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上有一種不用見面,不用認識,只要聽到名字就會很不爽,甚至帶著敵意的,那就是情敵。
洛雨晴談戀愛的時候江澈知道,過程都腦補了無數(shù)遍。他之所以刻意的忽視所謂的“三好學生”稱號,就是因為這一天從洛雨晴嘴里跑出來的另一個男生的名字。
她說,哎,江跑跑,你不知道當時我的狼狽樣,周圍有那么多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沒一個人上來幫我,只有他。
她說,江澈,我當時在想,你要是在我身邊,一定會幫我的吧!不過,不在我身邊也好,那樣你就看不到我狼狽的模樣。
她就是像現(xiàn)在一樣站在自己身邊,眼睛里滿是笑意,可是眼底那一抹濕意卻是怎么也抹不掉,江澈想,當時的她就如同現(xiàn)在的自己,心里全是哀傷。
之后就是聽到她戀愛了的消息,她會記住他的生日,花心思準備生日禮物,只為給他一個驚喜。她會在吵架之后跑來跟自己傾訴,可嘴里跑出來的都是關于他的,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眼里的悲傷。
他想到他們會牽手,擁抱,親吻,他就恨不得出現(xiàn)在那里,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
甚至于江澈在想,這么多時光都是他陪在她身邊,他記得她不愛吃早餐的陋習,每天都想方設法的找理由給她買早餐,親密得書包都背了三年,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可為何他就那么一次缺席了她的世界,她就把他給驅逐了出去。
程謹言。那個橫隔在他們之間,在他以后的歲月里,始終認為自己是多余的存在。只用了一次,就打敗了他所有的陪伴。江澈多希望時間可以倒流,他不要什么三好學生,不要什么榮譽稱號,只要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可是,他沒有時光機,回不到過去,也改變不了。
……
教室里并不安靜,同學之間的談話聲會滲透到耳膜,狹窄的過道上會有不安份的人追逐打鬧,偶爾會碰掉課桌上的書本,發(fā)出不大不小的聲響,然后引起一陣小糾紛,然后就是這樣的話語。
“你眼瞎啊,沒看到這過道這么窄,還打打鬧鬧的,沒看到我書被你碰掉了?!?br/>
被呵斥的人以同樣的語氣,反擊著,說著“怪我咯,過道本來就窄了,你的書還超過桌子邊沿,占用本來就窄的過道。”
白色的天光有些晃眼,入眼是一個略顯擁擠的教室,大部分人趴在桌子上睡覺,只有少部分人在揮霍著充沛的精力。桌子上堆滿了課本,卻都沒有超過頭,因為不被允許。這些沉重的課本像一座大山一樣,壓迫著眾人的神經(jīng),以至于這短暫的十分鐘都要用來休息。
洛雨晴放下在指縫間轉動的筆,不斷地揉著眉心。就是這樣令人煩躁的聲音滲透進她的耳膜。
視線游離在窗外,從五樓一路向外擴張,在通往校園門口的兩條道路上停了下來。道路中間是幾個大花壇,里面的鐵樹長得很高大,長長的葉子像一葉扁舟,晃動的厲害,根部因為被修過,一層層老枝丫像被削了皮的大菠蘿。而,旁邊就是主席臺。
這些都是她目光停留的因素。就在前幾天,那個在她世界里存在了那么久的男生終于戀愛了嗎?可是為什么她沒有絲毫的開心。
幡動,風動,心動?
就是心動啊,這樣簡單、明顯得讓她都明白的,江澈怎么可能不懂。
他在她的世界存在得太久了,起初是不知其人卻先逢面,然后就是幫她一起處理臟兮兮的墻壁,她問他為什么幫她,他不曾說過,她亦不曾再問。
就如同當時的她不理解為什么那些人那么壞,只有他幫她。
之后便是三年如一日的上學放學,一千多個日夜,他的好,她明了。收放于心。
那樣年紀里的愛情簡單、純粹。她不止一次聽到周圍的鄰居開玩笑說幫江澈做媒,而對象是她。然后就是江澈紅著臉的模樣,這樣一個在所有人都覺得無可挑剔的人,她又怎么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只是,江澈依舊像那次他幫她那樣,沒有任何理由。
而當他站在高高的領獎臺上接過那份榮耀的時候,她又在哪呢?她多想那一刻他能看到自己,然后把自己護在身后。只是,最后來的人卻不是他。同樣是眾目睽睽之下,他是榮耀,而她是塵埃。
在他最耀眼的時刻,卻是她最無助的時候。洛雨晴知道這不關江澈的事,甚至就沒他什么事,只是,她依舊無法輕易地將其忽略。就像那天站在教室門口一樣,她又一次在他面前出了丑。
“當當當當,小晴子,還不快扶哀家進去,哀家乏了?!?br/>
被打斷思緒的洛雨晴順勢站起身,沒好氣的瞪了蘇小櫻一眼,催促著她趕緊進去,便不再把目光投在那處地方。她都快忘了這不是曾經(jīng)的校園,沒人知道曾經(jīng)她狼狽的模樣。
“哎,一天想什么呢,小心得相思病?!甭逵昵缈粗谕閷侠锬脮奶K小櫻,忍不住翻白眼,對這一切已經(jīng)見怪不怪。
“想你家江跑跑了啊,真是羨煞我也。”
“我看是你在想?!?br/>
“那是,人家又溫柔又體貼,學習還好,彈得一手好吉他,又帥氣,誰不喜歡??!怎么樣,舍不舍得把他介紹給我,到時候親上加親?!?br/>
“你想得美?!甭逵昵鐙舌痢?br/>
“切,小氣。人家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那你就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便宜我唄?!?br/>
說著還一陣搖晃著洛雨晴的手臂,大眼睛可憐兮兮的。配合著那張白里透紅的小臉,真是讓人受不了。
不過洛雨晴才不會被騙,她可是見過蘇小櫻對江澈怒目而視的樣子,那種惱羞成怒、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樣。
當然,那無關愛情,只關情懷。
蘇小櫻搖晃著腦袋,一副我不懂你們的世界。就如同曾經(jīng)那個壓迫得她整世界沒有糖吃的江大魔王,以及那句“我不是神筆馬良”讓她記了江澈一整個童年?!安贿^,我好像聽說他們班上有個女生和他走得很近,你得注意點?!?br/>
洛雨晴淡哂,沒有說話,也許朋友就好,最起碼可以說成是永遠。
手腕微微一震,滴滴答答的聲音響起,洛雨晴看了看時間,十點一十八分,還有兩分鐘上課。
大概平時他就是這樣休息的吧!洛雨晴看著手腕上的男士電子表。
“江澈的表耶!”
無視了蘇小櫻口中發(fā)出的酸溜溜語氣,洛雨晴打開書,等待著上課。
而在同樣的一間教室里,江澈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聯(lián)系人,發(fā)了條短信就放進口袋,面容依舊平靜,只是心里有些酸楚,說不清道不明,像是心里下了一場雨。
他們說,一個人的失望值總會有限度的,沒誰能在耗盡所有的熱情之后,還能苦著自己。
而我,自認為也只是比別人能承受的多了那么一點點,所以,我也做不到。
“沒誤會吧!”
江澈抬起頭,看了一眼陳盼,原本整齊的劉海今天不知道為什么變得參差不齊,像一顆被人惡作劇的戲弄了一番。有那么一瞬間,江澈想捧腹大笑,卻又在看到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斥著的小心翼翼,而忘記了笑。她似乎在害怕,但害怕的又是什么呢?
“誤會什么,就算誤會了也沒什么?!边@句話說不清是在計較還是真的不在乎。
“那要是真的……”
“哎,我說,你頭發(fā)怎么這樣了,好丑?!苯阂苫蟮闹噶酥割~頭。
“不許看。”陳盼手忙腳亂的遮擋,臉色通紅?;氐浇淌抑螅懔晳T性地把發(fā)夾給拿了下來,早上她覺得劉海太長了,遮住眼睛太難受,平常都是媽媽幫她的,今天想自己剪,哪想到花了大半小時變成這樣了。
“真丑?!苯狠笭栆恍Α?br/>
“要你管。”
她怒視著他,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在轉移話題,可她依舊生不出哪怕是一點一點厭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