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陳娘子早早起身,將還半夢半醒的秦艽撈出來,擦洗身子,又重上了回藥。秦艽年紀雖小,看起來細皮嫩肉的,但身體卻還皮實,雖然全身上下處處淤青,但好歹沒有什么流血的傷口,傷的不重。
秦艽的衣裳早就破破爛爛,于是陳娘子拿了自己以往的舊衣服,想著裁剪一番也能穿。天色還早,屋子里光線不好,陳娘子拿著衣服與針線,到走廊上去借光裁剪了。這時陳皮跑過來,站在床邊,一臉嫌棄地看著秦艽,秦艽還困著呢,見他不說話,也懶得理他,只管自己好生趴著。陳皮卻小聲叫她:“喂?!?br/>
秦艽寄人籬下,也只好應(yīng)了聲:“嗯,什么事?”
“我娘呢,她好歹救了你。你……總之你好生待著,就當給她做個伴,不要亂搞出幺蛾子來。不然我可不像我娘那樣好相與。明白?”
秦艽看向陳皮,他小小年紀倒是體貼他娘:“我現(xiàn)在還躺著呢,你還忌諱我什么。再者恩將仇報這事我可做不出來?!?br/>
陳皮聽了后,倒也不多說什么,直接抬腳出了屋子,在外面又不知與他娘說了什么,嘀嘀咕咕一會兒便沒聲了。
秦艽被王二瘸子手下毆打的那晚,無星無月,光線不好,加上秦艽眼眶挨了一下,眼里布滿血霧,除了知道這打人的老大是瘸子,其他幾個打手卻是認不得,后來想去一一辨認,可是叫花子嘛,臉都黢黑,衣裳破爛,巾巾掉掉,頭發(fā)亂糟糟的可做鳥窩,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秦艽雖然不比陳皮瑕疵必報,但被毆打一場,還險些失了自己辛苦賺來的路費,這仇還是想報的。只是這硬打不成,本想去挨著使個絆子,又認不清是誰打了自己,簡直無從下手。幸而后來聽說瘸子帶著嘍啰去跟西邊的老大火并了一整晚,雙方都死傷慘重,瘸子好像也徹底殘廢了。秦艽也就覺得算是旁人幫忙報了仇,再也不想這回事了。
昨晚陳娘子幫忙上藥,又細細問了秦艽的境況,知道這錢引出來的事情后,天色已然晚了,待要問秦艽之后打算,還有年齡來歷等等時,秦艽畢竟年紀還小,早早便困了,頭一點一點的,于是陳娘子便止了問,滅燈與秦艽一起歇下。
這早上起來,吃早飯時卻不見陳皮?!斑@,早飯就我倆吃嗎?”
陳娘子看秦艽在找人一般,忙笑道:“陳皮那小子,整天天沒亮便出去瘋玩了,得晚上才落家,不用管他?!?br/>
哦,那個脾氣不好的,冷冰冰的小孩還是跟普通孩子一樣天天玩啊,呵呵,還以為多了不起呢,哪兒有我聰明大方,成熟乖巧~
“額,那個,陳娘子啊,陳皮小哥哥,是您的……”陳娘子看秦艽一臉為難,噗嗤一笑:“咳,沒什么不好說的。陳皮那個討債的是我兒子,年輕時沒好好喝藥,鬼知道他爹是誰。也不知他的性子是不是隨了他爹,怪不合群的,都沒有啥小伙伴……咳,我跟你說這些做什么……”陳娘子聲音漸漸低下去,“他有我這樣一個娘,街上孩子的爹娘大多是不許他們跟他一起玩的……”
眼見著陳娘子帶了些難過的神情,秦艽覺得有些尷尬,她原來不知這陳皮到底是收養(yǎng)的還是親生的,好奇才有一問,怎么話題就開始往憂郁那邊跑了呢……“陳娘子莫想太多,小哥哥每天都能出去玩那么久,許是有玩伴的,只是你每日都……都忙,不知道罷了??此刻煲矝]有不高興的樣子,應(yīng)該玩得也很開心?!?br/>
陳娘子一想也是,又開心起來:“你又是怎么打算的呢?最近怕是不好上街了。不然你就在咱們這后院里避幾天,那些叫花是進不來的。正好也跟陳皮做個伴!”
秦艽沒想到陳娘子這么熱情,本來昨天被收留了一晚,已經(jīng)很感激了。結(jié)果現(xiàn)在陳娘子居然還表示說她可以多住幾天,簡直驚喜:“陳娘子你若是同意,我當然很愿意啊,您這是救了我一命!只是,我……我也不好白白住在這兒,您看……”
“你一個小孩,住我這里也不過是多一雙筷子……”陳娘子想了想又說,“我知道你年紀雖小,卻很懂事,若是半分不要,你怕是不自在,這樣吧,你便在‘醉花陰’里打雜罷了。不過你之前掙錢的方法卻不行了,你現(xiàn)在不宜拋頭露面……不如就在這后院伙房里燒水做飯洗衣?有什么做什么,無人會為難你的,我陳娘子還是能庇護你一二?!?br/>
陳娘子這樣的安排再好不過了,秦艽年紀小,能做的活兒本就不多,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總比吃白飯好:“好的。陳娘子你怎么安排都好!您看我現(xiàn)在去做什么?”
“哎呀,急什么,好好吃完早飯再說。咱們后院也沒什么忙的,待會兒中午我?guī)闳セ锓浚茨沁呌惺裁纯梢宰龅??!闭f著陳娘子又夾了個饅頭給秦艽,“和著稀飯多吃點,待會兒要干活呢,咱們這兒下午吃飯吃的遲,別餓著了。”
秦艽早上本沒有什么胃口的,這一聽,趕緊又繼續(xù)吃起來,如今不像之前她一個人過活了,不能餓了就買東西,有一頓就得吃飽頂住??辞剀闯缘孟?,陳娘子又問:“我也就這幾個月見著你,你是從哪兒過來的?”
秦艽忙將嘴里饅頭咽下去:“我……說實話我也不知自己打哪兒來的。我醒過來便到了這兒。之前的事卻是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