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shí)這父親過身、兒子降級襲爵,但因老母猶在，于外頭牌匾上仍按老母隨老父時得的誥封不變的，也不是沒有,別個不說,與榮國公府一并號稱四王八公的那幾家，四王府仍是軍王爵不曾降等也罷了，可八公府,連老榮國公也是先帝特許原級襲爵方才還是國公的,其他哪個還能是公爵？最好的是牛家的一等伯，其次是柳家侯家的一等子，其他那些更不消提，榮國府一脈同宗的寧國府都因?yàn)橘Z敬去爵修道故，弄得原來好歹一個一等子，現(xiàn)在只剩了個三品將軍了……

    可這八家，哪個不是明晃晃的國公府牌匾掛著？依仗的不就是皇家不追究、且各家老誥命也還在嗎？

    可也不想想，從來這出嫁從夫、夫死從子的道理！

    自古來，這一府一宅邸，除開公主府并偶有的郡主府那樣兒的特例，哪個不是依著頂門立戶的男子稱謂？依著老誥命的……也就是現(xiàn)在皇家不計(jì)較罷了。

    林海熟讀史書，雖說心懷坦蕩，卻又哪里不知道臣節(jié)謹(jǐn)慎的道理？自來為人臣子的，最忌諱功高震主。文臣也罷了，只要不攤上主少國疑的處境，總還是善終者多；但這武將……

    也虧得老岳父有先見之明，當(dāng)今一登基，就早早兒將兵權(quán)盡數(shù)上交了罷！

    林海心里好生苦澀，岳父極精明一個人，自己早年也仰仗他許多，妻子也很好，和詩對弈琴瑟和鳴，就是子嗣上頭單薄些，到底賈家自岳曾祖父起，最是子嗣興旺的人家，倒是林家五代單傳，也再怨不得的。

    只是岳父一去，留下這一家子妻族……

    岳母偏心得規(guī)矩國法都放一邊了；大舅兄正經(jīng)當(dāng)家做主的，略有遠(yuǎn)見卻到底紈绔無能；二舅兄更是偽君子，偏還只知道迂腐沒能從史書里頭學(xué)點(diǎn)子用于現(xiàn)實(shí)的蠢貨！幾個小的且不知，但二舅兄那位嫡女傳出的什么好生日有造化，日后只怕也是麻煩……可這榮國府還不是最麻煩的，寧國府那邊……

    林海只要一想到榮國府這兒好歹還有位國公夫人、寧國府那邊卻是連一等子夫人都沒了還敢掛著國公匾額，喉間就是一口心頭血，噴不出咽不下！

    當(dāng)日與賈家結(jié)親，與其說是年少慕艾，倒不如說是看好賈代善精明能干、賈家人丁旺盛。卻不想，才成婚不到兩年，妻家隔壁那位以功勛之后正經(jīng)中了進(jìn)士、雖說一開始官爵不高但大有可為的堂舅兄，就巴巴兒辭了官辭了爵扔下弱妻幼子修道去了！

    林海聞?wù)f此事時，就已然于人后扭曲了好一張俊秀臉龐，只不過當(dāng)時他和賈敏夫妻和睦，尤其感念賈敏剛一入門就盡心服侍他臥床的母親，三年如一日盡心盡力，且為此鬧得好好一個兩個月的胎兒都沒了，后來小月不曾好生兒坐滿又忙著母親的喪禮并守孝等事，原本雖看著裊娜卻很健康的身體都熬得弱了許多，卻從不曾有一絲怨言……

    林海就也不好在妻子跟前說妻族的不是，又看好歹賈代善在，榮國府里里外外也算井井有條。兩個舅兄不說何等出色人物，至少大的紈绔卻不敢真到外頭為非作歹，小的那個一考二考都考不出什么來卻也據(jù)說很愿意讀書也很會讀書——考運(yùn)不佳大器晚成什么的，都不算事兒——因此也罷了。

    不想岳父一去，卻居然是一家子亂神，不過原先鎮(zhèn)山太歲在，才不顯罷了。

    上好香茗喝下去，林海只有一嘴的苦澀。

    他林家，實(shí)在是五服之內(nèi)一個也無了，宗族那邊，雖說祖墳沒能遷出來，也不曾明言分宗，可因著當(dāng)日他這一支執(zhí)意隨著太祖太宗起事的緣故，和宗族鬧得很不像，只差沒被宗族除名了。就是后來大慶成事，那宗族又貼過來往來，到底情分單薄、血緣又遠(yuǎn)。

    賈家倒是人丁興旺，可這仔細(xì)一數(shù)，不說一個得用的也無！

    敏兒且還不死心地一直在調(diào)理身子，又給自己尋摸了好些個據(jù)說好生養(yǎng)的通房，還許了她們誰先開懷，不管男女一律升姨娘……可自己眼看奔四的人了，林家男人又從來是活過五十的都少，就算生下一兒半女來，宗族靠不住，這妻族眼看卻也是不敢靠了，若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她們?nèi)跖蓛旱模稍撘揽磕膫€去？

    林海心苦啊，苦得臉上都遮不住了。

    要不怎么說這人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呢！

    尋常人就是有八分顏色，這一旦愁眉苦臉的，八分里頭也該輕易就減了五分去。然而林海的長相卻討巧，他不是一般的好看，且還是極少見的那種，帶上哀戚愁色反而更添風(fēng)姿的好看。眉一蹙臉一苦，不只不減顏色，反而更添動人。

    更難得他氣韻斐然，就是因著哀戚愁苦顯出幾分楚楚，卻不是西子捧心的那種凄楚無依，乃是讓人心生憐意又不敢輕易褻瀆的一種別樣可憐可愛。

    仁哥兒原是存了幾分故意，見得他如此，一邊兒暗自吸溜的口水越發(fā)泛濫，一邊兒卻也不忍了起來。好在他雖好些兒壞毛病仍和原來命軌極相似，心性卻被教得很是堅(jiān)定了許多，又接下來的話就有打擊，也暗藏了仁哥兒希望林海發(fā)現(xiàn)的希望，故而并不因?yàn)樾南履屈c(diǎn)不忍就偃旗息鼓，反而越發(fā)一鼓作氣的，只當(dāng)沒看出林海的臉色，一味兒炫耀地又繼續(xù)說。

    于是林海在又灌了半耳朵賈家的各種“趣事”之后，總算從中聽出點(diǎn)兒好的來：二房嫡長子隨了親爹好讀書——這也罷了，可千萬不要隨了他爹的考運(yùn)和“規(guī)矩”才好！

    倒是長房那兒，雖說大舅兄不怎么樣，卻似乎挺討孩子喜歡的，連源自清河張氏、于本朝曾出過第一任宰輔的張家，都有些個小哥兒姐兒，極是喜歡他，這小嘴巴巴灌了自己一肚子苦汁子的小家伙，也是在張家和大舅兄遇上進(jìn)而相熟的……

    林海對于兒女極渴望，也相信能得稚兒歡喜的，必是心思干凈的。

    如此再一細(xì)想，眼前這位王家二老爺娶的正是張家的姑娘，而眼前這小家伙的一聲兒二十一姨夫……是了，大舅兄名聲再一般，娶的卻也是如今儼然士人之首的張家的女兒，而教養(yǎng)他長大的那位老國公夫人——不是現(xiàn)在賈家那位，而是第一任榮國公夫人——卻是崔氏嫡女，與張家老祖宗是表姐妹，又張氏崔氏都是源出清河，情分格外不同……

    單看張家老祖宗教出來的那位宰輔大人，并張家這幾代不說官爵幾品文采如何卻個個最是人品上佳的男人，林海也愿意相信張氏女教出來的必然不凡——眼前這個故作天真卻警醒了自己幾回的小東西，可不就是個好例子？

    而能和張家老祖宗成為密友的崔氏夫人教導(dǎo)出來的賈赦，名聲不堪到眼下地步依然能在張家老祖宗跟前兒得臉賣好并獲準(zhǔn)與張家小輩玩樂的賈赦……又如何會是傳聞中那般不堪的？

    林海忽然就想起來，當(dāng)日賈赦未曾迎娶正妻就傳出偷了母婢且后來雖沒鬧出婢生子、卻傳得滿京城無人不知的一腳踹得那有孕婢女流產(chǎn)的暴虐之后，母親身邊幾個老嬤嬤暗地里感嘆的一句“竟有那等母親”來！

    林海秉承大家規(guī)矩，不問內(nèi)宅之事，但也不是全然的一個呆子。不想時不知道，一想可不就該給嚇一跳？這一般的人家，也沒有小主子偷了母婢就鬧得滿外頭知道的，更何況榮國府那等高門大戶？岳母不比崔氏太夫人，可也是一門雙侯的史家出來的，真連那點(diǎn)子約束家下人的手段都無？又那婢子懷孕后，為何要等大舅兄去一腳踹沒？尋常人家，不早一碗藥灌下去了？也就是張家守信，不然現(xiàn)在大舅兄夫人還不知道是哪個呢！

    想也知道，若是張家當(dāng)日退親，就賈赦那會子的名聲，也只能往那等子想靠著榮國府的破落戶里頭尋了。那時候，恐怕今日榮國府正院里頭住的，就該住得名正言順了罷？只不知道次子就是襲得爵位，又可還能好歹保得個一等將軍不？

    史家再是一門雙侯，到底起于微末，外頭男人還能拼一拼，里頭女兒的教養(yǎng)卻實(shí)在是……

    林海十分慶幸，賈敏沒隨了她娘親。

    更意外之喜的是，賈家若是處理得好，雖這一代只能這樣了，但下一代，若是教養(yǎng)得好，張氏那兒又借得力來，自家日后有了兒女，也好歹有個血緣近些的親戚兄弟，互相守望為助了。

    只卻不知，自己那兒女緣兒，卻在何處？

    林海想起這樁心病，原展開三分的臉色又暗了下來，仁哥兒見了稀奇，這林姑父好顯赫的文采名聲，總不可能聽不出他話里的意思罷？這又是為何？

    撓撓頭，仁哥兒實(shí)在不明白，不過就算是美人可人憐愛，小家伙到底也沒改了那份兒對著外人時不上心只顧自我的心性，因此明看出林海興致不高，還是拿出自己的課業(yè)本子，將這些日子鬧不明白的問題一個個拿出來請教了，卻不想倒又勾出林海一番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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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海雖因接連給父親并祖父母守孝的緣故，直耽誤到二十多才提起親事來，但和賈敏成親也有五、六年了，偏因各種緣故，至今膝下猶自荒涼。為此，賈敏藥也吃了、各路神仙也都拜了、通房都放了好有十一二個據(jù)說個個好生養(yǎng)的在屋里，偏生絲毫信兒也無。

    偶爾，賈敏也曾戲言，都說那養(yǎng)個孩兒在膝下，許能興旺了一家子子嗣運(yùn)兒。可也不過說說罷了，別看林海賈敏兩個都是清貴不俗得幾乎可以飛升的雅人，到底也還是凡間生活的，總有幾分私心俗氣。銅臭固然不可聞，但偌大的家業(yè)，若鬧出個養(yǎng)子來和親生孩兒爭搶總是不美。又兼之林家五服無人、賈家人丁倒是興旺卻又離得遠(yuǎn)，這留個親戚孩兒暫養(yǎng)個一年半載的想法也不現(xiàn)實(shí)，因此賈敏不過說說便罷，林海原也是聽過就算。

    卻不想遇上個仁哥兒，小小年紀(jì)就有心進(jìn)學(xué)，又十分仰慕自己才學(xué)的樣子——這離二月童子試可還有將近四個月；若僥幸考得過，府試又需再兩月；此后還有院試，論來也該在金陵本地考取……

    說來王家和林家賈家也都有親，這小東西又鬼精鬼靈的，若能養(yǎng)在身邊些時候，想來敏兒也歡喜罷？

    又聽得還有賈赦二子，聰明盡有，卻因?yàn)樽婺改鐞鄄辉忸^上學(xué)、家里頭又請不來好師傅……

    岳母不好招惹，二舅兄夫妻更不愿招惹，但大舅兄那雙孩兒若果有這小東西話中五分，教養(yǎng)出來也是助力。

    林海越發(fā)心動了。

    但賈家那兒的事且還遠(yuǎn)，仁哥兒卻就在眼前，林海看看好一會子都只捏了茶盞在手上，也不知道思量著什么的王子勝，話到嘴邊卻實(shí)在難以啟齒——王家可也就眼前這一棵獨(dú)苗苗！且就林海方才進(jìn)門所見，這父子也是極親昵的。

    可再一想想自從母親去世后，越發(fā)安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家；想想自從京中自岳父過世后接連傳來的消息，和每聽一個越發(fā)沉默消瘦一分的妻子……

    林海到底鼓足了勇氣：“仁哥倒是聰穎，想來童子試也不難。只是歷來科考一事，總是三分才學(xué)三分際遇還要四分的天意，卻不知道王世兄可請了熟知科考諸事的先生指點(diǎn)？”見得仁哥兒搖頭，林海越發(fā)大喜：“既如此，海不才自薦如何？只是海公務(wù)在身，不日便要返回?fù)P州——這兩地不近卻也不遠(yuǎn)，若是世兄舍得，可否讓仁哥隨海同去？”想想又補(bǔ)充一句：“若世兄得閑，不妨一道往揚(yáng)州住些時候。雖家下鄙陋，好歹有幾冊外頭不常見的書。”

    王子勝挑了挑眉，仁哥兒想和林海學(xué)些兒倒是不妨，可住到林家去？那個賈王氏小姑子管著的后院？還想將自己也一道兒邀去？

    王子勝倒不懼這凡間婦人的手段，只是想想賈家那一出兒又一出兒，再想想賈王氏施展在同父親姐身上的手段，饒是王子勝不想去計(jì)較原身記憶里頭，那位記嫡庶女每每看著他這個長房嫡子嫡孫時掩飾在溫和木訥之下的不屑，也對賈家女人不耐煩得很。

    雖然看林海對妻子似乎頗愛重，但賈代善不也一直以為老妻是個好的？連三個庶女都給挑挑揀揀嫁了頗“極品”的人家，也只當(dāng)她女人家，在挑女婿上頭眼光到底有限罷了。

    只是王子勝畢竟沒真看過賈敏，也不好一竿子將船打沉了，又見仁哥兒倒挺愿意的，他也就沒一口拒絕，卻說：“眼看也臘月了，我難得回鄉(xiāng)一次，仁哥兒也該好生兒祭拜一回先人——如此，等年節(jié)過后再看吧?！毕胂胨坪跎僬f了什么，停了停，總算想起來補(bǔ)一句：“不管年后能否成行，都多謝林世兄好意了。”

    好歹總算讓林海心下又泛出的苦意消掉不少，又有仁哥兒乖巧討好，林海一時也就將方才那種“只因?yàn)闆]能得個兒子，堂堂探花兒送上門自薦教個小童，倒還讓人拿喬兒了”的尷尬放到一邊去。

    他雖有些心思，卻難得算得上是個真君子，接下來王子勝再是如何慵懶寡言不在意，林海也沒真放在心上，教導(dǎo)仁哥兒也越發(fā)用心——無他，心疼這千伶百俐的小兒，偏偏攤上個閑閑懶懶萬事不理的爹。

    仁哥兒已過了七生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總算過了會當(dāng)著人說自己爹萬事不理的時候，因此也并不知道這位和他一見如故的美人兒，很是和他英雄所見略同。

    王子勝倒是將林海的心聲聽得明明白白，但這凡世之間，除開皇帝仁哥兒，又王子騰王偗兩個外，誰還值當(dāng)他理會？

    萬事不理一心修行，才是正經(jīng)事兒。

    是以也不在意。

    倒是又給穆小七送了信來的暗衛(wèi)，見著這一幕，當(dāng)即不淡定了！

    林海守禮，來時天色尚早，因此雖有仁哥兒先說了好一會話，此時卻也不過巳初一刻，又是冬日，陽光并不猛烈，但恰好有一縷破開天上陰沉沉的云。

    陰云里頭破開的一縷陽光，顯得越發(fā)可貴，可那暗衛(wèi)見著在略微亮堂了些的廳堂里頭，顯得越發(fā)溫潤端方的林海，并他膝前半步站著的滿目仰慕敬佩的仁哥兒，已經(jīng)對面坐著的，雖然懶洋洋看著有些不經(jīng)心，卻也耐著性子陪著的王子勝，心里卻是哇涼哇涼的。

    這么一幅堂前教子其樂融融的模樣到底是要鬧哪樣??！雖說我們主子確實(shí)那啥又那啥，可你將人摟也摟了抱也抱了，龍床上都睡過數(shù)不清多少回了——那可是正經(jīng)皇帝獨(dú)享的龍床，不是偏殿里頭妃嬪侍寢的那些，就是中宮也沒挨著過的——臨了臨了才來這么一下，到底是要鬧哪樣?。?br/>
    最要命的是這位比我們主子還有正室款兒……

    腦補(bǔ)了一下眼前畫面里頭添個不夠正室款兒的皇帝給端茶遞水打簾子，暗衛(wèi)打了個寒顫，又為自己十分誅心的大不敬，決定等回去之后，絕對要自行到刑堂那邊領(lǐng)罰兒——順便躲開這要命的送信差事！

    拿定主意的暗衛(wèi)悄悄兒將信放到仁哥兒枕邊，也不等仁哥兒回信了——反正在離京前，太子就又從皇帝那兒挖了個金陵的暗衛(wèi)據(jù)點(diǎn)供仁哥兒傳信——因此暗衛(wèi)很是心安理得地一路疾馳回京。

    不過他一番大起大落的心理活動，倒是給正想著如何拿捏皇帝的王子勝，好生兒提了個醒。

    如果無論怎樣的雙修在皇帝看來都只是風(fēng)月，那么易地而處呢？

    王子勝原打算，哪怕賈敏真還過得去，也須得元宵節(jié)慶過了才起行，但這邊他和林海不過見了三回面——還都是因?yàn)槿矢鐑合蛉苏埥蹋裁銖?qiáng)陪坐罷了——那邊皇帝得了消息，就焦躁得連春夢都不做了，就是陳寧與謝鯨——即那夜皇帝初到兵營時很是垂涎的白袍兒與青衣子——于草原迷失，卻走了大運(yùn)一舉擒獲北蠻汗王歸來時，皇帝雖笑著嘉許，但眼光也沒過多在眼前的美人身上流連，反而是私底下獨(dú)處時，依然偶爾焦躁，偶有沉思。

    王子勝見著成效，先族中王子騰交代的祭田族學(xué)等事也處理得差不多：管事們跑了幾處買下上中下等各色田畝六頃，山頭兩座，均作為族中祭祀之用；仁哥兒又親自在靠著王家祠堂不遠(yuǎn)之處原應(yīng)屬于祭田之列的地方圈出一塊來，建了不大不小的兩座三進(jìn)院落，其中一座單做族學(xué)，另一座未曾明言，是為仁哥兒這一系留下的最后退路，因此后頭兩進(jìn)并不曾作何用處，倒是最外那進(jìn)存了幾千冊書供族中學(xué)子抄閱——為此，除了那新增的那六頃，仁哥兒還特特從自己和伯父給的私房里頭出，又買了六十畝上好的水田與族中換得這兩塊地。

    王子勝眼看這般，也就不執(zhí)著于元宵節(jié)過與否，不過初六，就帶著仁哥兒啟程。

    揚(yáng)州離金陵并不遠(yuǎn)，不需像皇帝行軍事那般趕，普通不拖沓些，一日也能走到。兼之今年的春天來得雖不算極早，卻也不算晚，一路行來，松柏鮮綠，迎春嬌羞，又有陽光之下江面之上未融化的浮冰浮雪飄著，就是路上雪水將化未化算不上好走，但給馬蹄多多包上些牛皮捆腿護(hù)著，人在馬車上坐，又或偶爾披著斗篷騎一會子馬，都還挺愜意的。

    仁哥兒就很愜意，加之目的地那邊有他至今還很有興趣的美人姑父，離別前對薛家姑父姑母的那點(diǎn)子不舍，也很快放下。王子勝更是無可無不可，一進(jìn)了馬車就閉目修煉，運(yùn)轉(zhuǎn)了兩周天又看了一會子皇帝，妹子妹夫啥的，全不值當(dāng)他回頭一顧。

    倒是薛王氏很是依依不舍，雖顧念著腹中好容易得來的胎兒，不敢在這陽光雖好、風(fēng)卻依然帶著凜冽寒意的初春早晨在外頭多站，但也是坐在暖烘烘的馬車?yán)镱^，直看到王子勝一行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方才在薛大的勸慰之下回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