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給了何曰十五大洋,又將身邊的齊叔派給她幫忙,稱自己還有些雜事要處理,讓她把何大仙后事辦完,再到明家別苑來找他。
何大仙生前就住在勾欄院里,連處自己的宅子都沒有,想擺個靈堂都擺不了。齊叔陪著何曰去輕紅樓時(shí),老臉漲得通紅,煙花之地白日是不會開門的,姑娘們基本都在睡覺,偶有幾個衣衫不整的姐兒在堂里出入,都打著哈欠,瞧見何曰便打招呼:“天還亮堂就收攤了,晚飯吃了嗎?”待看清何曰身后的人,疑惑道:“何大仙呢,還沒回來?”
何曰低聲說:“今天師父在街上出事,現(xiàn)已西去了?!?br/>
姚姐有些不自在了,“那你還回來干嘛,何大仙在這兒可沒存什么好東西。”
“師父的煙斗落這了,他生前最喜歡,想帶走燒給他?!?br/>
等何曰出來時(shí),竟看見姚姐面色愁苦雙目含淚,也不由得有些感動,走過去想要安慰她,誰知姚姐帕子一甩哭道:“西邊柴房本就空著,你師父一走,我可少了不少房租?!?br/>
……
草草料理完何大仙的后事,何曰拿著齊叔寫給她明家別苑地址的字條在街上亂轉(zhuǎn),本就是路癡,現(xiàn)在還沒個高德地圖導(dǎo)航,還讓不讓人活了。
正在犯愁時(shí),何曰忽然瞧見一個少年從郵局里走出來,端得是一臉正氣,看面相就知道是好人。于是她捧著字條湊上去問:“小哥您知道這怡新路怎么走嗎?”
少年點(diǎn)頭,“知道?!?br/>
何曰眼神忽得亮起來,面上出現(xiàn)了期待。
三秒鐘過后,少年還沒說話,何曰只好又問:“那你可以告訴我怎么走嗎?!?br/>
“可以。”
一句話簡單利落,何曰嘴角一抽,急了:“你倒是說??!”
少年不答反問,“你去怡新路做什么?”
我不就在街上找人問個路么,至于這么警惕么!何曰瞇起眼睛,這些年行走江湖鍛煉出了眼力,這貨無論站姿還是走路身體都微微向前傾,皮膚微黑,虎口上有明顯手繭,腳下穿著一雙尖頭牛津皮鞋,擦得锃光瓦亮。是個軍人?不,鞋子這么干凈,一定是軍校的學(xué)生。無論如何,引起這種有軍方背景的人的注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
于是她囁嚅著說:“去買東西。”
少年呵呵一笑,“難道你不知道怡新路只有明家別苑那一棟宅子嗎,你能去買什么?”
瞧你像個好人,沒想到一笑反而露出了黃曉明一般的尖下巴,有了一絲狡猾,何曰心中微怒回道:“你聽錯了,不是買東西,是賣東西!”
“賣什么?”
“賣身!”
少年的笑容僵硬了,“沒聽說明家要添下人,你平白去賣身有什么企圖?”
何曰剛要開口,忽然靈光一閃,她昂起頭說:“我現(xiàn)在不去了,再見!”
真是的,差點(diǎn)被這貨繞進(jìn)去了,只是問個路憑啥反被盤問半天,還不如問別人呢。
何曰拿出在學(xué)校跑一百米的速度,迅速抱頭逃竄。
在街上一連問了三個人,何曰才確定了明家別苑離這兒遠(yuǎn)著呢,她在城北別苑在城南,走過去得到晚上七八點(diǎn)了。她仰天長嘆:“明樓大哥,你一定要遲些吃晚飯??!”
萬家燈火亮起時(shí),何曰終于摸到了明家別苑的大門,二萬五千里長征總算有個盡頭,她激動得熱淚盈眶,按下了門口的電鈴。不一會兒窸窸窣窣出來一個人,正當(dāng)何曰暗自雀躍終于可以進(jìn)門有飯吃時(shí),兩人看清了對方的臉,神同步得嚷嚷起來:“是你!”
靜默了一刻鐘,這位熟悉的陌生人——軍校小哥怒目道:“你又要來賣身!”
噗!
何曰聽到了自己內(nèi)心大口吐血的聲音,“什么又來賣身!你在這兒做什么?你是誰?”
小哥十分傲嬌,冷冷說:“我是這家的仆人,我看你千方百計(jì)想混入明家,分明是企圖不良!”
何曰還待要說什么,明樓已經(jīng)從屋里走出來,沉聲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小哥見到明樓,立刻脫下手套,塞進(jìn)明樓手里說:“大哥,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小子,您幫我拿著手套,我把他捉來好好盤問?!?br/>
誰給你的勇氣這么……這么吊吊的!何曰斯巴達(dá)了,她喊道:“明樓大哥是我??!是我啊!你不記得我了么!”
明樓這才發(fā)現(xiàn)外面站著的是算命攤上的“小男孩”,當(dāng)即喝道:“阿誠,住手!”
眀誠停住手,不可思議得回過頭道:“大哥?”
明樓斥道:“在家一直教育你做事不要沖動,要謀定而后動,你怎地在學(xué)校學(xué)了一圈回來還是沒有長進(jìn)?!北b誠低著頭,不吭聲,一副任君打罵的模樣,明樓緩了口氣,恨恨地把手套遞給他說:“入冬了,風(fēng)這樣大,還不快把手套戴上?!?br/>
大門開了,何曰走進(jìn)來,這段路還能感覺到眀誠犀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分明就是炸毛狀態(tài)啊。哼,還騙我是明家的仆人,有讓主人幫自己拿手套的仆人嗎,有被送去上學(xué)的仆人嗎,是不是當(dāng)我灑(傻)。
走進(jìn)屋里,何曰失望了,飯桌,茶幾,案臺一切能放盤子的地方全都空空蕩蕩,看來這家晚上已經(jīng)吃過了。明樓看著她手里滿是塵土的包裹道:“看來你是走過來的,我先帶你去你的房間洗漱?!?br/>
何曰沒見到別苑里還有別的人,整幢洋樓十分安靜,她的肚子一叫,便在整個屋子里回蕩。明樓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笑意,他說:“廚房里還剩了些阿誠今日買回來的面包,等你洗漱完下來就給你墊肚子?!?br/>
何曰見到自己屋子時(shí)不得不感嘆,明家簡直壕啊,給她這種寄人籬下的陌生人的房間都是套房,還自帶獨(dú)立衛(wèi)生間的!她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衛(wèi)生間里的抽水馬桶,激動得差點(diǎn)沒痛哭流涕,腿一軟就跪在了搪瓷馬桶前,抱著它心花怒放。自從穿到民國,一直用得子孫桶,每天要倒幾趟,不然就臭的屋子都待不下去,這下可算看到救星了?。?br/>
她這一激動不要緊,把明樓嚇得夠嗆,急忙把她從地上拉起,原本萬年平靜的臉上出現(xiàn)了崩壞,“再渴也不能喝這里面的水,這是馬桶,方便用的!”
……=口=!被當(dāng)成土包子了。
這時(shí)眀誠也上來了,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明樓不厭其煩得介紹完屋子擺設(shè)后,兩人仍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何曰訕訕道:“你二位不回避一下么,我要洗澡。”
眀誠嗤了一聲,說:“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br/>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焙卧汇と灰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男人!”
生怕他們聽不懂,她又補(bǔ)充了一句,“我是黃花大閨女!”
明樓臉上徹底崩壞,把她拉近抬起她的下巴,“確實(shí)沒有喉結(jié),之前我以為你年紀(jì)太小,身量未成,便沒注意,沒想到竟然是個女孩?!?br/>
眀誠的臉上飛起紅云,“那你還說賣身?!?br/>
何曰理直氣壯得頂撞道:“我說得沒錯啊,我就是賣身葬父!”
眀誠平日里接觸得最厲害的女人也就大姐明鏡了,在他心中,女子莫不是溫婉嬌滴滴的,誰曾想還有這種從外形到氣質(zhì)都如此,如此倔強(qiáng)的姑娘,偏偏她說的句句屬實(shí),簡直讓人無言以對。
這時(shí)明樓開口了,“我看你機(jī)靈過人,小小年紀(jì)心中自有丘壑,便想把你收下與阿誠一樣培養(yǎng),但萬般沒料到你是個女孩家,那明家恐怕不能收留你了,我家暫時(shí)不缺女仆。”
何曰大驚失色,慌忙抱住明樓大腿喊道:“別啊!您不是說要護(hù)我到死么,我這條命都交到你手里了,您別說放棄就放棄啊!”
明樓尷尬,一個眼色過去,眀誠立刻趕來拖著何曰往外走。何曰還在揮著手臂,“職場招聘怎么能有性別歧視呢,我們還可以再商量啊,我很能干的,什么都會做,洗衣做飯賺錢?!?br/>
“等等?!泵鳂前l(fā)話了,眀誠停下手中動作,疑惑地看著他,“你會做什么飯?”
“中餐到西餐,韓國烤肉到日本料理,我都會啊??!”這話沒在騙人,何曰穿越前曾做過專業(yè)廚師。
“你一個算命的,為何會這些?”
“師父貫住在勾欄院里,光是房租就花去大半,經(jīng)常沒錢吃飯,我就溜到她們的小廚房去幫忙賒一頓飯回來。輕紅樓什么樣的客人都有,那廚房為了滿足中國人洋人的口味,什么菜都會一點(diǎn),日子久了,我也就學(xué)會了?!?br/>
眀誠忽然說:“你說在這兒日子很久了?可是來別苑還得問路,我看你對南京的路一點(diǎn)也不熟悉?!?br/>
……智商低一點(diǎn)會死嗎!
何曰水來土掩,臉色不變道:“平日不是和師父出攤就是在輕紅樓里呆著,從沒四處逛過,自然對路不熟。”
明樓舒了口氣,蓋棺定論,“你可以留下來了,快洗漱吧?!?br/>
合上房門的一瞬間,何曰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古人誠不欺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么他們會在南京不是上海,為什么只有眀誠明樓,這個明天會說到。XD~
明臺和大姐很快就要粗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