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安然再進房間的時候,霍彥朗已經躺好了,頭上貼了紗布,對著慕安然笑:“沒事了,不要怕,醫(yī)生給我檢查了,說是腦震蕩,休息幾天就好?!?br/>
慕安然遲疑地看著站在他旁邊的主治醫(yī)生:“醫(yī)生?”
主治賀醫(yī)生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仔細地替霍總檢查了一下,確實只是腦震蕩,還有一些體外的擦傷,包扎就好了,就是身上的傷口麻煩了一點,本來準備拆線了,現在又弄出了血,愈合的傷口有些發(fā)裂,需要重新消毒,繼續(xù)靜養(yǎng)。”
賀醫(yī)生目光有些散,似乎刻意隱藏了某些情況。
慕安然聽他這么說,終于松了一口氣。
顧盼從外面趕進來,正好聽到了這一段,對慕安然說道:“幸好,幸好……然然,我就說吧,Dear會照顧好自己,不用你擔心的。”
顧盼說了兩句,醫(yī)生做了常規(guī)的檢查,也繼續(xù)出去忙了,安排消毒設備,準備做更深入的檢查。顧盼看出慕安然心里難受,借口出去找戚風調查這件事,于是出了病房,把空間留給他們。
袁桀冷冷守在病房外面,心情復雜。
病房里,其他人都走出去了,霍彥朗擰了擰眉,集中了一下注意力,握住了慕安然的手:“醫(yī)生的話你也聽見了,我沒什么事,你不用擔心。”
這一次,霍彥朗牢牢握住了她的手,慕安然這才松了一口氣:“對不起……”
“和我說對不起做什么?”
“要不是因為我沒躲開,你也不用因為為了推開我而……霍彥朗,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嗯?”
“我在你身邊,只會給你添麻煩?!?br/>
霍彥朗的嗓音有些沉啞:“我的槍傷不是你弄的?!?br/>
言外之意,這是意外事件,和她沒有關系。
“你受傷沒有?”霍彥朗說了幾句話后,覺得腦袋有些發(fā)疼,于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面上無波,臉上除了額頭破皮做了簡單的處理,其它都和平常一樣。
慕安然心里微微難受,但還是回答:“沒有……我沒事,你呢?除了頭疼,還有沒有哪里受傷了?”
“車速不算快,擦了一下皮,不用擔心?!?br/>
親眼經歷了這樣事情,她怎么能說不擔心就不擔心,慕安然皺著眉頭,眉眼間藏著心事。腦海里全是最后走的時候看到的,越野車上的那個蹊蹺的人影。
“霍彥朗,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怎么?!被魪├誓鹆撕谕?br/>
慕安然低著頭,霍彥朗看不清她的表情:“沒什么,我就是覺得你最近遇到的事情有點多?!?br/>
“商業(yè)上的對手多,難免會有點小意外。”
霍彥朗似乎察覺到她的敏感,作為男人他并不想她擔心。
估計今晚的事情,也讓她受驚了。
霍彥朗醒來以后,沒有和戚風有直接接觸,所以也不知道套牌車的事情,但當時那種情況,先是遠光燈直接照射,令他有短暫暈眩,然后才是最后一輛逆行的車?;魪├什徽f,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慕安然抿著唇,焦急道:“這已經不是小意外了……你告訴我,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霍彥朗沉聲:“如果非要說仇家的話,倒是有一位?!?br/>
“誰?”慕安然語氣藏著幾分試探。
霍彥朗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慕安然的頭:“你不認識的人?!?br/>
慕安然從這個角度朝他看過去,霍彥朗素來暗沉的眼藏著深邃的黑洞,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寵溺,看不出任何的蹊蹺,只有對她的溫柔。
“這些事情,我會派人去處理,你不用擔心?!?br/>
似乎知道慕安然在擔憂什么,霍彥朗道:“我會照顧好自己,這種事情不會再出現?!?br/>
霍彥朗頭有點疼,又揉了揉太陽穴:“你今天也累了,不用在醫(yī)院陪我了,一會我讓袁桀送你回去?!?br/>
“霍彥朗,我不想走?!?br/>
他突然笑了起來:“怎么,之前讓你來陪我,你怎么也不肯,現在又想留下來通宵陪我,不怕別人說你了?”
慕安然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和他說,自己被慕方良罵了,最近都不想見他了。
慕安然臉一紅,“那是之前了……”
“霍彥朗,明明是你自己和我說的,我們都不小了,人生無常,既然能夠在一起的時間不多,那我為什么不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秒?霍彥朗,我們不鬧了,行嗎?”
她的眼底有異常的堅決:“我不回去,我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里陪著你。”
霍彥朗眼底藏著笑意,勾著薄唇:“嗯?!?br/>
溫柔寵溺的聲音,甚至甜到了慕安然的心里頭。
他對誰都是冷冷的樣子,眼里寡淡一片,唯獨只有和她說話的時候,仿佛就連沉聲的回應都帶著感情,一沾就令人欲罷不能。
慕安然以為他答應了,卻沒想到霍彥朗只是微微閉了閉眼睛,好聲道:“你先回家,明早再過來陪我?!?br/>
“我不想……”
“嗯?你不是不想我們的關系被別人知道嗎,你要是不回去,他們就都知道了?!?br/>
慕安然一下子抿著唇,心里頭糾結起來。
霍彥朗難得很有耐心,用滾燙的目光看著她:“你在這里一整夜陪著我,我也不能休息?!?br/>
慕安然臉上一紅,想到了別的地方去。
“不早了,我讓袁桀進來送你。”
袁桀一直守在病房外面,看著時間,現在也不早了,其實一直在等候霍彥朗的吩咐,他沒刻意去聽里面的人在說什么,不過人本能對自己的名字有很敏捷的反應。
似乎聽到霍彥朗提到他,袁桀敲了敲門:“霍總?!?br/>
袁桀來得正好,霍彥朗抬頭淡漠對他道:“替我把安然送回去,一定安全送到慕家?!?br/>
“慕小姐?!痹罟Ь吹乜聪蚰桨踩?。
霍彥朗陪她說了一會話,臉色比剛才還要顯得蒼白,她咬了咬唇,沉沉的點頭:“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嗯?!被魪├实?。
慕安然走了以后,主治賀醫(yī)生進來,急忙地把設備鋪設好,開始用儀器進行深入檢查。
相處了半個月,他也大概能和霍彥朗說上幾句話,尤其是薛北謙的槍傷,也是他進行主治,霍彥朗經常向他過問情況,所以賀醫(yī)生和霍彥朗的關系比一般醫(yī)生對霍彥朗更熟悉一些。更何況在健康這件事上,醫(yī)生永遠比病患擁有話語權。
賀醫(yī)生一邊準備,一邊道:“霍總,恕我多嘴,你再這樣下去,這醫(yī)院你是出不去了?!?br/>
“我的情況怎么樣?”
“說句實話,剛才粗略一看,確實是屬于腦震蕩的范疇,但是在醫(yī)學上,腦震蕩可輕可重,粗略可以分為六個等級,第一等級是短暫的忘事、事業(yè)模糊,大概五分鐘左右就能回神,不會留下后遺癥。第二等級開始,就已經有輕微的混亂和明顯的創(chuàng)傷后遺忘的癥狀了?!?br/>
“你昏迷了至少一個小時,對于車禍的事情,一些細節(jié),你還記得多少?我猜你應該全忘了,只記得大概發(fā)生了什么事。頭暈伴隨著耳鳴、視力下降,你這種情況處理不好,會影響到神經系統(tǒng)?;艨偅也慌懦@次車禍會影響你日后的生活。”
霍彥朗很冷靜:“大概多久能恢復?”
“可能會盡力很長時間,或許是幾周,也有可能需要幾年。腦震蕩超過三級,就會發(fā)生逆行性遺忘。腦震蕩四級,人格和記憶功能可能會受到影響,產生微妙的變化?!?br/>
霍彥朗有些煩躁,“怎么恢復?”
賀醫(yī)生把醫(yī)療儀器鋪設好了,開始做細致的檢查,身體上確實沒受什么外傷,大概得益于霍彥朗身體硬朗,只是右手有一點手骨骨折。
賀醫(yī)生道:“應該是部分斷裂,不是很嚴重,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又要養(yǎng)傷了。初步認定你的腦震蕩是二級,霍總還能認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應該沒達到三級,但是這種情況下,你不要再工作了?!?br/>
“作為醫(yī)生,我建議霍總這陣子住院安心休養(yǎng),別再想著出院。”
霍彥朗看了看自己骨折的手,沉著一張臉。
“如果有人可以暫代處理公司的事情,我建議霍總辦理一個月的住院手續(xù),留院觀察。”賀醫(yī)生繼續(xù)道。
“不住院?!被魪├世淅涞?。
他說沒出什么事,慕安然都被嚇成了這樣,如果真的住一個月的醫(yī)院,那么骨折的事情,也瞞不住。
霍彥朗渾身都是傷,眉眼間的眸光也有些冷。
賀醫(yī)生知道說服不了眼前的男人,語氣中帶著些妥協(xié):“如果霍總始終不愿意住院,那么至少做到可以靜養(yǎng)。留院觀察五天,這是最后的底限。”
賀醫(yī)生很堅持:“霍總,你是病人,而我是醫(yī)生?!?br/>
……
慕安然回到家,對上了慕方良冷冷的眼神。
“你去哪了?!?br/>
“爸……”慕安然被嚇了一跳。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12點半,慕方良穿著正裝站在門口,一看就是在等著慕安然。
今晚慕方良應該是去應酬了,說話間有淡淡的酒氣。
“我……”慕安然有點磕巴,“我和朋友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