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災區(qū)的災民占了霽城人口的五分之四,再者,醫(yī)者講究望聞問切,若是不接觸真正的病者,如何能對癥下藥?”
慕如夏清冷的聲音竟有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那太醫(yī)嘴張張合合,最后也只是無奈的甩了甩頭。
她身為太醫(yī)多年,即使一開始一心向著濟世救人,現(xiàn)下那份心思早就被權(quán)術(shù)利益侵蝕的不剩下什么了。
醫(yī)者仁心。
柳錦看了一眼溫潤如玉的男子,一身白衫,仿若初見,驚鴻一瞥,卻不如現(xiàn)下來的真切,男子眉間的悲憫,卻是真有一顆懸壺濟世的素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公子如玉,貴其雅之。
慕公子不愧是圓慧大師的弟子。
罷,單是為了這樣一顆素心。
“本官與慕御醫(yī)同行,”柳錦眉眼帶笑,看向座上的葛副將,瞧見對方還想開口勸阻,嘴角微勾,“這是軍令。”
一瞬間堵了對方的所有話。
“都尉大人?”慕如夏有些詫異的側(cè)向柳錦,瞧見柳錦嘴角噙著的淺笑內(nèi)心一震。
她,在說真的?
霽城東邊那里的情況她難道不知曉么?
慕如夏有些怔愣,原先他便做好獨自一人進去的準備,卻是沒想到第一個支持他的人,是劉錦。
柳錦察覺到慕如夏詢問的神情,嘴邊笑意加深,只對著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一瞬間消除了慕如夏的疑慮。
慕如夏收回眼神,只是心中的暖意不斷擴大,仿佛柳錦的那笑擊碎了他心里筑起的高地,緩緩闔上雙眼,等到復又睜開時眼神充滿堅定。
“那便再好不過?!?br/>
慕如夏眉眼彎彎,俊美的笑容讓人感覺如沐春風,一瞬間迷了眾人的眼。
葛副將心頭一突,不知為何,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罷了,既然都尉大人執(zhí)意如此,本將也無法阻攔。慕御醫(yī)若是有需要的,本將即刻派人去準備?!备鸶睂[了擺手,任誰被別人甩了面子,也不會有什么好臉色。
“如此,慕如夏替霽城百姓謝過副將。”
好似沒看見葛副將的表情,慕如夏淡淡的謝過,藥材和糧草他確實需要。
葛副將頓時噎住,臉色變了幾變,細細打量了一番慕如夏,最終只是別開了頭。
不識好歹!
“姐大。”
柳錦前腳剛出營帳,便聽到身后傳來的錢多的聲音。
錢多快步走到柳錦身側(cè),頓了頓,說道,“姐大,你去重災區(qū),是為了找大年吧?”
柳錦輕嘆口氣,轉(zhuǎn)過身,眼神深邃,“是,也不是?!?br/>
錢多緊緊的盯著柳錦,“不管是不是,我決定陪你去重災區(qū)?!痹趤盱V城之前她便已經(jīng)決定好了,姐大在哪,她便在哪!
柳錦眼神一瞇,不辨喜怒,只冷冷的問道,“若是出了意外,你可能想到?”
錢多笑著搖了搖頭,“姐大可知,在來之前,我們每人都留了一封遺書。”她們又怎會不知?
瘟疫的可怕,是任何再恐怖的言辭都形容不了的。
若是放在之前,她錢多定會逃的遠遠的,決計不可能靠近這霽城一步。
但是
錢多深深看了一眼柳錦,遇見了姐大,她們身上的斗志瞬間被點燃。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動,對強者的推崇,無一不在昭示著,唯有戰(zhàn),才能勝利!
柳錦眼中墨色加深,看著錢多堅毅的神情,沉默著點了點頭。
“狐貍都去了,我自然不能落下。”
錢多和柳錦循聲看去,才發(fā)現(xiàn)是凌云。
隨后出來的便是崔志幾個,皆是一臉堅定的看向柳錦,胡南天還擠出個可憐兮兮的神情,哀嚎著說,“官爺,你可不能拋下奴家?!?br/>
說完還羞澀的將頭轉(zhuǎn)向一邊,順便給柳錦拋了好幾個媚眼。
柳錦黑線,這家伙果然腦殘。
膽子肥了,看來回去之后要加訓了
柳錦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幾只禽獸莫名感覺寒風刺骨。
袁鐘像是沒有察覺到寒意,慢悠悠的掏出紙扇,輕咳兩聲,嚴肅認真的說道,“作為大周的一份子,怎能睜眼看著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自是要拋頭顱撒狗血,將熱血融入這每一寸土壤?!?br/>
說完還深沉的嘆了口氣。
若是她家老娘見到她有此番覺悟,不定感動成啥樣呢。
胡南天嘴角抽抽,“說人話?!?br/>
袁鐘尷尬的干咳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柳錦,“姐大,你不能拋下我?!?br/>
柳錦沉默。
其實她對大周的感情并不深。
應該說,她對月都的歸宿感似乎更濃一些。如果這幾人知曉她來霽城是存有私心的,不知還會不會這樣堅定的跟著她進去?
凌云似乎看出柳錦的幾分猶豫,果斷道,“沉默便是默認了?!?br/>
柳錦:她怎么覺得凌云越來越腹黑了。
“去幫忙準備東西吧。”
柳錦冷聲道,說完不等幾人反應,轉(zhuǎn)了個方向朝霽城城主走去,在此之前,她還有事情需要弄清楚。
錢多幾人先是一愣,然后才回過神來,立馬喜笑顏開,遵命下去幫忙準備東西。
逐鹿鎮(zhèn)。
司青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微微打了個呵欠,有些疲憊的按壓著隱隱發(fā)痛的太陽穴。
等到頭疼稍微消下去了一些,才放下發(fā)麻的手臂。
從案桌右上角拿出一封信,看著信中夾著的青竹葉子,嘴角不自覺輕勾。
前些日子妻主派人從鳳都運了棵金竹過來,她一直知曉他喜竹,竹君雅者,氣性自由一番度量。
他從前喜竹,是因為竹本無花,且永遠向上生長,遮擋住這世間的一切黑暗污穢。
竹,就是他的信仰。
而現(xiàn)在,卻是柳錦占據(jù)了他的心思,他本不知,為何輕易就動了心,后來才知曉,柳錦的溫柔以待,柳錦的才情實力,早已足夠俘虜他的心。
原來,自詡無情的他,卻是期待著溫暖的,只是被步云傷得太深,早就埋藏起那一份渴望。
所以才會在柳錦的蕭聲中撫平愁緒,甚至想要汲取女子更多的暖意。
不知何時動了情。
然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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