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閆思光所布陣法，在姬亦鳴雙手按壓下停止旋轉(zhuǎn)。
《化衍祖蠱陣》主陣核位置，亮起了刺眼光芒。在場所有人都同時感覺到，這座被《大一統(tǒng)》正封印壓制了一千多年的上古蠱陣，終于恢復到了全盛時期，開啟了全部功能——這種感覺十分微妙，明明四人此刻狀態(tài)都不算太好，偏偏都感覺自身與整座陣法產(chǎn)生了某種意義上的連接。
強橫到極致的祖蠱之力，從整座古窯城每一寸地底，朝地表散逸上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漏氣”般一道道的黑色煙霧，而是將所有青石板、至少三米高度以內(nèi)的空氣中，都蒙上層淡淡黑色。
姬亦鳴面色微變：開啟全部功能的《化衍祖蠱陣》，竟然會有如此威勢嗎？
會不會……再出什么岔子？
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希望、絕望，再生出希望、又絕望的變化，他根本不敢有半點放心想法——陣核歸位，祖蠱意識是否會真正復蘇？
所有人心中忐忑不安，杜陵陽被壓在尸潮底下又被兩人死死抓住難以脫身，臉上神情求取猙獰，只有另一邊抱頭蜷縮著的閆思光，忍著疼痛仍露出得意笑容。
“我設置的控制陣法，本就是借助整座大陣內(nèi)部力量運行。那么龐大的計算量，又豈是用普通李代桃僵方式來獲得控制權?！?br/>
“《化衍祖蠱陣》恢復的越完整，我的陣法……就越能剝奪杜陵陽權限！”
“三、二、一！”
心中默念未發(fā)出聲的倒計時中。
姬亦鳴雙手按住陣法瞬間亮起黑色、白色交織的刺目光芒，令他忍不住稍瞇了瞇眼，才看到中間每一塊寶相花瓣紋飾之上，所有鑲嵌其中的銀質(zhì)陣盤，齊齊從中央處裂開個小口：露出個兩指寬不足五厘米長的藍色屏幕。
屏幕上，數(shù)以千計的字符串一道道閃過，即便以他被《太一長生訣》增強了數(shù)倍視力的雙目都無法看清一分一毫。
然后……
遍布整座古窯城的上萬勞役窯工尸潮，同時在原地僵住身形，紛紛倒地。
他們身上所攜帶的蠱道之力也隨即徹底消失，軟倒在地面后……全部以極快的速度腐化、分解。短短十多秒鐘后，目力所見范圍內(nèi)尸潮，就這么變成了滿地黑灰。
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道，彌漫在空氣里。
閆思光一個彈身跳起，顧不上全身上下青紫腫脹內(nèi)外傷極為可怖，迅速打開被他保護了整整一兩分鐘的軍用訂制三防筆記本電腦：“老子，真是個天才！”
連續(xù)不斷的鍵盤敲擊聲中，所有銀質(zhì)陣盤上那個小巧屏幕上，流動字符串中的每一個字符，都變成了零。
黑白夾雜的光芒，逐漸交織成灰色。
然后原本還滿臉猙獰對著贏行天與歐海潮不斷揮擊的杜陵陽，身形也逐漸僵住，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起來。
“不……不可……能！”
她聲音依舊如之前般鏗鏘而帶有金石感，但每個字從口中吐出時都顯得無比困難。眼內(nèi)光芒逐漸消散，似乎連意識都無法保持正常運轉(zhuǎn)般，轉(zhuǎn)過頭看向身邊兩人，足足呆滯三秒鐘才認出他們：“你們……放……開……我！”
“我……我……要去……控制……陣核……復活……祖蠱意識。”
說到這里時她意識似乎稍稍恢復了些，說話變得流暢起來：“求求你們，放開我！我等待了一千多年，我犧牲了所有的一切……身體，生命，權勢，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為了我蠱道……傳承！我，不可以失敗的！”
歐海潮松開抓著她衣擺的手，只覺得整只右手從手腕到手指都僵硬到無法活動，五個指甲更是從頭至尾被掀開露出血淋淋的裸肉。
所謂十指連心，即便以他這道門宗師實力也忍不住齜牙咧嘴。
但他卻不以為意地舉著手在空中亂晃：“成恭皇后，結(jié)束了……我們贏了?！?br/>
“一千多年前陶侃以他的方式阻止了你們復活祖蠱意識，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壁A行天也隨即松開她左足小腿，望了眼不遠處的姬亦鳴，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釋然與放松之色：“雖然經(jīng)歷了許多波折，我‘潛龍淵’也死去太多手足，但我們也以自己的方式，再一次成功阻止了你們?！?br/>
“蠱道可以傳承，也屬于修行界普普通通的一員。但這位與炎黃兩帝同屬上古時代的祖蠱意識，只要有我‘潛龍淵’存在一天，它就永遠都會被鎮(zhèn)壓在此處！”
位置稍遠一點的閆思光還在筆記本電腦前操作，時不時抬起頭關注下姬亦鳴那邊情形，顯然也是被之前各種意外變故嚇得更加多幾倍謹慎。聽到前兩者說話，才轉(zhuǎn)過頭來插上一句：“放心，這次整個封禁大陣由我親自設計！還會調(diào)用總部的超級計算機、使用最堅固的合金材料和德瑪吉的頂級車床訂制零件、使用3d打印技術、激光雕刻技術……總而言之，至少能保證封禁陣法正常運行一萬年以上，包含能源?！?br/>
杜陵陽身體已僵硬到完全不能動彈地步，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后面幾人所說之話。
她只是口中低聲呢喃著些支離破碎的話語，目光游離沒有焦距，眼中光芒也逐漸消散：“祖蠱……傳承……席卷世間……重振我蠱……道……榮光……”
贏行天緩緩起身，低頭看著面容身形依舊是個十七八歲小女孩般的杜陵陽，輕輕搖了搖頭：“再見了，成恭皇后、織女、杜陵陽、當年的蠱道宗師?！?br/>
杜陵陽未去看他，只是目光散亂地看著前方空中，那仍在懸浮的祖蠱軀殼。
她口中低聲說了句什么。
語句連貫，不像之前般支離破碎。
贏行天與歐海潮都未聽清楚內(nèi)容，卻同時微微皺眉，心中開始有些擔憂起來——不會再來一次形勢翻轉(zhuǎn)吧？
等他們重新蹲下身，才終于聽清楚。
“是的，我叫杜陵陽……很高興認識你……瑯琊王司馬岳?！?br/>
她眼內(nèi)光芒終于徹底斂去，身體并未碎裂，就這么化作一具栩栩如生的瓷器。
贏行天輕嘆口氣：“結(jié)束了。”
……
……
這一次，是真的結(jié)束了。
滿身傷痕的四人一蛇，站在千瘡百孔的水底隧道入口處。
贏行天手握陣盤默默調(diào)息運氣，歐海潮心疼地看著手上僅剩最后一枚云蓋寺綠松石圓珠，念念有詞。閆思光拿出手機不斷在裸露陣紋周圍拍照測量，時而在筆記本電腦上做著記錄。至于蠱蛇“小陽”，這會兒早沒了方才進氣沒有出氣多的模樣，正昂著頭在那里抱著條祖蠱軀殼巨足猛啃。
短短一會兒，它身上氣息又增強了幾分。
姬亦鳴懶得去管它，看空中這巨大六眼八翅十二足，頭生犄角尾帶鳳翼的祖蠱，見這軀殼逐漸有從實質(zhì)轉(zhuǎn)為虛化，緩慢消失跡象，心知小陽就算再努力也吃不了太多血肉，更是不會去打攪它這難得機會。
他自己則一直在尋找著姜芷幽留下痕跡。
這位神神秘秘的女友，究竟是何時進入古窯城底，又為何偏偏能推斷出這許多關系著東晉朝時代皇權更替、蠱道復生又被鎮(zhèn)壓的秘辛……還有這枚重新被鑲嵌回陣核中心處的漢八刀羊脂玉蟬，又是怎么被她從地底數(shù)米深之下取出來？
上林湖驚心動魄的古窯城探秘，隨著杜陵陽身死，祖蠱意識重新被閆思光布置大陣鎮(zhèn)壓而結(jié)束。但姜芷幽……到卻到現(xiàn)在還未見任何蹤跡，姬亦鳴始終有些放心不下，唯恐她也在地底遇到了某種危險，才到現(xiàn)在仍舊毫無音訊。
可惜找了一圈之后，周圍除了東晉朝時代那上萬無辜勞役窯工們，所建造的青石地板古窯、狴犴雕塑、和深埋在地底的上古時代《化衍祖蠱陣》之外，就再未找到任何現(xiàn)代產(chǎn)物。
仿佛明明給自己留下了無數(shù)線索，對整個古上岙湖窯城熟悉非比尋常的姜芷幽，偏偏根本沒來過此處一般。
而就在姬亦鳴幾乎要放棄繼續(xù)尋找，跟隨贏行天幾人先行離開，等潛龍淵后勤大部隊進來再重新地毯式搜尋時，他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差點兒忘了！
之前和贏行天一起搜尋時，曾發(fā)現(xiàn)過一處姜芷幽留下來的篆額字體！
“鑰”
他稍稍分辨了下方向，很快憑照記憶朝那處古窯跑去。
頭頂上護目鏡高光模式照的前方路面一片雪亮，無數(shù)古窯倒塌殘垣林立，姬亦鳴心中卻在默默祈禱著：拜托……拜托！那座窯，千萬不要倒??！
幾分鐘后。
終于找到之前發(fā)現(xiàn)姜芷幽字跡的那座古窯時，姬亦鳴心瞬間跌落谷底。
這附近周圍數(shù)座古窯，都在之前陣法異變時被不知道“蟲豸道”三人，還是杜陵陽布置蠱陣頌念蠱咒時，變成了徹底的廢墟。
咦，這是？
正想黯然離開時，姬亦鳴突然眼神微微一動，很快注意到被磚石覆蓋的地面上……似乎有幾道刻痕露出。
他沖過去隨手搬開數(shù)塊磚石拂去塵土，一行淺淺刻痕字跡頓時顯露出來。
篆額！
三行字。
第一行還能看懂：可惜，不是這里。
至于第二行，卻是幾個毫無頭緒的零散文字：率、蘇、速、恤、綏。
而第三行似乎是留給自己的：去那里，祖地。
姬亦鳴愕然……去哪里？
祖地，又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