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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刪？”

    “你給人家把退項理由寫好一點。”

    江淵說：“那交大教授是個咖,案子也精彩,符合水平……等等，是不是換了所有權(quán)人？”

    助理“嗯”，想去找。

    “算了，應(yīng)該也是交大的，”江淵轉(zhuǎn)了一下眼鏡,交代,“反正你措辭客氣點,就說我個人期待VR短期爆發(fā)，但對長期發(fā)展持有異議,他以后如果有可持續(xù)的項目,歡迎……歡迎是不是太書面？”

    江淵斟酌：“就說隨時再聯(lián)系。”

    江淵在內(nèi)廳這端坐下。

    另一端，江甜頻頻看手機。

    程女士心知肚明：“你緊張個什么勁兒,結(jié)果又不會立馬出來?！?br/>
    “他都不發(fā)短信給我說一下感覺?！苯疣洁?。

    程女士：“他的感覺并不能影響結(jié)果?！?br/>
    江甜：“……”

    “你都不知道安撫一下我嗎？”

    江甜抱著程女士胳膊,撇嘴道：“我有想過給江淵說，或者爸爸給我留的基金會里可以提流動現(xiàn)金,可我也知道A輪融資檢驗項目，如果A輪沒融到,投再多錢應(yīng)該也只是體驗創(chuàng)業(yè)……不對不對，”江甜拍自己的嘴,“他一定會融到?！?br/>
    小姑娘小臉擰巴成一團(tuán)的模樣取悅了程思青。

    幾個合作伙伴過來,程思青給江甜“這是方筑方叔叔”“這是魏啟雄魏叔叔”一一介紹完，又笑著給傅逸爸爸說“老傅你肚子又圓了一圈”，這才繼續(xù)給江甜說：“你就別操心了,小陸同學(xué)可有錢。”

    “??？”某人被身家后綴奇長的程女士說有錢，江甜一時半會回不過神。

    “去年我和ILL還有幾個朋友一起回國你記得嗎？”

    “度假那次？”

    “嗯，然后順便去看了碧水灣那邊剛修的別墅群，最中間有一幢夾在碧水灣灣里，景觀特別好，結(jié)果一問被人買了，后來簽合同我就說想知道以后鄰居是誰，他們那邊負(fù)責(zé)人給我說二十一一小伙子，姓陸，家住南大在交大讀書。”

    江甜被嚇到：“這么巧？”

    “可不是，”程女士感嘆，“二十一歲一套房八位數(shù)自己全款一次性付清，我就和明瑛打電話多聊了兩句，明瑛說小陸同學(xué)確實愛買房，高一拿著學(xué)校獎勵的二十萬在校門口買過，高二高三又賣賣買買的，”程女士說著，想到什么，“你那時候和他做同桌，不知道？”

    知道，校門口那套去過，另外一套，睡過……

    江甜輕咳兩聲，迎著程女士問詢的神情，面不改色：“不清楚。”

    程女士“嗯”，順江甜的發(fā)：“多學(xué)學(xué)。”

    江甜紅著臉應(yīng)好，轉(zhuǎn)念，摸出手機給某人敲四字短信。

    ——喪心病狂！

    有錢人是癖好多嗎！不喜歡喝奶茶還搶自己奶茶喝！不喜歡吃糖還搶自己糖吃！他自己買不起嗎！

    江甜腹誹還沒完，對方回過來。

    ——我到家了。

    啊……？？

    江甜才被程女士嫌棄，一拳又莫名打在棉花上，她心軟嘴硬。

    ——你到家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匯報。

    兩個字，惹得江甜瞟程女士脫了小外套交給助理，自己脫下小外套。

    吁……

    他怎么回事啊，不知道“匯報”這種詞不能亂用嗎。

    程女士把女兒羞赧看在眼里，心里裝著面明鏡。

    陸允信買房總會遇上天價拆遷，一次可能是偶然，如果連著幾次都這樣，只能說他的思量和眼光都是必然。

    江淵擺明了不會回雙程，她排斥職業(yè)經(jīng)理人，雙程還是要甜甜擔(dān)，她一個小姑娘要面臨什么，程思青再清楚不過。

    可她喜歡陸允信，陸允信也喜歡她，如果陸允信和她在一起，對所有人、對雙程來說，都是最好的結(jié)果。

    創(chuàng)業(yè)成功也好，失敗也好，就當(dāng)小孩子磨練罷。

    ………

    論壇結(jié)束的第二天，程思青叫上自家人、陸允信一家，又約了南城幾個朋友捎家?guī)Э谝黄鸪燥垺?br/>
    名頭說的是“餞行”，程思青介紹陸允信一家也是中規(guī)中矩的“認(rèn)識好多年的老鄰居”“照顧我家甜甜很多”。說到陸允信高考狀元時，幾家太太驚呼“就說臉熟，報紙上當(dāng)初寫的是‘史上最帥’”，然后拉著自家還在上中學(xué)甚至小學(xué)的小孩找陸允信和上了清華線的江甜合影。

    陸允信只是眉頭稍稍動了一下，也沒拒絕。

    拍照時，他不著痕跡把江甜朝自己身邊帶了帶。

    程思青素來討厭裙帶關(guān)系，識人之術(shù)亦了得，這么若有若無地引薦還是第一次，加上傅總也踩著自己兒子夸贊陸允信，在座的人精們自然在心里多留了個印象。

    酒過三巡，膽子大的夸“天作之合”，程思青和明瑛相視笑：“還小?！?br/>
    包廂里推杯換盞，兩個當(dāng)事人站在走廊盡頭。

    夜風(fēng)微涼，好似可以拂蔽方才和熊孩子們重復(fù)微笑的疲倦。

    江甜手懸在欄桿外：“如果程女士這樣會讓你不舒服，”她輕輕道，“我替她向你道歉……”

    “沒有，”陸允信側(cè)顏淡在燈影里，“應(yīng)該我說謝謝?！?br/>
    江甜抿了唇。

    陸允信眺望不遠(yuǎn)處柳河上的燈火，聲音浸過風(fēng)，卻沒有一絲波動：“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創(chuàng)業(yè)看起來公平，但所受教育、成長境遇都會影響他，所有人都是從自己起點走自己的路而已?！?br/>
    包括程女士，她當(dāng)初和二老斷絕關(guān)系看上去是白手起家。但不可避免的，從小到大生活在高校、接受最前端最廣博的教育氛圍讓她的起點已經(jīng)不止“白手”。

    還有江爸爸父母雙亡的框定下，那股無所牽掛的狠辣闖勁……

    陸允信看事情從來都太清醒，太理智，帶著近乎把自己剝奪在情感外的真正冷漠。

    偏偏江甜腦海里浮出看恐怖片看得怕了，和他睡一張床，他渾身滾燙推開自己，在廁所門口咬牙切齒地威脅。

    然后畢業(yè)那天晚上，把自己壓在操場臺階，又恨又不舍地啃咬，吻到眼眶潤著濕意。

    再是退賽那天晚上在車?yán)?，沙啞著說不是錢的問題，不是多少利益，是一起努力過付出過，是江甜，他也有心……

    是她的，陸允信啊。

    良久。

    “陸允信?！苯疠p輕喚他。

    “嗯?！鞭D(zhuǎn)過頭。

    江甜望著陸允信，軟聲：“你今晚很像一個哲學(xué)家?！?br/>
    遠(yuǎn)天夜云退卻，熠熠星河墜落在她眼里。

    ………

    兩天后，周四晚上。

    江淵退項通知發(fā)到團(tuán)隊郵箱時，江甜剛送走程女士，和陸允信幾個在開黑玩手游。

    江甜昵稱“AJT”，陸允信是“LXY”，江甜電腦掛著企鵝給陸允信敲“加個A”“對稱美”，陸允信表示看不見。

    “HUAJ退了，”盛藉說，“退項理由很詳細(xì)，不看好長期?！?br/>
    馮蔚然熱火朝天的罵聲停了，“你去哪我去哪”“人頭給我”的交流也消失，只有英雄釋放技的特效越來越快響在聽筒里……

    半晌。

    江甜打破：“江淵也經(jīng)常走眼，當(dāng)初那個人臉安檢系統(tǒng)就是紅樹資本一手推起來的。”

    “還有二手易物APP，也是紅樹捧起來的?！?br/>
    “還有那個很經(jīng)典的叫什么……”

    江甜還沒說出口，馮蔚然“臥槽甜姐兒你錦鯉吧”，緊接著發(fā)張截圖到小群：“紅樹給了意向，范圍360到500，待補充資料有……”馮蔚然故意轉(zhuǎn)著細(xì)長的調(diào)子妖，“朵納，朵納甜姐兒聽得懂嗎，盛藉快按住我想給施志打電話的手。”

    “羊癲瘋，按不住。”

    江甜回憶一圈以前看過的案例，A輪評估能站上300的公司現(xiàn)下如何，跟著“臥槽”：“馬上入伙來得及嗎？”

    馮蔚然：“小龍蝦串串火鍋麻辣燙夜啤燒烤三天三夜——”

    “馮蔚然?！苯鹱屗?jīng)點。

    “馮蔚然?！笔且恢睕]開口的陸允信。

    “嘖嘖嘖”“咳咳咳”，馮蔚然帶頭起哄，我方五人和敵方四人在敵方絲血水晶前共同團(tuán)滅。

    江甜應(yīng)著好，看敵方出來一個滿血英雄，惋惜：“就差一點點——”

    話沒完，陸允信復(fù)活甲半血反殺，開護(hù)盾直抵?jǐn)撤剿А?br/>
    他血量越來越少，水晶血量也越來越少。

    千鈞一發(fā)，水晶爆開，“VICTORY”。

    眾人松一口氣，刷群“我的天”“666”。

    陸允信：“都退了吧，看看郵件，盛藉論壇那個版本是不是在你那？”

    “嗯。你之前讓我提前聯(lián)系的中間方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我明天確認(rèn)一下時間，我去還是你去？”

    “開機龜速，藉總我要申請公費換電腦，八位數(shù)請允許我膨脹可以嗎?！?br/>
    “……”

    有一瞬的喜悅，喜悅過后，只感覺順理成章。

    隊友一一下線，熱鬧的忙碌聲慢慢變成靜默。

    江甜注視還亮著的“LXY”使用改名卡，“ALXY”出現(xiàn)在框里，“ALXY”下線……突然，很想見他。

    “嗡嗡”，電話閃爍，江甜接通。

    “大晚上別跑出來了，我明早回家。”

    “嗯?！苯鸨徊碌搅诵乃?，熱著耳根細(xì)聲應(yīng)。

    “晚安?！?br/>
    “嗯，早點回寢室，”她叮囑，“睡不著就溫杯牛奶，你先掛?！?br/>
    “好?！?br/>
    對面又默等了幾秒，才掛斷電話。

    江甜聽著忙音，在床上夾著被子滾得身上發(fā)熱了，這才蓬頭垢面坐到床邊，端起牛奶杯。

    江外公和江外婆還保持著煮生牛奶的習(xí)慣。

    江甜把那層薄薄的膜舀攏在一起。

    窗外夜靄朧朧，已經(jīng)睡下的江外婆倏一拍腦門：“完了，端給甜甜的牛奶忘了放糖?！?br/>
    江外公拉住想起身的江外婆：“讓她自己將就一下?！?br/>
    “她喝不下去?！?br/>
    “就你慣著。”

    “……”

    江外婆最終沒上來。

    樓上，江甜凝視著灰下去的“ALXY”，一杯牛奶砸吧砸吧不自覺見了底。

    她裹緊自己給程女士說堅決不主動、馬上要碎掉的倔強，緩緩舔了圈唇上奶沫，明天要記得問老太太加了什么，溫滑香醇。

    他說好，好，好……好好喝。

    ………

    都說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三個月是一年，資本運作的效率自然是極高。

    紅樹頭天晚上給陸允信發(fā)了郵件，第二天早上八點就有相關(guān)人員來進(jìn)一步勾兌，九點財經(jīng)版塊新聞一出來，引得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