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祈沒有回答。
他靜靜的站著,挺拔如松,清俊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眼底晦澀難懂。
相思望著,條的咳出一口血來,然后,越來越多。
相思勉力使了個術(shù)法。
剛剛恢復(fù)寂靜的世界霎時又是喧囂不已。
耳畔,依舊是眾人的怒吼。
那句“殺了她”,刺激著蕭卿塵的耳膜。
右手緊握成拳,卻被相思包住。
她笑了笑:“阿卿,殺了我吧,你知道的,我活不成了,他們都想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和我自殺是不一樣的……”
蕭卿塵眼眶猩紅,“小丫頭……”
相思湊上去吻了吻蕭卿塵的唇,她唇上殷紅一片,印上他的,妖異而魅惑。
輕輕觸碰了下,相思便退開了。
待蕭卿塵感覺到了不對勁時,她已經(jīng)舉起了玄冥劍,遞到他的手上。
而此時,他動彈不得、甚至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得死死的盯著相思,臉上痛怒交加。
剛剛那個吻,她使了魅術(shù)。
他眼神悲痛難忍,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那柄劍遞到他手里,握住。然后,刺向自己的腹部。
她抬起一只手想再撫摸他的臉頰,只是,手才剛剛抬起,便無力垂下。
她是真的、真的沒有力氣了。
意識朦朧間,似乎聽見一道悲愴至極的吼聲,讓人忍不住想落淚。
……
相思再次醒來,是在陵山。
床邊趴著一個人,是謝阮衣。
她的思緒有一瞬間的凝滯,她竟然還活著?又怎么會在這里?
謝阮衣似乎睡著了,相思小心翼翼的爬起來,沒想到還是驚醒了正睡著的謝阮衣。
謝阮衣揉著惺忪的睡眼,見了她,有些懵。
好一會兒,才醒神。
笑逐顏開:“相思,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我怎么會在這里?”
相思掀開被子正要下床,被謝阮衣阻止了。
“你干嘛啊,你還沒好呢?”
“你還沒告訴我,我為什么會在這里?”相思繼續(xù)追問。
“還不是你福大命大,中了玄冥劍都能活著!”
“真的?”
“當(dāng)然是真的!”
相思趕忙套上外衫,爬下床。這回謝阮衣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那,阿卿知道我還活著一定很開心!我要去找他!”
相思說著,人已經(jīng)跑出去了。
“哎……”
死里逃生,相思覺得江陵的空氣都好多了。
不過,今天的街市上好冷清啊,一個人都沒有。
相思走了老遠(yuǎn)都聽到一陣嗩吶吹拉彈唱的聲音。
今天是有什么大喜事嗎?
想到喜事,相思心下又是一陣甜蜜。
阿卿給她準(zhǔn)備的嫁衣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如今,有機(jī)會了,她會好好珍惜。
她知道,她做過很多錯事,可老天既然讓她再活了一次,那么這一次,她就算做惡人,就算被萬人唾棄也沒關(guān)系,只要能和阿卿在一起,欠下的債,大不了下一世再還。
而今生,她只想做他的妻子,和他白頭到老。
一想到這里,相思越發(fā)等不住了,心頭仿佛燃著一簇火苗,且,有越燒越旺的架勢。
她快步前行,離蕭府越來越近了。
而那吹拉彈唱的嗩吶聲也越來越大。
直到,她站在蕭府門前。
恢宏威嚴(yán)的門頭上掛著紅綢,就連門口的石獅子上也掛滿了紅綢。
喜慶極了。
來來往往的人正一波一波往蕭府內(nèi)行去,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無與倫比的喜悅。
相思曾在話本子上看到過,這樣的布置一般都是成親才會有的,蕭府有人成親嗎?
是誰?
是誰?甚至不用相思猜測。
已經(jīng)有人告訴了她答案。
“無塵公子和趙小姐可真是天生一對,一個儒雅、一個高貴?!?br/>
“是啊,聽說兩人自小就有婚約,可算是青梅竹馬了?!?br/>
“……”
后面那人再說了什么相思什么都沒聽見,她像一縷游魂般隨著人流涌動被推搡著進(jìn)了蕭府。
府內(nèi)和外面一樣熱鬧。
所有人都是笑容滿面的,除了她。她想笑,可如何都牽不起唇角。
人太多,相思混跡在人群里,一連過了好幾個蕭府下人,卻沒有一個人看到她?;蛟S,她們看到她了,只是早已忘了她是誰?
人,都是健忘的。
渾渾噩噩來到禮堂,這里布置的越發(fā)喜慶溫馨。
遠(yuǎn)遠(yuǎn)的,便看到了禮堂正中央的兩人。
男子英俊的眉眼在喜服的映襯下,越發(fā)驚艷絕倫,精致宛若畫中仙。
阿卿果然生的好看,無論穿什么都好看極了。
而在他身側(cè)的女子,一襲嫁衣如火。她蓋著蓋頭,看不到她的臉,但相思卻能從女子曼妙的身姿中窺探出女子天顏。
這便是阿卿為她制的嫁衣嗎?又或者,是阿卿特地為趙思弦趕制的??伞婧每窗?。
可惜了,阿卿為她趕制的那件嫁衣她再也沒機(jī)會穿上了。
禮堂里,歡聲笑語。
賓客在笑,他在笑,她也在笑。
他很少笑得,所以她能很清楚的分辨,他是否真的在笑,是否真的開心。
而此刻,他瞧著身邊女子的眼里溢滿柔情,寵溺溫馨,他的眼睛在笑,心也在笑。
禮堂外,相思站了許久許久。
或許是她眼底的悲傷太明顯,或許是她站的地方太顯眼,又或許是她臉上的淚水太纏綿。
一瞬間,禮堂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皆凝聚在她身上。
包括禮堂上的一對新人。
兩兩相望。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然,隨之而來的是相思看不懂的悲愴和復(fù)雜。
相思緩緩朝他走去。
短短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天涯。
她披荊斬棘去到他面前,勉強(qiáng)牽起唇角,眼中隱有水光漫過。
“阿卿!”一句已然哽咽。
沒有聽見蕭卿塵的回答,相思忍住眼眶的酸澀,溫柔道:“阿卿,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了,你可不可以應(yīng)我一聲!”
蕭卿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嗯!”
相思嫣然一笑,而后看向趙思弦:“這套嫁衣可真好看!”
語畢,又道:“不管怎么樣,你開心我就開心。你不開心我也不開心,所以,你一定一定要一直都開心。阿卿,你一定要幸福!”
相思說完,一雙大大的眼已經(jīng)盈滿淚珠,她吸了吸鼻子,猛地轉(zhuǎn)過身。然而,轉(zhuǎn)身的那一刻,眼淚如決堤的洪水泛濫,視線模糊間,她道:“阿卿,唯愿君安!”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透露出一絲孤寂。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身后,喜慶熱鬧的禮堂之上,新娘子突然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一個孩子般,哭的不能自已。
相思走出蕭府,走出了這片喧囂。
耳邊的聲音似乎都遠(yuǎn)去了,這是她一個人的世界,很孤單。比在陵山時,還要孤單百倍。
而以后,她將永享百世孤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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