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目乍睜，醒來見得不是自己熟悉的事物，元芳菲躺在床上定思半晌，大概猜出了自己身在何處。

    “小姐，您醒了？”她一動，立在床邊的丫鬟便上前，“正好晚膳上來，奴婢為您打水凈面，用膳罷?！?br/>
    “這里是歐陽府？”

    “是?！?br/>
    這個歐陽南天要做什么？街間偶遇，是他把她當(dāng)成大哥邀至酒樓用酒，何必在得知他自己看走了眼后惱羞成怒，軟硬兼施最后還用武力點(diǎn)了她穴道把她帶回此間來？

    “你們家爺呢？他請人來做客，把客人撂在這兒就行了么？”

    “稟小姐，我們家大爺讓奴婢們好生伺候著您，其它的奴婢不曉得。您用膳么？”

    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丫鬟個個笑得和氣，她也不能把氣撒到人家頭上。她的確也餓了，又何必和自己的肚腸過不去？“打水來罷，本小姐要先洗個臉。洗臉?biāo)蒙虾玫纳饺?，如果貴府里沒有上好的山泉水，就在水里放野玫瑰花瓣。如果沒有山上的野玫瑰瓣，就要用現(xiàn)采的玫瑰鮮瓣，一點(diǎn)也不能馬虎。”

    “……是。”這位小姐使喚起人來，還真是得心應(yīng)手呢。

    “還有，找一身合我尺寸的衣裳，本小姐總不能男不男、女不女的在貴府為客罷？”

    “已經(jīng)備好了。奴婢方才在小姐睡著的當(dāng)兒，大膽量了量小姐的身量，取了一套放到床頭上，您看一眼還合意么？”

    由仆可見主。這丫鬟口齡伶俐，反應(yīng)機(jī)敏，足以這府里的**功夫不一般。哪像她家大哥，所有心思盡用到大嫂身上，府里總管，只把護(hù)衛(wèi)大嫂當(dāng)成第一要務(wù)。下人們的事則盡靠她三小姐操心了。想她三小姐多忙吶，要觀花撲蝶，要看書撫琴，要游園賞景，哪有恁多時間？了不起，也只能在季東杰的藥房里配了一付藥給那個虹兒喝下，堵了她的心智，抹了前半生的日子，再許給了一個鄉(xiāng)下壯夫做婆娘，剩下的，是福是禍，全靠她自個兒前生修為了。

    “小姐，您不更衣么？”丫鬟看這位大美人下了床拿起衣衫，要換不換的當(dāng)兒，突然便成了一副神飛天外的模樣，只得小心探問。

    “換，當(dāng)然要換?！痹挤茮_她嫣然一笑，“你叫什么？”

    “奴婢環(huán)燕?！?br/>
    “環(huán)燕，環(huán)燕，環(huán)肥燕瘦，小小丫鬟的名字都有這等氣勢，你們家大爺必定是位風(fēng)月高手，喜納天下美色罷？”

    “……奴婢蠢笨，不知道那些?！?br/>
    “你不蠢也不笨，看你身上衣裳的料子，在府里的下人堆里必定也是混出一點(diǎn)眉目的。你家大爺把你派來伺候我，想必有所交待，告訴我罷，他是怎么說的？”

    “小姐，奴婢……”

    “別拿一些官話兒來打發(fā)我。你們家大爺請客到家的手法實(shí)在別致，我不相信他對你沒有交待，你不說，我可是不會干休的?！?br/>
    “小姐……”

    “芳菲小姐與其為難奴婢，不如問歐陽。”

    “我也想問歐陽兄，只是歐陽兄不在，也只得為難奴婢。如今歐陽兄來了，自然也就不必為難奴婢?！痹挤圃绨l(fā)現(xiàn)了那人站在門邊。雖然她是背門而立，不見其形，不聞其聲，但那兩道放肆到極點(diǎn)的目光，早早便昭告其人所在。

    “你叫我歐陽兄？”

    “不叫閣下歐陽兄，還叫歐陽大爺么？我大哥乃江南首富，與你在商場上是平分秋色，亦有私交，芳菲乃你友人之妹，稱你一聲歐陽兄，算高攀么？”

    歐陽南天生得身高肩闊，眉粗目朗，典型北人男子風(fēng)貌。眉宇間那猖狂氣勢，行止間那豪邁風(fēng)氣，都與江南男子的儒雅俊秀截然不同。若只是單憑感觀，這一身男兒氣概更易引得女子秋波投注罷。

    她一雙明眸，毫不避諱的打量，一覽無余的揣估。讓平生首次接到一個女子如此意味目光的歐陽南天大覺有趣，尤其，這個女子還有一張明珠皓月般的容顏時，事情便更有趣了。

    “芳菲妹子叫我一聲歐陽兄自然不算高攀，你是慕陽的妹子，自然也是我的妹子，如不見外，叫一聲‘大哥’不是更顯親近？”

    “好，就叫歐陽大哥?！痹挤茝纳迫缌?，“歐陽大哥，芳菲餓了，可以用膳了么？”

    “當(dāng)然可以，大哥此來，正是為了陪妹子用膳?！?br/>
    “那大哥可否先退一步，容芳菲更衣？”

    “小妹請?！币粋€并非君子的人，很君子的退出門外，并謙謙將門扇闔攏。

    一男一女，門內(nèi)門外，皆勾淺笑。因何而笑？只是各自起了興致，只是此興致在此時，尚談不上兩情互萌，兩心相許。卻也正因如此，造就之后情天生波，憾海生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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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時，住在歐陽府里，游走在不同于江南的建筑規(guī)格之間，見識北地園林風(fēng)情，元芳菲還算過了一段愜意日子。待園林走遍，興致退散，有一日想出門遣懷時被門丁硬生生擋下，發(fā)覺了自己形同軟禁的處境時，她自然愜意不起來了。

    “為什么不準(zhǔn)我出去？”當(dāng)日晌后，主人又來探望客人，她不當(dāng)口直問。

    “慕陽抗旨犯事，是誅連九族的罪過，大哥不想讓芳菲妹子出去送死?！?br/>
    “我大哥的案子進(jìn)展到什么地步了？”

    “還在審?！?br/>
    “還在審？”她一挑黛眉，“我大哥若有事，欺君大罪，罪證確鑿，何須長審？早早便該有了判決。若無事，又何須歐陽大哥替我擔(dān)心。你這樣說，是在拖延什么罷？”

    歐陽南天仰天大笑，搖頭道：“原本，我一向以為女人不必太聰明，一旦聰明了，便失去了那份討人心動的嬌憨。沒想到，芳菲妹子這股子一針見血的犀利勁兒，如此讓為兄喜歡，當(dāng)真是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呢?！?br/>
    “你……”她目閃疑色，“你把我留在府里的原因，現(xiàn)在該說出來了罷？”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歐陽大哥言下之意，是說你喜歡芳菲么？”

    “正是。”

    “若喜歡芳菲，不該用這樣的法子罷？”

    “我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向來便是用這樣的法子。”

    “向來？”她眉間顰出結(jié)兒，“歐陽大哥若喜歡芳菲，就該遣媒到元家，求親下聘。如今將芳菲軟禁在貴府，又算怎么一檔子事呢？芳菲可記得自己有父有母有兄有弟，身家清白，家世還不俗呢?！?br/>
    “人生在世，如白云蒼狗，拘泥于俗禮，是頂頂無聊乏味之事。男女心動，合則聚，不合則散，何必附同世俗，為瑣碎所累？”

    元芳菲掀唇閑笑，“這話，聽得冠冕堂皇，實(shí)則不過是情場高手誘騙無知女兒家的華麗說辭而已。合則聚，不合則散，散了以后呢？男人依然可以風(fēng)流快活，女人卻要淪為千夫所指。從本質(zhì)上便不公平的東西，男人又有什么資格以此辭來嘲笑世俗禮節(jié)？歐陽大哥，請恕芳菲一介俗女，不能應(yīng)和您的離經(jīng)叛道。請您明言，您放不放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