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鼻血……我死了?!奔s瑟爾掙扎著爬到圖祈旁邊,抱著大腿埋頭哭泣。
帕洛里意味不明地挑眉看著約瑟爾抱的位置,露出一點殘忍的笑意。圖祈無奈地拎起約瑟爾的脖領(lǐng),把他塞到后面,“夠了,約瑟爾,你認為那架機器……證明我們的敵人是高維人?”
約瑟爾順勢抱著圖祈的腰偷偷從后面看向帕洛里,又迅速縮回頭?!耙苍S是,也許不是——可能聯(lián)合體只是想把士兵送到另一個維度去出其不意地打擊域外文明?!?br/>
“那你說的那些人,他們急著申請離艦干什么?”帕洛里雙手抱胸,沖約瑟爾挑起一根眉毛。
少年連滾帶爬地從小海關(guān)背后蹭出來,縮到另外一個離帕洛里距離最遠的角落,然后才喘了口氣說:“當然是因為害怕——我傾向于我們的敵人還是高維文明,否則布萊科肖也不會慌里慌張地把維度分離器搬走,反而會向新兵們大肆宣傳它的作用才對。”
“所以說,”圖祈慢慢地開口,“他是想盡快送走已經(jīng)見過維度分離器,并且知道它的作用的那些人,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可以跟新兵們解釋他們將面對什么了?”
“是的?!奔s瑟爾小心翼翼地瞥著帕洛里的動靜,“那些申請離艦的人在我到你們這來之前就不見了,你們說布萊科肖會不會把他們都弄死了,或者……去植入外域基因了?”
“…………”圖祈:“連你也相信這個?”
約瑟爾和帕洛里:“……”
圖祈轉(zhuǎn)向大海盜,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他,“不會還有你吧?”
帕洛里:“…………”
“聯(lián)合體畢竟是唯一人類政府,我好歹對他們了解一點,在真正涉及到星域安危之前,他們……我認為他們不會這么做的?!眻D祈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并不是沒有猶豫,但他盡量讓自己不露出遲疑——如果連他都對聯(lián)合體沒有任何信心,難道還能指望另外兩個犯罪分子嗎?
約瑟爾立刻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只是開玩笑而已,文盲才會相信那種流言呢。”
從這一刻開始,圖祈決定再也不同情約瑟爾被帕洛里揍這件事了。
約瑟爾在圖祈的居住艙一直呆到了晚上,他這么做當然是有理由的,否則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愿意跟帕洛里長時間呆在一間屋子里。
他的目的就是勸說兩人申請離艦——因為他明白大海盜絕對不可能放他單獨離開。
圖祈的表情看上去有那么一點遲疑,帕洛里偏著頭看他,像在品評一杯釀制品值不值得他去嘗試。
“我在想……”圖祈慢慢地說,眼神跟帕洛里對上,“也許約瑟爾說得沒錯——我們的對手可能的確是高維文明?!?br/>
帕洛里的眉毛幾乎是經(jīng)歷了一個巨大的起伏,他差點就以為小海關(guān)打算逃了——但是這又有點兒不像他。好在最終的結(jié)果表明他判斷沒錯,大海盜很難想象自己會花這么長的時間跟一個受了驚就像兔子一樣躲起來的膽小鬼呆在一起,如果真是這樣,他可能會忍不住在這里作案。
那一定很危險,帕洛里想,不過幸虧他不需要。
“你還記得我們?yōu)槭裁匆獊磉@里嗎?”圖祈突然抬頭看著帕洛里,大海盜差點就露餡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編造的理由,“當然,綠水人……沒錯,就是他們?!?br/>
“你不覺得……他們也許就是所謂的高維人嗎?”圖祈的眉毛擰得很緊,不過他不是唯一做出這種表情的人,當帕洛里思考了一會兒之后,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那是什么?”約瑟爾茫然地問。
“一個讓你不得不去親眼直視高維人的理由——喜歡嗎?”帕洛里幸災(zāi)樂禍地說。
約瑟爾很顯然快要哭出來了。
“沒有固定的形態(tài),用我們的方式切碎并不能造成致命性傷害……”圖祈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而帕洛里把后半句接了過去,“——因為我們傷害的可能只是他們最不重要的一部分,比如說一根手指?!彼冻鰫盒牡谋砬?,“哦,我們很可能是在面對一群高維度來的觸手怪?”
圖祈:“……”好像還真是這樣。
“我明白了,”約瑟爾突然說,“你們見過那樣一種人?為什么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天哪……早知道我一定會——”
“會怎樣?”帕洛里懶散地回過頭。
“……會少說廢話?!奔s瑟爾瞬間低下頭小聲回答,隨即又小心地瞟了圖祈一眼,“我能……問問那個‘綠水人’的細節(jié)嗎?”
圖祈覺得也許約瑟爾會有什么辦法,于是對他很詳細地描述了那具尸體,以及被切碎之后重新合攏的過程。
“哈,”少年拍了一下手,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科幻小說?!?br/>
圖祈當即無話可說。
約瑟爾又露出了那種看文盲的眼神,“我又不是專業(yè)的……我真的不是專業(yè)的,只有神經(jīng)病才懂物理,更別提是高維物理?!?br/>
晚飯之后,終于認識到他不可能說服帕洛里的約瑟爾回到自己的居住艙去了,用他的話講,至少在活著的時候要對自己的身體好一點。
圖祈在他走后才明白了這個未成年居然在對他講成人話題。
“他沒有監(jiān)護人嗎?”在兩個成年人走向自己的居住艙方向時,圖祈順口問帕洛里。
“從證件上來看,有十七八個?!迸谅謇锘卮?,“不過從他被送到我父親那里的時候起……我就不清楚了。”
圖祈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很震驚:“他是在你的陰影下長大的?”怪不得長歪了。
帕洛里停了一會兒才不高興地回答:“我不喜歡你的措辭,你打算改嗎,隨時可以——那小子天性如此,相信我,他沒被人弄死就是一個奇跡。”
不知道為什么,圖祈直覺地想要相信這句話,當然主語可能還要再加上一個人。
那些申請離艦的人很快就被低調(diào)送上了幾架穿梭機,當然大多數(shù)新兵都以為這是很正常的,總會有那么幾個人不想繼續(xù)呆下去——反正這個人不是他們自己。
從他們上艦到所謂的跟主艦對接,總共花費的時間超過一個禮拜。對接的那天所有人都被要求換上一身灰藍色的制服到大廳里去,不出意料地,這里又被瞬間改造得不像餐廳了。
圖祈看了他們旁邊目不斜視雙腳分立的布魯諾中尉一眼,目光在他干爽的頭發(fā)和衣著上轉(zhuǎn)了一圈,覺得不太可能是他們連夜讓大廳改頭換面的。
就在所有人落座的一瞬間,整個穹頂連帶艙壁和甲板,都模擬成了宇宙里的模樣。
他們來不及對身處宇宙之中而感到震撼,不遠處的幾個金屬灰色的狹長物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東西看上應(yīng)該也是某種飛船,而且他們似乎跟布達非卡號非常相像。
“對接系統(tǒng)已啟動,提醒布達非卡號m機全體人員,十分鐘后將到達對接地點。”
就在所有人猜測對接到底是什么的時候,圖祈發(fā)現(xiàn)布萊科肖不知道從哪又冒出來了,用手帕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眼眶發(fā)紅。
“有人看到我了嗎——我希望你們看到我?!彼e起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胸口處的藍色通訊珠閃閃發(fā)亮?!澳敲船F(xiàn)在,我不得不要求你們向后看——是的,回頭,我建議你們回頭?!?br/>
圖祈雖然不想聽布萊科肖賣關(guān)子,但也只能從善如流地轉(zhuǎn)過腦袋。而接下來,整個大廳都有些沉默。
他們看見后面的星系已經(jīng)變成小小的一點,實際上,能看清楚也許只有星系里的恒星了。那個在地面上永遠要抬頭仰望的巨大火球,此刻對他們閃耀著并不強烈的光芒,像一個發(fā)光的玩具,無助地掛在漆黑的宇宙里。
布萊科肖又擤了一把鼻涕,“你們至少有五年時間見不到它了。”
大廳里寂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圖祈并不屬于這個星系,但是直到布萊科肖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凝視了那個微弱的光球那么久,而他自己甚至沒有發(fā)覺這一點。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船體的后半部分陡然變回了不透明的金屬色,現(xiàn)在即使有人還要執(zhí)意回頭去看,也只能看到離開大廳的艙門,以及上方微微閃爍的指示燈了。
“你們的現(xiàn)在,屬于布達非卡?!?br/>
布萊科肖抬起一只手,圖祈感到飛船正在逐步加速。
終于他能夠看清楚外面那些灰色長條狀的東西是什么了——那些的確是好幾個布達非卡,每個都跟他們的飛船一模一樣。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們的布達非卡停了下來,不停地有其他布達非卡到達他們的頭頂和腳下,就仿佛要布置一個矩陣。
大廳里重新恢復(fù)了輕微的躁動,作為一種群體性生物,在周圍見到同類,總是能夠讓人感覺到愉悅——尤其是在這樣廣袤無垠的太空里。
“布達非卡號m機,對接系統(tǒng)核查完畢,進入倒計時,所有人員請勿移動?!?br/>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顯然超出了圖祈的想象,他從來沒想過戰(zhàn)艦也可以這樣——這到底是戰(zhàn)艦,還是龐大得不可思議的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