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莊園向西走出約兩里地后,遠處是青灰色的城墻臥在里野上,前面出現(xiàn)了一片小樹林。莊毅跟著仆役走了進去,見林間空地上停著一輛馬車,旁邊站著幾名手執(zhí)棍棒的家丁。
莊毅雙手環(huán)抱著緩緩走近,只見馬車窗簾一陣抖動,然后刷地被拉開了,露出了一張中年婦人的臉,這張臉與趙秋靈面容極為相像,她雙目冷冷地掃了莊毅一眼,就別過頭去了,馬車門簾隨即被掀開,下來了一位年輕的婦人,約二十來歲年紀,她又轉(zhuǎn)身扶著中年婦人下車,緩步走了過來。
“你就是莊毅吧,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吶?”中年婦人上下打量著莊毅,不冷不熱地問道。
“敢問夫人是?”莊毅躬身行了一禮反問道。
“老身是靈兒的母親,你這個卑鄙不良的小冤孽,做得好事……”婦人狠狠一跺腳,怒喝起來。
“這……”聽這婦人一副興師罪的樣子,莊毅有些頭痛了,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想了想回道:“趙使君剛才來過來了!”
“怎么?這就不耐煩聽老身說話了?你還想不想娶走靈兒了?”婦人氣咻咻地喝道,干脆開門見山,道明了來意。
“擦!”原來是丈母娘想見見新女婿,卻搞的像幽會一樣,可有必要擺副臭臉么?好像也不打算讓自己上門拜見了,這他娘的真冤枉啊!莊毅有些苦笑不得,再次躬身行禮道:“原來是岳母大人當面,請恕小婿有眼不識泰山!小婿今后一定好好待靈兒姑娘!”
“是么?還以為你良心叫狗吃了呢!可你拿什么好好待她啊?家宅?田地?官身?功名?你有哪一樣???”婦人開口尖酸挖苦道。
她身旁的年輕婦人皺了皺眉,拉了拉她的衣袖,接口輕聲說道:“莊郎君你什么都沒的可不行,這讓阿娘怎么放心將靈兒妹妹托付給你呀!”
“哈!不瞞岳母大人,小婿是個孤兒,但以小婿這一身本事,岳母大人所說的這些,總有一天我全都有,你的擔心我理解,但完全就是多余的!”莊毅毫不客氣地回道。
“你……你有什么本事,倒是拿出來讓老身瞧瞧……”中年婦人氣極,有點疾言厲色起來。
“小婿的本事在這兒……”莊毅一點腦袋,接著說:“還有一身廝殺的本事,估計岳母大人不會有興趣看。”
“行……你有何本事,老身就等著瞧好了!聽說你和暮雪樓里的那個騷狐貍精有往來,可有此事?以后可不要再拈花惹草的了!我家靈兒模樣兒不難看,真是便宜了你這小子,但愿你莫要忘了今日的話,今后要好好待她!”老婦人說著眼睛有些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zhuǎn)。
“阿娘!咱們一邊去避避,也好讓她們說會兒話,免得到時候有隔閡,心里有疙瘩可就不美了!”年輕婦人忙掏出了手絹遞了過去,挨近了輕聲說道。
中年婦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二人轉(zhuǎn)身遠遠地走開,又不時邊嘀咕著什么,邊向這邊張望。
莊毅站著沒動,他心里笑開了花,得意之極。這是大唐,大唐就這是好啊,只要先上車后買票,人家哭著喊著要將女兒嫁給自己。其實他想錯了,如果他是個三四十歲的老男人,或者他是個窮莊稼漢,那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要知道大唐的風氣是開放的,武則天的時代,甚至是有試婚的傳統(tǒng)。再一個幽州是邊塞之地,胡風很濃重,人們對于貞潔,并不是很重視。
趙秋靈下車了,她身著翠綠色的齊胸襦裙,外加墨綠色的半褙,臂彎里挽著柔柔的粉紅色絲綢飄帶,低著頭緩步走了過來。她心里緊張之極,手里不停地揉搓著飄帶的一頭,在五步之外站住了,并不敢抬頭看上莊毅一眼。
“七娘啊!真是對不住了!我也很抱歉!以我的身份,恐怕不能給你一個盛大而隆重的婚禮,這真是委屈你了!”莊毅嘆了口氣,心里還是有些內(nèi)疚的。
“莊郎君!你說實話,你是真的愿意娶我么?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勉強你,反正那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趙秋靈聲如蚊吶,輕聲說道。
莊毅只聽到了前面一句,后面的話有點沒聽清楚,不由走上前去。哪知趙秋靈吃了一驚,立即驚恐地向后退了幾步,呢喃著說道:“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莊毅吃了一驚,這小姑娘估計是有心里陰影了,他心里開始有點發(fā)堵,悔疚同情之意油然而生,大聲安慰道:“七娘!只要你不嫌棄,我愿意娶你!昨晚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的,忘記了吧!我會真心的待你的……”
趙秋靈吃驚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噙著淚水,緩緩地流了出來。莊毅想上前幫她拭去,卻又怕嚇著她,心里有些糾結(jié),抬頭看向遠處,兩名婦人還在望著這邊。
“七娘!尚未請教你的芳名呢,還有那邊兩位夫人!”莊毅盡量換上一副溫和的語氣,微笑著說道。
“你叫我秋靈就好了!那邊年長的是我阿娘,她姓王,年輕的是我阿嫂,姓章,你就不打算去我家里看看么?”趙秋靈輕聲細氣說道。
“我倒是想去……但你看你爹娘,都寧愿到這里來見我,卻沒有叫我上門的意思呢!不說這些了,估計過幾天,你得跟我去馬都山里了,你要有心理準備……”莊毅說道。
“啊……”趙秋靈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立即又伸手捂住,眼睛又開始紅了。
“不用擔心,如果你不想離開家里的話,先在家里呆著,以后再跟我去也行,我也很忙的,恐怕沒有時間照顧你!”莊毅說道,他當然不想立即就帶上這個小姑娘,那太麻煩了,若艾蘭公主知道了,還不知會作何感想呢。
“嗯……你安排吧!”趙秋靈點點頭答應(yīng)了一聲,她才十六歲,正是青春活潑的年齡,還很單純,可沒有那么多心思。
兩人一時無話,趙秋靈不時偷偷瞟上莊毅一眼,咬著嘴唇卻不知該說什么。莊毅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覺得鼻子酸酸的,他想把小姑娘摟在懷里,輕聲細語地安慰她,但又怕把她嚇壞了。
聽不到他們兩人的聲音了,王夫人和章夫人走了過來,莊毅上前行禮道:“小婿恭送王夫……阿娘!恭送……阿嫂!”
莊毅終于艱難地吐出了“阿娘”兩個字,王夫人怪怪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什么,章夫人立即掩上了嘴巴,卻沒敢笑出聲來,微微蹲身福了一福,還了一禮。
“靈兒這孩子,昨晚回來就沒睡好,聽說盡做惡夢,還說著胡話,暫時就不能陪著你了,你好自為之吧!”王夫人說道。
“都是小婿的小是,這讓阿娘費心了!”莊毅很艱難地語帶歉意,又再行了一禮。
“你先回去吧!有事的話,我家老爺會找你的……只是你不要再惹他生氣了!”王夫人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向馬車。
看著家丁簇擁著王夫人的馬車緩緩地出了小樹林,轉(zhuǎn)而上了官道,莊毅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正要回去。卻聽身后一個柔柔的聲音說道:“喲!這就拜見丈母娘了!什么時候請我喝喜酒呀?”
“是你?什么時候來的?”這柔媚似水的嗓音都快刻進了他的骨髓,莊毅不用看都知道,是蕾娘在一邊偷聽了。
“嘻嘻!被丈母娘教訓了吧!一口一個岳母大人,一口一個小婿,叫得真甜吶!我本來也想教訓你的,既然有人替我教訓了,你也有悔悟的樣子,我就不多事了!”蕾娘靠在一棵樹干上,懶洋洋地說道。
“這讓我能說什么呢?真是倒霉透頂了!”莊毅搖頭苦笑著說。
“怎么?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秋靈妹子配不上你么?”蕾娘一臉鄙視地盯著莊毅說道。
“唉……偏偏怕什么就來什么,鬼才想跟趙家結(jié)親呢!我根本就不想和趙使君走得太近,可現(xiàn)在倒好,反倒要成人家女婿了,我和秋靈都是很無辜的,這個你應(yīng)該明白!就別再說這種風涼話,來刺傷我這顆潮濕的心了。”莊毅苦惱地說。
“哦?為什么呢?這世上居然還有不想當官的人,真是奇了怪了,你可別告訴我,你想當一輩子的盜寇?!崩倌镆桓毙拍悴殴值谋砬?。
“不錯!我是想要做官,但絕不是憑裙帶關(guān)系往上爬的官兒,更不是被人捏在手里的官兒,你懂了么?”莊毅解釋著,走到蕾娘的背面,也靠在了樹干上。
“哦……這倒很符合你的性子!”蕾娘恍然大悟,他有點明白了莊毅的想法,但她還是不懂,盜寇要成為官兒,這得怎么做?她有些撓頭起來。
“這么說好像真是我的錯了……可是我就應(yīng)該被你這個混蛋欺負么?誰知道秋靈妹子大晚上的也敢跑進我的房里??!”蕾娘捂住了臉,她有些頭大如斗的感覺。
“那你是不是以前也帶她進你房里了,她不但進了房,還自己爬上了臥榻,她雖然身著男裝,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一覺醒來正渾身是火,能不發(fā)瘋么?算了,不說這些……我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莊毅苦笑道。
“唉……只怪我昨晚走的太匆忙了,沒讓婢女守著你,我早上回來都不敢相信那是你做的事。只是……如今這樣不也很好么?”蕾娘嘆了口氣,心里隱隱有些失落。
“好個屁!見著她我心里就堵得慌,她見我也心有余悸,這讓我以后怎么面對那小姑娘?還有你……剛才王夫人怎么稱呼你,你也聽到了吧!小心她遷怒于你。你要是討厭我這種**幼女的禽獸,就別理我了,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吧!這樣你也有個依靠,我也就放心了?!?br/>
“喲!真是看不出,你還這么坦白啊!你也知道你是禽獸,往后好好待秋靈妹子就是了。至于我么?你真舍得讓我嫁人吶?”蕾娘側(cè)身轉(zhuǎn)頭看著莊毅,嘴角高高的翹起。
“我說的前提是,你討厭我的話……”莊毅也側(cè)過身來,認真地看著蕾娘,像個做事的孩子一樣弱弱地說道,他心里是七上八下,不是個滋味。
二人面對面肩膀都斜倚在樹干上,互相大眼瞪小眼,各自心亂如麻。