子,開口的聲音依舊不帶絲毫情緒。
“皇上讓奴才查證那人,有著落了。”
蕭玄景陡地轉(zhuǎn)過身來,眸光緩緩聚攏,“是誰?”
“回宮西南,靈鳳宮?!?br/>
依舊冰冷的回答,卻教窗前翦手而立之人眸光猛地一抬,蕭玄景沉沉盯著他,開口的語里夾帶微染的怒意,卻終究未能那一絲跳脫出來的暗探:“你……可有查錯?”
“奴才為皇上出生入死多年,對皇上吩咐之事從不敢有絲毫倦怠差池?!?br/>
“是,你確實,從未出過錯。”窗前的男子仰面沉沉一嘆,緩緩合上了狹窄銳利的眸子,話中的余音點點繚繞進人的心底,魔音穿耳般,擊得人渾身起雞皮。
“奴才告退?!?br/>
蕭玄景細緩轉(zhuǎn)過眸光,盯著成安離去的背影,感受著周身暗黑的夜色,眸子里透著一股隱隱的寒光,直教這涼夜也越發(fā)陰冷。
“蔡康,擺駕靈鳳宮!”
“皇上,您不是說……”
話未畢,頓覺周身風(fēng)起風(fēng)滅,蔡康堪堪轉(zhuǎn)身,哪里還見方才怒喝之人的身影。
他微微掀眸打量著這沉冷的夜色,夜空并無半點月色,他緩慢理著手上的拂塵,無人得見的一瞬,眼角倏地掠過一絲陰涼。
他提腳邁開身,清瘦的身影隨著嘴角冷冷的笑意消失在了微涼燈花里。
靈鳳宮中出來接駕的是一眾奴才,蕭玄景的目光在一張張面上逡巡,落到中間夏蟬面上時,秫然一頓,進而悄無聲息移開。
靈鳳宮中奴才跪了滿院,卻唯獨,不見那個女子的身影。
“你家主子呢,怎不出來見駕?”
“回皇上,娘娘,娘娘她……”
蕭玄景將眸子移到紫娥身上,沉聲問道:“她怎么了?”
“娘娘她……”
“你再要吞吞吐吐,朕摘了你們的腦袋?!?br/>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娘娘她……說了誰來也不見,皇上……也不見……”
將頭磕得震地響的是小蟻子,他渾身顫抖著邊求饒邊不斷將頭撞著僵硬的地面,身子卻教突地上前之人一腳踹開。
隨著沙沙衣袍與地面的摩擦聲,蕭玄景沉沉冷笑,“是不見,還是不敢見?她現(xiàn)在何處?”
秋螢死死盯著遠處勉強撐起身子卻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來的小蟻子,將牙齦咬得酸痛,拳頭捏的死緊,恰在此時,只聽另一個聲音顫巍巍答道:“回……回皇上,娘娘稱身子不舒服,早早便歇下了?!?br/>
說話之人正是夏蟬,她話未畢,那個黑色身影已隨著一陣風(fēng)躥至廊上,砰的一聲便一掌推開了那扇房門,震得她渾身一抖,一口氣沉沉吐出,整個身子突然像被人抽盡了所有力氣般,軟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