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里,沈朝惜臉上揚起來一抹笑。
跟十年前的少女臉上的笑容重疊。
森冷的深夜,她從腐爛的尸堆里找到了還有生命氣息的沈愿。
當時的他奄奄一息,被埋在腐爛的尸體底下。
可她伸出手的時候,沈愿好似怔了一瞬,眸色緊張的,看著她。
沈朝惜踩著尸體,好似根本不害怕一樣。
盯著他那雙桃花眼,跟她極為相似。
嗯,像個小臟包。
分明生著一張極其好看的小臉蛋,只要把臉上的血污洗干凈,一定是個白凈漂亮的男孩。
但是從尸堆里,把他救出來的時候。
他的身上都是血污,看上去多少有點可憐吧唧的。
“你愿意跟我回家嗎?!?br/>
那天,是極寒,好像簌簌飛起了大雪。
黑暗的空間里,只有殘破的路燈,倚靠在被尸體堆砌的血海中。
周圍都是腥臭味,死氣沉沉的一片。
但她的聲音,就好像一束光,映在了沈愿的目光中。
就好像是命運使然。
沈朝惜撿了他回來。
給他取名,阿愿。
他是沈家大小姐撿的,有誰敢輕易說一句不呢。
所以,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沈家的小少爺。
沈朝惜的親弟弟。
他的身份,在沈家,就像是沈家人一樣。
而今天的煙火,也像是十年前一樣,掉在了沈愿的眼睛里。
忽的,沈愿冷白的脖頸處,傳來了一陣冰涼。
他低頭。
就看到沈朝惜站在他的面前,給他戴上了一個平安符,是用紅線串起來的,像是復(fù)古的銀牌,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背面,是極其細小的一行字。
歲歲平安。
“阿姐,這是?”沈愿白皙的手指,摸了摸平安符上背面刻著的字。
抬眸,看著低眉,正在給他認真系著紅線結(jié)的沈朝惜。
“我在山上給你求的,怎么樣,挺酷的吧?”
沈朝惜挑眸,看了他緊張的臉色一眼后,繼續(xù)低著頭,然后認認真真地把平安符給他戴好了。
“好了?!?br/>
沈愿低著頭,長睫一顫,眸色暗了下來。
“喜歡嗎?!?br/>
沈朝惜看著少年在煙火里的白皙的臉,他穿著件黑色的短袖,長褲,細軟的短發(fā),他的眼睛里,映出沈朝惜的臉。
“嗯?!?br/>
他摸著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心底,突然有一陣溫暖,襲上心頭。
他清冷的眉眼間,蹙著眉,依舊是一副大人模樣。
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沈愿變得不怎么愛說話的。
但又好像,他從小就是這樣。
在外人面前,沈愿話少,也不愛笑,長著一張陰郁清俊的臉,眉頭時常擰著。
但是在沈朝惜面前,他總是會低聲回應(yīng)她的話。
沈朝惜:“十七歲的阿愿,生日快樂啊?!?br/>
沈愿耳尖有一點點的紅。
他視線下移,落在了沈家的傭人捧進來的蛋糕,被放在了院子里的長桌上。
桌上擺著蠟燭,還有熊貓蛋糕,上面寫著三歲的小朋友。
這讓她想起來,小時候去外祖父家,在東國,沈愿盯著一只黑白的熊貓,看了好久。
沈朝惜走到他身后,故意笑著問了一句。
“怎么樣,小熊貓好看吧?”
“嗯……”沈愿抬頭,從小拘謹寡言的他,難得的,想承認。
卻在看到沈朝惜那雙含笑的眼睛時,他臉上溢出來幾分緊張,就連他的聲音都變得悶悶的。
“是大熊貓。”
好像從他胸腔里發(fā)出來的,被他給生生咽回去了。
“嗯?”沈朝惜還疑惑的往竹林里看了一眼,圍欄外的小時候的沈愿,皺著眉。
“挺小的啊?!?br/>
“這才多大點???就跟個大人似的,一點也不快樂。”
沈朝惜郁悶的說著,她還故意內(nèi)涵似的,看了眼身旁的沈愿以后,手指戳了戳。
竹林圍欄邊上售賣架上掛著的熊貓掛件。
但她的手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有點干泥,熊貓掛件被她弄臟了。
沈朝惜認真的眼神:“嗯,跟我們阿愿一樣,小臟包?!?br/>
然后沈朝惜把弄臟了的掛件扔在了沈愿手里。
“阿姐,我不是……”
沈愿皺起眉,他下意識的,看著手心里的東西。
想反駁,卻在看到沈朝惜臉上的笑容時,他沒有去打斷她的話。
時間一晃,竟然過去了這么多年。
沈朝惜看著他,忽然想起來什么。
“你在這乖乖待著。”
說著,她就要走,沈愿皺著眉,看著她。
然后等了大概十來分鐘的樣子。
沈朝惜端著一碗長壽面出來了。
放在了沈愿的面前。
“吶,快吃吧?!?br/>
阿愿的專屬長壽面。
青瓷色的碗中,面條散發(fā)著熱氣,上面還放著青菜葉子,煎的雞蛋。
就連沈朝惜的三個哥哥,都只有做給她吃的份,卻還從來沒有吃過她做的。
沈朝惜不會做飯。
但是從很多年前開始,到現(xiàn)在,第十年了。
她的手藝已經(jīng)比以前有進步了。
沈家的傭人看著,眼睛里都是笑容,還有羨慕。
要知道大小姐可是從來不會去廚房做飯的。
這不,大概也只有沈愿這位小少爺,才能年年都吃到大小姐做的這個面了吧?
沈愿長睫顫了下。
他被沈朝惜扶著肩膀,摁著坐在了椅子上,沈朝惜在他的對面坐下來。
而沈家的傭人把蛋糕放在桌上以后,就出去了。
院子里,明月高懸,灑落下來清冷的月光,映在少年的臉上。
不知不覺地,她撿來的小朋友已經(jīng)這么大了啊。
沈朝惜:“怎么樣?好吃嗎?!?br/>
沈愿低著頭,認真吃著碗里的面條,對面的沈朝惜忽然看著他,笑著問道。
還記得第一次給他做長壽面的時候,也是這樣看著他,分明雞蛋都煎糊了。
還有面條,硬的跟什么一樣,很難咬斷。
可是沈愿居然說,好吃,呵,要不是她后來嘗了嘗,只怕是要被他騙了。
看他吃的那么香,她還真以為自己做的挺不錯的。
“嗯?!?br/>
沈愿低聲應(yīng)著。
眸色漆黑,落在碗中的面上。
胃里暖暖的。
他的世界里,沈朝惜是他唯一的親人。
沈朝惜看著他,竟然跟著笑起來。
但是沈朝惜好像忘了,今天跟她出去的,還有一個人。
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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