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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韓淫穢錄像 一氣溫進一步回暖屋頂上的

    (一)

    氣溫進一步回暖,屋頂上的冰坡不斷退后,整夜屋檐下都響著冰棱融化的滴答水聲。就連晚上也可以出門散步了。

    森林里的各種動物也活躍了起來。

    日落以后,林間小路上煙霧彌漫,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對花尾榛雞飛起來。整片樹林都在暮色中嘰嘰咕咕地說話。

    初春季節(jié)里的花尾榛雞,充滿了渴望交流的激情。它們特別喜歡聽長笛吹奏的聲音。

    我們常常以此逗它們?nèi)贰?br/>
    每每沈先生在營地里吹起銀色閃亮的長笛時,花尾榛雞們便會從雪地冰層上搖搖擺擺地跑來,停在我們營地的大門前和土墻上,歪著頭傾聽一會兒,發(fā)出各種低吟和評論,與笛聲遙相應(yīng)和。

    有時,它們跑得如此之近,幾乎伸手便可捉到!

    真是很感動它們這么信任我們。

    夜晚的天空,濃云飄散,再現(xiàn)繁星燦爛。

    夜晚的森林,嚴(yán)寒消散后,則變得殺機四伏。貓頭鷹每天都在林子的深處,唱著四三拍子的詠嘆調(diào),哀嘆生命的無常易逝。

    逸晨先生聽到這凄婉的詠嘆,便會感慨說:“身為禽獸,難得善終啊?!?br/>
    伴隨春意的到來,傳統(tǒng)的狩獵季節(jié)又要開始了。

    鎮(zhèn)子上的游客人數(shù)正在逐漸增多。

    冬季的蕭條和安寧,日漸隨風(fēng)遠去。

    春天空氣里萌動著的勃勃生機,也吸引著我放下案頭的寫作,更多地投入戶外活動。

    沈先生老是覺得我整個嚴(yán)冬貓在小屋里埋頭寫作的時間太多。他反復(fù)地提醒我說:“薇羅里卡,你是來營地度假的,不要總是像還待在寫字間那樣玩命地工作?!?br/>
    他說得很有道理。我也覺得這些埋頭寫作的日子,看上去太不像是度假生活了。

    ――然而,寫作這個故事,對我來說,卻并非“工作”二字所能含攝。

    它是我畢生的夙愿。是我獻祭自己的一樁圣事。

    (二)

    我喜歡在祥和的月圓之夜,和逸晨先生走出度假木屋去鎮(zhèn)子周邊散步。

    我們隨意地閑聊著,凝視著皎潔的月色,還有被月光洗滌過的雪地。

    逸晨很感慨冬去春來的種種變遷中蘊含的時間飛逝。

    他告訴我,古書上說:一塊地你種上六年,第七個年頭讓它休閑,如此一輪七年,輪過七回,就到了你的五十歲了,那一年,就叫做禧年。

    他說:“不知不覺,童年、少年、青年、中年,都已經(jīng)過去了。兒子都快長成小伙子了。而我,也很快就要到自己的禧年了?!?br/>
    是啊,就連我,也已經(jīng)活過了你去世時的年歲。

    我現(xiàn)在的歲數(shù),比你還要大了。

    我們站在鎮(zhèn)子里的一處高坡上眺望遠方。

    夜色中的城郊,縱目望去有三重亮光:上面是藍瑩瑩的星斗,地平線上是大城市里居民區(qū)較大的昏黃燈光,近處是冬湖上漁人的幾近紅色的盆火。

    湖水快要融冰了。

    逸晨先生說,這幾天,他正在讀杰克.倫敦的荒野,也在重讀魯濱遜漂流記,重溫人類與荒野和諧共存的那些時光,心中頗多感慨。

    他說:“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我們變得與大自然誓不兩立,一心否認(rèn)自身就是大自然的子女和大自然的一個微小部分,一心想要做大自然的主人,把大自然踩在腳下,任意掠奪與蹂躪?!?br/>
    逸晨說:“你看,那邊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密集和燦爛了。城市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留給我們的原始荒野,已經(jīng)越來越罕有了。”

    他說:“就比如,最初的美國是在形色各異的原始荒野上被開拓出來的,但如今這些原始荒野大多已經(jīng)消失?!?br/>
    我說:“是啊。從前,雄鹿的角曾經(jīng)普遍地裝飾過帝王們宏偉的城堡,現(xiàn)如今,在各大樹林里,已經(jīng)越來越難看到雄健美麗的鹿角了?!?br/>
    我心里浮現(xiàn)出我們在博桑喂的那只小鹿,它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和長長的睫毛。

    逸晨說:“如今,再也沒有誰能看到兩漢時期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和無數(shù)千年樹齡的參天大樹了,也沒有人能再看到成吉思汗時代長著高草的大草原。我們已經(jīng)很難想象,那時草原的花海是如何撫過騎兵們的馬鐙了。那時候的草原植物曾多達上百種,許多都秀美艷麗,還有的著實美艷絕倫,現(xiàn)在我們都無緣得見了,更不用說我們的子孫。像冬湖鎮(zhèn)這樣在大自然懷抱中寧靜度日的小鎮(zhèn),也正在快速地毀滅之中吧?!?br/>
    我說:“人們并沒有理解荒野對于人類生活的價值。城市隨意地吞噬著荒野,工業(yè)化和現(xiàn)代化用很快的速度毀滅著一切。但人們并沒有意識到,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創(chuàng)造一個荒野。我們只能毀滅和破壞,不能創(chuàng)造和建設(shè)?!?br/>
    逸晨說:“荒野消失之時,也就是人性泯滅之日了?!?br/>
    (三)

    我和逸晨先生,都很認(rèn)同這樣的觀點:仰望大雁南飛,要比看電視和手機屏幕更重要。欣賞一朵白頭翁花的開落,至少與擁有言論自由,同樣彌足珍貴。

    然而,持有我們這種觀點的,已經(jīng)是少數(shù)派了。

    我們和我們這樣的觀點,都將被歷史發(fā)展的所謂滾滾車輪,毫不容情地碾壓而過。

    就像我們這個星球上的自然環(huán)境一樣,成為人類所謂經(jīng)濟成就的殉葬品。

    我懷著悲涼的心情,做著這樣并不樂觀的預(yù)期。

    我懷念古代的世界和從前的純真歲月。

    我不喜歡如今世界的高樓大廈和狼奔豕突,還有現(xiàn)代文明與科技發(fā)展造成的星球表面的滿目瘡痍。

    但我只能通過寫作,表達內(nèi)心的緬懷。

    只能通過寫作,再次回到那個消逝的年代里。

    (四)

    《太平》是深情的挽歌。

    它遠遠不僅是我們愛情的挽歌,也是那個森林廣覆、四季分明、仁義存在、肺腑猶溫的年代的挽歌。

    我不覺得我們是處在一個歷史進步的過程當(dāng)中。

    物質(zhì)生活的富足,并不等于靈魂的豐饒。

    雖然我們的生活條件比之前的時代,要便利舒服了很多,但這種便利舒服卻是有沉重代價的。

    代價之一就是:我們的靈魂日漸枯萎,變得越來越空洞和蒼白,脆弱而冷漠。

    我們正在變成萬物的敵人。

    也被困于與萬物為敵的深切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