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理由說得如此充分且理直氣壯，根本不在意別人是否腹誹自己懼內(nèi)、哭窮、吝嗇、狡辯，這讓秋瑾感到很無奈，餐廳里的人也感到很好笑。

    肖志華見有人憋著笑，有人目露驚奇，秋瑾則直翻眼睛，便伸手在衣兜里翻弄了一會兒，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輕輕放在秋瑾桌上，笑道：好吧，好吧，我就湊一小份子，算是給你捧場了。

    秋瑾皺著眉頭將紙團打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使勁眨了眨，嘴張成了o型，半晌才抬頭盯著肖志華說道：這，這還是一小份子，十萬塊的匯票呀！讓你揉巴成這個樣子。

    總司令還存私房錢？黃鐘英也微微吃了一驚，旋即開起了玩笑。

    這是我的壓兜錢。肖志華搖了搖頭，說道：窮家富路嘛，出門在外，身上不帶點錢怎么能行？

    那，你這好幾個兜——秋瑾用手比劃著，似乎還嫌不夠。

    沒有了。肖志華笑著說道：即便是這十萬塊錢，也不能以我個人名義捐，而是以琳娜的愛心基金會的名義。想想，我捐十萬塊，那鈍初作為大總統(tǒng)應該捐多少，我這不是讓他難堪嗎？賑災人人有責，不是比富爭名。你想的應該是怎樣動各界民眾的力量，怎樣組織災民生產(chǎn)自救，怎樣形成一個最合理、最有效率的機制和流程。以后再有災害，中央、地方、民眾、軍隊就會有章可循，有辦法可行。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

    明白了。秋瑾點了點頭，將匯票收好。

    抽空回家看看吧，孩子都長大了。肖志華突然低沉地說道：革命是需要做出某些犧牲，但革命者卻不應該是冷酷無情、六親不認的石頭人。我們復興會被歷史推上潮頭，但也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居心不良的人什么時候都有，人身攻擊也會隨之而來。我們，都要注意言行，不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秋瑾皺起了眉頭，她知道一些肖志華拒絕復興會推選其為總統(tǒng)候選人的事情，那是不想在敏感的環(huán)境下，因為自己敏感的身份而對復興會的大業(yè)造成不利的影響。但此時提起她的家庭，讓她頗有些異樣的感覺。情不自禁地，她的眼前浮現(xiàn)起離開北京時，在車站送行的三歲女兒燦芝那一臉悲哀的表情，孩子直盯著無情地將要離去的母親，火車開動了，孩子還在老女傭的懷中使勁揮動著小手。那一刻，兩行淚水潸然而下，在記憶中，這是她最后一次落淚吧？或許不是，或許是，久違的被強壓的記憶一旦釋放出來，竟然牽動了這位堅強女性的心。說沒有惦記和歉疚是不可能的，有歌唱得好，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滴，哦哦哦，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滴。

    種下一棵樹，就不該挖掉它；生了孩子，就應該珍惜愛護他（她），這是一個責任的問題。為了革命，拋妻棄子；為了革命，傾家蕩產(chǎn)；為了革命……，可當一切行為都可以借革命來作掩飾和借口的時候，那將是一個多么可怕的場景。

    經(jīng)過十幾個小時的水上航程，在夜色沉沉的時候，軍艦抵達了南京。雖然天晚，但眾人卻看到了滿城的喜氣洋洋。為了慶祝中華共和國成立，臨時政府建立，大總統(tǒng)誕生，南京軍政府組織了提燈游行。用前來迎接的聯(lián)軍司令徐紹楨的話說就是：寧垣軍學各界自悉各省代表舉定宋大總統(tǒng)后，均眉飛色舞，互相慶祝，所有各商鋪居民無不預備香花燈燭，以示欣喜。軍政府門前，更用五色電燈，排成花樣，其光彩煥然一新，雖白叟黃童，無不共稱中華共和國萬歲云。

    雖然有作秀和夸張之嫌，但此時正好可以大力宣傳，以證共和深得人心，為民所擁護。肖志華邊聽邊含笑點頭，這個時候自然是要贊成和夸獎的，吹毛求疵就太不合時宜了。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了聯(lián)軍將領中的一絲異樣，鎮(zhèn)江軍的林述慶聽到這話，便很明顯地撇了撇嘴，不知是對南京軍政府搞慶?；顒硬桓吲d，還是對徐紹楨個人不滿意。原來真的象情報上所說是將領不和，而徐紹楨來的自辭電也是別有用意，并不全是高風亮潔，視名利如糞土啊！

    肖志華心里想著，臉上卻是不動聲色，與各位南京的將領一一握手寒喧。

    劉之潔，蘇軍第五、六兩協(xié)協(xié)統(tǒng)，此兩協(xié)軍隊，人數(shù)齊全，在江蘇是武器裝備都較好的一支隊伍。劉善撫慰士兵，軍事訓練搞得也不錯，軍紀嚴明，此支勁旅被人稱為鐵血男兒。且劉在日本士官學校讀書時即加入復興會，所以才會留他鎮(zhèn)守江蘇，穩(wěn)定地方。

    林述慶，第三十五、三十六兩標起義，自任鎮(zhèn)江都督。在聯(lián)軍會攻南京之役時，身先士卒，異常勇敢。與清軍血戰(zhàn)于天堡城并克之，先率軍由太平門入城，并曾以臨時江寧都督名義布告安民，后因招致聯(lián)軍不滿而取消。從這點來看，屬于年輕氣盛，有勇少謀的類型，聯(lián)軍中不少人包括徐紹楨都很不滿，認為他恃功自傲，過于霸道。在肖志華看來，也確實不夠冷靜沉穩(wěn)。以為自己是復興會會員，且有戰(zhàn)功，便有凌駕于聯(lián)軍眾人之上的心思。

    徐紹楨，南洋新軍第九鎮(zhèn)統(tǒng)制，聯(lián)軍中資望最高，本來是聯(lián)軍司令的最佳人選。但從其起義的曲折過程來看，他表現(xiàn)得很是猶猶豫豫，說明他的性格優(yōu)柔寡斷。不過，這樣的軟弱性格也使他比較容易控制。

    肖志華將南京各人的資料又從腦海里過了一遍，紙上的東西到底是有些片面，近距離接觸會更清晰一些，而且他安排了單獨會面的機會。那時候，估計這些人該訴苦的訴苦，該告狀的告狀，該表忠心的表忠心，他們的想法和性格會讓他了解得更為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