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師，麻煩您幫我扶一下鏡子，就這個角度，不動就好。”沈浪的話語還是那么客氣，還是那么的熱情洋溢。。。

    陸天成站在助手的位置上，滿腹狐疑。

    沈浪說讓自己指導他手術，怎么他自己就做上了？還是說他做手術讓自己看著，避免哪里做呲呢。

    扶鏡子，這不是助手干的活么。

    “陸老師，對，就這么幫我扶一下就行?！?br/>
    “沈浪，你年紀輕輕的還要人幫忙扶著，出息?！甭樽磲t(yī)生低著頭記錄數(shù)值，嘴里開始跑火車。

    “這不是陸老師來了么，找陸老師扶著總要比找護士妹妹幫忙扶著好。”沈浪的火車跑的比麻醉醫(yī)生還要快。

    不過這都是老梗，說多了也怪沒意思的，并沒有引起器械護士和巡回護士的反擊。

    陸天成也對這類的火車早都免疫了，他專心看著電視機屏幕。

    屏幕上，隱約有一條編織線出現(xiàn)，線頭下面可以看見有金屬物體。

    這就應該是定位裝置，在肺小結(jié)節(jié)旁邊。

    沈浪應該切第二個切口了吧，可患者胸壁只有一個定位點，估計這個點是定左右，以免切反，陸天成想到。

    他經(jīng)驗豐富，并不是新手醫(yī)生，每一個細節(jié)里他都能看出來更多的內(nèi)容。

    但出乎意料，沈浪直接把直線切割縫合器順著唯一的切口順進胸腔。

    “沈浪，所有東西都在一個口子里？”陸天成好心的提醒，甚至語氣也用的是疑問句而不是陳述句。

    他盡量讓自己的話語變得平和一點。

    人在屋檐下么，陸天成可不敢對沈浪耍上級醫(yī)生的脾氣。

    “哦，我們這面都做單孔腔鏡，切一個小口就行。”沈浪道，“陸老師，您鏡子扶的真好，一看就身經(jīng)百戰(zhàn)。”

    陸天成滿頭大汗。

    真特么的！

    自己竟然會被一個三年資的小醫(yī)生說扶鏡子扶的好！還身經(jīng)百戰(zhàn)！

    這話應該自己說才對吧。

    身后手術室的門打開，沈浪沒回頭，“從文，我要開槍了?！?br/>
    “位置還行，開吧。”周從文的聲音在背后傳來。

    陸天成謹慎的扶著鏡子，隨即看見沈浪用直線切割縫合器咔咔咔一槍下去。

    拿出直線切割縫合器，安裝釘倉，又是一槍。

    楔切結(jié)束，沈浪一邊張羅著要溫鹽水，一面開始在手術臺上檢查切下來的組織。

    “沒問題，我看見小結(jié)節(jié)了?！敝軓奈牡?，“那你這面忙著，我去隔壁術間看?！?br/>
    “好咧！”

    在切下來的組織里，陸天成看見了定位錨，看見了小結(jié)節(jié)。

    沈浪把組織交給護士，開始沖洗胸腔，麻醉醫(yī)生脹肺……

    這些步驟陸天成都熟悉，可是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手術做的太快！

    只一瞬間，陸天成就想明白哪里不對勁兒——沈浪根本特么的不是讓自己當老師，指導他怎么做手術！

    陸天成不傻，他很精明、很機靈，還是從事心胸外科十五年以上的老醫(yī)生。

    這種中層骨干力量對臨床上的各種細節(jié)心知肚明，恍惚后陸天成發(fā)現(xiàn)了事情真相！

    沈浪根本特么就不是要自己指導手術，而是這臺手術就他一個人做，要是沒有自己扶鏡子的話就得器械護士干這活，多多少少會影響2分鐘左右的手術時間。

    想到這里，陸天成差點沒哭出來。

    自己一名心胸外科中層骨干醫(yī)生，來到周從文的醫(yī)療組，要做的工作竟然是扶鏡子！

    沈浪對自己那么客氣，也只是為了讓自己扶鏡子！

    自己和器械護士等價，甚至都不如護士妹子干活干的多。

    想明白一切的陸天成覺得整個世界都被顛覆了，他想做點什么，以便給周從文留下好印象。

    但整臺手術他什么都沒做，也做不了，更不需要他。

    眼睜睜看著手術結(jié)束，陸天成風中凌亂。

    曾幾何時，就在不遠的一年前，江海市三院心胸外科做眼前這種手術需要至少3名手術醫(yī)生，術程2小時左右才能做完。

    而在周從文的醫(yī)療組里，沈浪這兒一個在陸天成看來完全沒資格主刀的小醫(yī)生獨立手術，用了……

    陸天成回頭看了一眼時間，用了15分鐘解決戰(zhàn)斗。

    這就是微創(chuàng)手術么？陸天成有些茫然。

    忽然，他看見沈浪讓麻醉醫(yī)生脹肺，在肺葉脹到最大程度的一瞬間把唯一的小切口最后一針縫上，熟練的打結(jié)。

    “引流，沈浪你沒下引流呢！”陸天成終于抓到了一個錯誤，而且還是這么弱智的錯誤，他覺得心里舒服多了。

    “陸老師，咱們這面做單孔腔鏡，不用下引流。”沈浪手里含著的線剪子剪短最后一線，患者開始躁動。

    手術配合的真好，然而陸天成沒時間感慨，他怔怔的看著手術室里其他人。

    沈浪胡說八道，其他人總要提醒一下才對吧。

    可是無論麻醉醫(yī)生還是器械護士都沒說話，器械護士和巡回護士在查數(shù)，專心致志。

    麻醉醫(yī)生則已經(jīng)開始推藥、促醒、準備拔管，各自忙碌。

    這手術做的……陸天成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顛覆的細碎細碎的。

    “陸老師，您等我一下，我去送患者再接患者。”沈浪把患者抬上平車后麻利的說道。

    “不是護士接么？”陸天成怔怔的又問了一句傻乎乎的話。

    “人太少啊，實在沒有那么多人手?！鄙蚶艘贿呎f著，一邊收拾患者的東西。

    片子、病歷、衣服、鞋……沈浪像是強迫癥患者一樣嘴里嘮叨著把一樣又一樣東西放到平車上，隨后又快速檢查了一遍，送患者下臺。

    陸天成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一臺手術就這么完成了，竟然就這么完成了！

    接下來呢？

    他覺得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做夢，自己該做什么呢？

    麻醉醫(yī)生在收拾機器，更換一次性耗材，器械護士打掃，準備短暫消毒后迎接下一個患者。

    自己該做什么？陸天成茫然想到。

    陸天成站在醫(yī)大二院大外手術室的走廊里，心中仿佛下了一場雪，白茫茫的一片，分外孤獨。

    對了，去找找周從文，看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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